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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我再说最后 ...


  •   这人的长相与白止相似,却又不太一样,虽然五官和年纪看上去相差无几,可眉眼间却仍带着一股纯真娇憨的稚气,眼眸澄澈如水,不染凡尘。

      “噔噔——”白止端着碗献媚般递到他面前:“你最爱的小米粥,这次没煮糊,而且给你放了很多糖,来试试怎么样!”

      说话时,她有些气喘,额角渗着细密的汗,可眼眸很亮,她将汤匙塞进他手中,声音有些紧张:“尝尝嘛!”

      商阙垂眸,看着这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心道这会不会又是离魅的诡计或者陷阱,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吃。

      可白止软磨硬泡,又是哀求又是撒娇,再三保证这碗粥绝对不难吃。当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水汪汪地望着你时,任谁都会心软三分。

      商阙被她吵得头疼,就尝了一口。白止留意他的神色,忐忑道:“还是不好吃么?”

      “……太甜了。”商阙放下汤匙,瞧见白止眼底的失望之色,他莫名脱口而出:“但我很喜欢。”

      白止松了口气,她坐在床边,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眉眼含笑,像是看他吃饭是件非常开心的事。她喜滋滋地和他絮叨一些琐事,譬如她今天挖到了几颗大大的红薯,可以拿来烤着吃,还有隔壁的婶子送了一条鱼,到时候给他煮汤补身子。

      她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商阙却越听越感到奇怪,他打断她的话:“这是哪里?”

      “这里?这是我们的家啊。”白止一愣,而后再度笑了起来。

      “那我们?”

      “……”白止的脸渐渐红了,眼底却浮现一丝担忧:“你不记得了么?”

      听见她的回答,商阙并没有太大反应,幻境中一切皆有可能,即便此刻白止大放厥词,胡言乱语,他也不会太吃惊。

      都是假的,她也是假的。

      “这是什么意思?”商阙拎起锁链,冷冷道:“解开。”

      白止道:“陵游,外面很危险。”

      “我不怕,解开它。”

      “我不会把钥匙给你的。”白止缓缓站起身,她脸上还竭力保持着笑,“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除了这个。再忍忍,再忍忍好不好?”

      “你以为不给我钥匙我就没办法解开它么?”商阙沉下声,“我再说最后一遍,白止——解开!”

      “没人能斩断这条锁链,”白止笑得难看,“不可以,你不可以离开这里。外面很危险的。”

      不,这不是白止会做的事,商阙心道。接下来如同鬼打墙一般,不论他如何哀求威胁套话,幻境中的白止只是拒绝,她拒绝他离开这间屋子,也拒绝告诉把他困在这里的理由。

      逼到最后,居然是她先被他逼的崩溃,他以斩断自己的腿作为威胁,她怒吼:“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难道不好么?!”

      商阙愕然回望,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情绪波动如此之大样子,目光中有担忧、畏惧、愤怒、怨恨……还有浓烈的,爱意。

      炽热凶猛,犹如永恒不息的烈焰亦或是滔天的巨浪。

      商阙仅仅不过是和她对视便觉得喘不过气来,心脏砰砰直跳,他压下那股颤抖,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

      白止背过身擦了擦眼泪,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这场争吵让商阙隐约猜到了破除幻境的方法,拿到锁链的钥匙,离开这间木屋,或许就能离开幻境。

      可钥匙会在哪里?商阙看向这间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一个像钥匙。

      会在,她身上么?

      商阙原以为这场争吵后,白止会同他冷战一段时间。谁知入夜后,她端着一盏灯来了,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对他道:

      “陵游,今天轮到你给我讲故事了。”

      商阙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直至她将一本书塞给他,而后坐在床边,眼神灼灼地望着他时,才反应过来。

      那眼中的期待与光亮,就如幼童稚子一般。

      “讲故事?”商阙掀开这本书陈旧的封面,里面记载了各种神话传说。

      “不是说好,我们轮着来么?今天你给我讲,明天我给你讲。”白止说:“你不说,我都睡不着。”

      “讲哪个?随便讲?”商阙从善如流,翻了翻这本书,“夸父逐日怎么样?”

      “好啊好啊。”白止坐直了身子,像个认真听课的孩子。

      她显然是梳洗过,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头发放下披在身后,外衣披在肩头。这间木屋里就这一张床,她能睡的地方只有一处。

      商阙顿了顿,“不是睡前故事么?你不睡我怎么讲?”

      白止眼眸一亮,她火速脱了外衣钻进被子,贴着他躺下,被子盖到了下巴,只露出白皙的脸庞,眼瞳莹亮如星,乌黑浓密的长发如云一般洒落在枕边。

      这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满当当,只有他的身影。

      商阙有些耳热地避开她的目光,伸手捂住她的眼睛,“闭眼,睡觉。”

      “哦。”白止眨了眨眼,纤长眼睫搔得他掌心发痒,商阙咳嗽了一声,保持着捂眼的姿势,开始讲夸父逐日的故事。

      即便知道一切都是虚幻,他还是莫名放柔了声音,沉静带磁的嗓音在木屋中缓缓响起,如同奏起一把悠扬的古琴,白止的意识一点点沉入梦境,很快便睡着了。

      他余光瞥见那盆放在窗台的白山茶,夜下,花朵皎洁如一团小小的明月。

      听见她平和的呼吸。商阙止住了诵读,抬起手,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庞。

      他等了一会,确定她真的睡着了之后便去搜她随意丢在床尾的外衣,一无所获,又小心去摸她手臂腰间,想看看钥匙是不是藏在里衣里,但仍是一无所获。

      或者杀了她,自己也能离开这里?幻境一般都是由人心境所化,而人心的弱点,往往就是幻境的破绽。

      白止,难道是他的弱点么?

      商阙伸手虚虚按住她的脖颈,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她恬静睡颜上。

      良久后,他只是无奈喟叹,摸了摸她的头发。

      思绪渐渐飘远了,等他回过神时,白止披散在外的长发已经变作了一条条麻花辫,连刘海都被人扎了个小揪揪。

      商阙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手,手中捏着她的一缕长发,辫子正编到一半。

      他默默地编完这根辫子,而后有些心虚地躺回了她身边。

      第二天,白止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辫子起床时并没说什么,像是已经习惯了他这个举动,她只是叹了口气。商阙躲在被子里悄悄睁开眼,发现她自己坐在镜子前花了半天时间将头发梳顺。

      像是彼此无声的默契或是妥协,接下来的日子,商阙不再提锁链,白止更不会主动提。他们会每晚轮流讲故事哄对方睡觉,会一起趴在窗台看着天空发呆,会研究各种菜的做法。

      连商阙都有些惊奇于自己如此自然地接受了,并开始乐在其中这种不用修炼不用处理公务,日日往复的日子。

      但他没有放弃离开,将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任何线索。

      这一夜,论到白止来给他讲睡前故事,商阙选了精卫填海,这夜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配合她轻轻的读书声,一切似乎都在此刻静止,商阙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有些恍惚起来。

      那盆白山茶仍在窗边盛放,热烈如初。

      在念到故事尾声,惨死的神女化作日日衔石填海的鸟雀时,白止忽然叹了口气。

      商阙有些昏沉的意识被她这一声叹气惊起,“怎么了?”

      “即便身死,可魂魄仍被仇恨困在大海,纵得双翅,不得解脱。”白止盯着书籍上的文字,喃喃道。

      商阙盯着她黯淡的神情,感到一丝怪异,但还是说:“被执念困在原地,在外人看来可悲,但对于她自己而言,也许乐在其中。”

      “可天比海广,无边无际,无拘无束,才是真正的自由。”她盯着窗外飘摇的细雨,“陵游,不要恨我好不好?”

      她微微垂下头,看着枕在她怀中的商阙,又重复了一遍:“不论我做了什么,不要恨我,好不好?”

      商阙以为她指的是囚禁这件事,回望她的眼神,这瞬间,像是记忆深海中忽然咚地传来一声响动,某块细小的碎冰浮了上来,他觉得许久之前,有谁在漫天呼啸的风雪中,也在他耳边说过类似的话。

      是谁?

      就在他努力回忆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溢满了他的鼻腔,剧烈的头痛与一些黑暗残忍的画面同时降临,他发出惨痛的尖叫声,像是全身皮肉在被人活活剥下,他疯狂挣扎,脚踝的铁链撞上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有人用力地抱住了他,那力量介于想要勒死他或者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好替他抵挡所有的伤害与威胁,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他面庞上,像是眼泪,又像是鲜血。

      “……陵游,陵游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害怕,我害怕,阿爹不在了,我就只有你了。”白止抱着他,哭得六神无主,完全没了冷静从容。

      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白止恐惧的哭泣声,像是一个怕被人丢下的孩子。

      来不及疑惑,商阙就这么痛昏了过去。

      等他再度醒来,已经是一个阴暗的白天,屋外依旧在下雨,窗台那盆山茶沐浴在雨中,雨水沾染上纯白的花瓣,清丽脱俗。

      商阙注视这盆山茶花,直至白止端着一碗面进来他收回目光,白止对他微笑:“来吃寿面。”

      商阙收拾好,坐到桌子前,面里窝着一个荷包蛋。白止将筷子递给他:“没给你放葱。”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道。

      “正月十五呀。”白止笑着说:“是上元节呢!”

      “还是我破壳而出,第一眼见到你的日子。”商阙轻声道。

      “你记起来啦。”白止的笑黯淡了下来,她坐在他对面,大半个身子被门后的阴影淹没,眼神哀伤。

      商阙不答,只是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我要离开了。”

      “留在我身边,不好么?”她又重复:“这外面很危险。”

      “在危险也要去,对不对?”商阙微微扯了扯嘴角:“这是你常对我说的,‘这就是命。’”

      这个借由他那些尘封回忆中的形象化作的凡人少女仍静坐着,声音中没有丝毫动摇:“可没有钥匙,你无法离开。”

      “你每次,都喜欢把钥匙藏在这里。”商阙走到窗边,手指插入那盆白茶花的泥土中,等他再拔出时,两指缝隙已经捏着一枚铜金色的钥匙,“山茶是你最喜欢的花。你养什么都死,除了这盆花。”

      “还有你呀,你不是好好的长得这么大了么。”她释然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不是发现,而是我忘了。”商阙轻声道:“三千年实在太久太久,久到,我已经忘了你的面容,忘了这间屋子,忘了我们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

      “……我也忘了你,所以扯平了。”‘白止’缓缓站起身,道:“出去之前把寿面吃了吧。这些年在天界,已经很久没人给你过生日,问你想许什么愿望,要什么礼物了。”

      “没关系,”商阙将钥匙插进锁孔,锁链应声而脱,刹那间力量如开闸泄洪一般涌入他的身体,“反正我自始至终的愿望只有一个——”

      他直视着少女纯粹干净的浅色瞳孔片刻,而后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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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新,下一本还是奇幻,大概会是作者疯狂撒狗血的虐恋文,真心狠手辣大魔头女主vs真善美小白花男主《我不爱我的夫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