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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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从噩梦中醒来后睁开眼所见到的只有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起先她还以为老头把窗户都关严实了，不然即便天黑，也该有月光才对，周围安静的毛骨悚然，她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依旧无人回应，空气中只能听见她自己如同鸭子般呕哑难听的声音，一声一声，继而消失。
怎么会有回声？！
阿福意识不对，手在身上摸索半天，总算从腰带掏出两张被压的皱皱巴巴的黄符，她灵力低微，只能使用那些最简单的小法术，譬如点个火之类的。指尖火光一瞬将她所处之地照亮，这是间空荡荡的屋子，四周无窗，类似于农户储存食物的粮仓。见不远处石壁上有半截烛台，她忙在符纸火焰熄灭前点亮灯火。
她脑海中没来由想起白天那药铺老板说的妖怪杀人，寒气幽幽地顺着脊背往上窜，这，这妖怪不会恰好就潜藏在城中，设计调白姐姐出城，转头把他们都杀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妖怪把她转移到这里，那老头呢？老头难道被妖怪吃了？
阿福咬了咬舌头，让自己清醒冷静下来，这房间周遭都以青石垒砌而成，坚硬无比，别说开了，在这里面说话声音都传不出去，唯一的一扇门则是以精铁浇筑铸成，她在冰冷的生铁上摸索了半天，忽地长长叹出口气来。
有锁就好，有锁她就能开门。
阿福第一次感觉老头教她那些偷鸡摸狗的东西也不全是没用的，譬如这种场景，会撬锁就是件保命的本领。她摘下头顶那根银钗，捅入锁眼中拨弄起来，侧耳听声，这锁的结构简单几乎古朴，完全不能和那些大户人家的相提并论，于她而言毫无难度，不一会，咔嚓一声，大门打开。
一股寒气顺着缝隙灌入，冷得她打个激灵。
外面的甬道朝前后两端延伸，不论哪一边，前方望去只有一团黑暗，石壁上的黯淡油灯如黑夜中的萤虫，什么都照不清，阿福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地下，不然这里怎么一扇窗户也没有，半点不见天光。
她有点想哭。
可哭也无用，她只能忍着眼泪朝前走，心底默念着东君保佑。
“......小美人，去哪儿呢？”声音忽然幽幽响起，阿福只觉全身血液瞬间凝住，她僵硬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黑衣女子，正微笑着注视自己。
说是注视，黑衣女子的眼神却甚为呆滞，犹如鱼目，油灯昏暗的光映在她那张苍白到毫无人色的美丽脸庞上，变得分外诡异妖媚，带着森森鬼气。
阿福警铃大作，妖精！
“你可不能乱跑，这里很危险的，万一伤了你的眼，我岂不是白忙活？”
“你，你抓我，是为了我的眼珠？”阿福全身都在打颤，她感觉自己快站不稳了。
“对呀。”女人哀婉叹息，“你那好姐姐弄瞎了我的眼，还杀了我的哥哥，那我只好杀了她妹妹，用你的眼睛来换我的眼睛。”
“我不是她妹妹——”阿福害怕道：“我俩只是萍水相逢......”
“无所谓。”黑衣女人缓步朝她走来，“你的眼睛与常人不一样，对吧？这是神赐的双眼，辨阴阳，看福祸，妙啊，真是再妙不过了。”
即便双眼无神，阿福还是能从蛇妖的语气中感受到她自己眼珠的渴求，眼见那尖利的指甲即将触上面庞，她陡然不知从何处生来一股巨大力量，一掌拍开蛇妖手臂，将最后一张火符打了出去，边骂边跑：“去你奶奶的！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找害你的人去啊！！”
刚跑没两步她便迎面撞上一人，差点没被这人身上的臭气熏晕，回过神才发现原来不是人，而是一具死尸。
阿福尖叫出声，下一秒尖叫便戛然而止。这具死尸面无表情地扼住了她的脖子，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蛇妖捂着手臂，冷笑看着那具死尸提着人朝自己走来。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突然出现，以同样的姿势扼住了死尸，只听几声利落干脆的咔嚓声，死尸周身关节同时被人扭断，倒在一旁再也不能行动，阿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火焰如游龙窜出，直朝蛇妖袭去。
蛇妖一声尖叫：“三昧真火！”
黑暗中，一只有力的手抓住阿福的后衣领，她就像个破布袋一样被拖走了。
黑暗的甬道中只能听见男人急促虚弱的喘气声，被人拖了一段距离后，这人像是再也拖不动了般停下脚步，他单手撑在墙壁上，竭力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那喘息声让阿福以为他要把肺喘出来。
借着黑暗中朦胧一点光，她能看见这人削瘦的身形。
“你，你没事吧？”阿福忙从地上爬起，她摘下墙壁油灯，试着扶住这人。
微弱的光芒照亮他微湿的眉宇与眼睫下那双极黑的眼眸，商阙整张脸已经被冷汗湿透，剧烈的心跳和胸腔随着呼吸发作的钝痛在警告他，不能再动用灵力。
“你走不动了是不是？我背你！”阿福道：“你给我指路就行。”
“不必。”商阙推开她的手，冷漠的视线望向她身后，“她已经追上来了。”
阿福触电般扭过头，只见蛇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前路尽头，她脸上还带着鲜红的烫伤，那是被三昧真火灼伤后留下的痕迹。
“你们两个这么不听话，我该怎么罚你们才好呢？”蛇妖笑道，先指着商阙道：“你的魂魄——”
复又指向阿福：“你的眼睛。”
指尖缓缓一勾，有另一个人影在另一侧浮现，阿福循声望去，正是朱小姐。见到她们时，朱小姐无动于衷，表情呆滞，显然已经被妖物所控。
蛇妖抚着自己脸上的伤口：“还好多抓了一个，正好给我换皮！”
商阙盯着蛇妖那双鱼目：“我就奇怪，先前那条蛇妖身上怎么就只有一道伤口，你们果然是两个人。那天你是故意引诱我们去那里的，就为了用他做你的替死鬼。”
“好聪明啊，可惜，你徒弟怎么没继承你这师父的聪明劲儿？她要是杀慢一点，我就露馅了，”蛇妖笑道：“我伤了眼后便一直潜藏在这地下，等了这几天，可算给我找到机会了。你徒弟我对付不了，可对付你，却是绰绰有余！”
言罢，她从衣袖中掏出一枚铃铛，三声铃响，顿时，无数死尸从黑暗中浮现。
“这位，这位公子，前辈.....我们怎么办啊！”阿福急道。
“这里死尸都被我废了，”商阙冷冷道：“现在是幻觉！”
“是幻觉，可幻觉，也能杀人！”蛇妖眉眼一笑。
商阙一侧头，恰好避过了尖利的银簪，他直接扭脱了阿福的手腕，一掌切向她后颈。身后响起朱小姐凄厉的尖叫，他眉头一皱，下一秒，阿福整个人被当作面盾牌般推出，这两个姑娘同时撞到石壁上，相拥着昏了过去。
“忘恩负义的臭男人，真不怜香惜玉！”蛇妖轻叱。
“丑人多作怪，”商阙冷笑，“废话真多！”
蛇妖被毁了容貌，本就心底有恨，见他以如此厌恶的目光打量自己，更是怒火中烧，可转念一想他能召出三昧真火，扭断关节的手法又如此简洁利落……反正看样子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何必冒险亲自动手？
“你想激怒我，我偏不上当。”蛇妖媚笑着后退几步，与商阙拉开距离，反正有这魔界法宝幻音铃在手，她有的是办法折腾他！
言罢，她催动幻音铃，铃声幻化成风，成水，成滔天巨浪——
狂风嚎啕，乌云盘踞，天旋地转后，他重重摔倒在地上，眼前霎时间模糊了一下，像是摔进了一团漆黑中。
眼前巨大沉重的石门在仙君们的牵引法术下一点点关闭，他终于意识到一切不是玩笑不是吓唬，身后的黑暗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扑倒石门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哀求着，求他们放自己出去。
“商阙......你太弱了。”门后传来天帝无奈的叹息：“即便我再护着你，天界其他人也不会认可你的存在，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怎么办呢？”
“我会......我会努力的。”他嚎啕大哭：“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的！！”
“光努力还不够，这两个字弥补不了你丢失的那一缕识魄，也无法让你真正的强大起来。”天帝的声音渐渐远去：“去拼命，去厮杀吧，你想要安稳平静的生活，也得你守得住才行！”
少年用力拍打着石门，放肆尖叫哀嚎，直到他十指渗出血迹，直到他嗓子彻底嘶哑，直到他哭干了此生所有眼泪，所有情绪最后只化成了一句：“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他太过天真，就因为他认为所有人都是善良的，所以他要经历散羽的痛苦，要遭受抽识的折磨，成为负累被丢弃在那风雪连天的荒山之上，要被抛弃在这浮屠塔，这所有天界重犯的流放之地，成为妖魔的——
食物！
他感觉到了黑暗中垂涎欲滴的视线，他死死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可他心跳的那么快，震耳欲聋，妖魔们也一定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内心疯狂尖叫，泪水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妖魔们闻到了他血肉中的香气，而最让他们兴奋的是，这只神兽在害怕，恐惧和眼泪对于这群被关押在海底千万年的妖魔而言是最好的春、药，他们痴迷的幻想着，幻想咬断他的脖子，吃掉他的心脏，吞下他的内丹，这该是怎样的美味——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一只只面目丑陋的妖物从角落里爬了出来，锋利的五指上还残留着暗色的血迹，腥臭气简直要将他淹没，他像个鸵鸟一般把头埋进手臂里，试着隔绝这些恶心的声音——
“他的皮肤好白，看起来年纪还很小呢！吃起来肉质一定很嫩！”
“受了伤吗？好可怜呐！他为什么不叫了呢？好扫兴啊！”
“好美的脸，嘻嘻，我要剥下他的脸，放到自己脸上！”
“你个丑八怪真事多，丑人多作怪！”
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哀求出声，对于这群恃强凌弱的妖魔而言，求饶只会让它们更加亢奋！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浮现，“......不要死，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对，他要活下去，不择手段！
求生欲像是闪电般在空白的脑海中闪过，等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用发簪戳穿了一只妖物的喉咙，鲜血飚出，将他所能见的一切染成一片血红。
是了，就是这么简单，杀光他们就可以了！
杀。
杀。
杀——！
背后妖物咆哮着扑了上来，他调转发簪，以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将发簪送进妖物的心脏——
白止闷哼了一声。
她屏住了呼吸，右手按住了刺向心口的银簪，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卸掉他手中死死攥着的簪子，一脚踢远了些。
好险，她差点就被袭胸了！
她以一种禁锢但不伤人的姿势，将他的手扭至背后，怀抱中的人挣扎了两下，忽然扑进她的怀里，一口咬上她的脖子。若不是她躲得及时，只被咬中了肩膀，否则此刻已经鲜血直飚，一命呜呼了。
白止痛得抽气，险些以为自己被活活咬下一块肉来，但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犹豫了一下，她放弃反抗，而是顺从地抱住了他，轻拍他的后背，小声安慰道：
“不怕不怕，噩梦而已。”
怀中的颤抖忽然停止了，片刻后，咬住她肩头的力道也缓缓消失。
白止终于松了口气，她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头发，黑暗中，两人沉默地拥抱，彼此都没有开口。
他冰凉的脸颊紧贴着她的脖颈，温热从细腻如玉的肌肤中透出，商阙不自主地蹭了蹭，像是幼崽受伤后寻求安慰一样。发丝上淡淡的香气驱散了回忆中腥臭的味道，一直翻涌的胃部终于平静下来。
一种已经许久未出现过的宁静。
时间在此刻近乎于消失，在这黑暗中他唯一能抓住、拥有的，在这黑暗中唯一能回应、看见他的——
是她。
商阙唤了她一声，他的声音像是浸在水中一般朦胧不清，溢满了疲惫，恍若梦呓一般。
有人在他耳边回应轻声：“我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