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我说的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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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俱静，商阙缓缓起身，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白止不知如何开口时，商阙主动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
“这剑并非凡物，认你为主也是缘分……”商阙望向她忽然长叹一声：“抱歉。”
白止有些惊讶地望着他。
商阙垂落眼睫，晦暗的阴影落在他被月光照耀的，越发白皙莹亮的脸颊上，明暗交错中似乎有艳丽的花无声展开，显露某种引人沉沦的诱惑，他轻声道：“在我重伤失去修为后，是你一直护我，照顾我，我却因多疑几次误会你，想杀你......抱歉。”
白止听了他的话，有些发怔，在看见她亲手拔出白帝剑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怀疑自己的身份，而是同她道歉——
难道，他在害怕她么？白止立刻想到在禁地时自己差点劈了他。
“我已经不生气了。”白止有意放柔了语气，慢慢走近，低声道：“你一定经历过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才会对所有人都不信任。”
“！”商阙像是忽然被人触摸的猫儿般，全身打了个激灵，他抬眸望向白止的眼中再度带上了杀意，可白止却依旧以那种轻柔有力的目光瞧着他，似乎能包容这世上的一切恶意，她微笑着对他道：“不过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就凭你？”商阙沉默许久后才道。
“不相信没关系，”少女脸上难得一见地带上了一丝狡黠，像是打赌一般，她意气风发地道：“走着瞧。”
商阙不语，眼睫轻轻颤动着，从她的视角望去，像是蝴蝶脆弱的羽翼。
白止忽地热血上头，于是她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商阙被她吓了一跳，按在她的肩头，想推开，却发现她抱的很紧。
脸不由地热了起来，他用力挣扎，而白止却死死抱着他，力量比他更大。
“是真的.....”白止抱他的时候像是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
商阙终于不再挣扎，他回想起她在禁地时癫狂的神情，心底有些犹豫。
那时候她看见了什么？
是看见他死去么？
她是因为他的离去而崩溃么？
他在这个用力的拥抱中感觉到一股如火一般蓬勃燃烧的力量，这力量烧得他浑身发软。
听着她一遍遍喊着自己，以一种自愿献祭般的语气立下永远守护自己的誓言时，即便他不断对自己说清醒二字，内心还是混乱的犹如倾覆的海水。
“我——”手慢慢抚上肩头，商阙摩挲着她的肩。
白止突然抱着他转了一圈，天旋地转的模糊里陡然响起一声剑鸣！
白帝对准这踏月而来的不速之客，白止惊讶道：“……是你？”
商阙瞬间清醒，瞳孔中倒映处来人在夜色下飞舞的黑色斗篷。
一道冷冽阴沉的目光从黑色帽沿下直直射来，倘若目光能化作实质，想必商阙已经被这道利箭钉在了地上。
商阙很快明白，这人是冲他来的。
因为他每一次杀招都对准了自己。
白止也察觉到了这人不想伤自己，于是剑招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但她境界跌落，与这人有着莫大的差距。没有修为支撑，她即便快得过修士，也快不过上神。
而这个人的速度，甚至比神还快！
他瞬间靠近，单凭一指便破开了剑气屏障，接着戳向自己的肩头，这一戳恰好就是商阙先前抚摸的地方，像是泄愤却并不致命，白止被这股力量震得吐血昏了过去。
黑影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和畅快，正要伸手接住她，一箭直接擦着他脖颈而过！
这一箭所携的罡风直接将他兜帽尽数搅碎，掀起狂风摇落树影，树叶飞洒，如丝绸般的乌发垂落腰间，发丝飘拂中，来人望向身后——
这个凡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张色泽质地与白帝无二的长弓，如弯钩弦月，弓身似黑玉似乌金，偶尔流转出锐利的冷光。
落月之弓，传说中与白帝剑共同被炼制出来的神器，至刚至强，恰好与白帝相生相克。
商阙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可那紧缩的瞳孔还是暴露他此刻内心并不冷静。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简直就是世上的另一个他！
他此时内伤发作，胸膛痛如刀绞，若来人下死手，只怕——
风亦未止，但奇怪的是这人什么也没说，只意味深长地望他一眼，转瞬消失在原地。
“……”商阙唇边溢出一丝血线，在确认白止无事后才终于松了那根弦，他捂住胸膛，只觉得那阵刀割般的痛苦还在发作，这痛从未有过，近似于血疽症发作时一般的感觉，他有些不安，不再迟疑，很快发出了信号。
颜千山等人很快赶来，见这二人一个伤一个昏，立马喊百草峰的人来救治，好在他俩没受什么伤，与白止的皮肉伤比，反倒是商阙的内伤更加严重。
等商阙再度从梦中苏醒，灵枝等人已经离去，只剩下颜千山与曲云河守在他床前，这二人面色沉郁，似乎满怀着心事。
见他苏醒，颜千山扶着他起身，而曲云河第一个开口：
“现在下山吧，师弟。”
这还是曲云河第一次如此喊陆梦溪，语气温和担忧。
其实他与陆梦溪的关系并不好，陆梦溪天赋资质一般，并不是修行的好材料，容渊当时收徒也是可怜他身世坎坷，希望他能有自保的能力，而陆梦溪性情偏激极端，曲云河与他一照面便觉两人脾性相斥，是天生的冤家。而日后也如他所料，容渊事情繁忙无暇顾及，教导三师弟的责任尽数落在两个师兄身上。他早些年脾气急躁，有时教导进度慢起来，便口不择言，而陆梦溪嘴上不说却将账牢牢记下，时间一长，两人便起了隔阂。
而此刻就需要颜千山从中调停，只可惜陆梦对这位二师兄也没什么好印象，因为颜千山天赋是三人中最高的，容渊醉酒时时常念叨，颜千山青出于蓝胜于蓝，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对于这句话曲云河也失落，却并不在意，颜千山是他捡回来的孩子，担起照顾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师弟的责任时，他才十三岁，两人如同亲兄弟一般。何况人各有命，强求不来，嫉妒同门这事，是他不会做也不屑做的。
但陆梦溪与之相反，大约是幼时颠沛流离，长大后，他越发渴望力量，也渴望他人倾慕赞扬的目光，为了变强，他不择手段，天赋不够那就另辟蹊径，曲云河第一次对这位师弟产生难以克制的厌恶之情是在发现他与妖族勾结，偷炼邪术之时。
那时容渊已经飞升，他亲自压着陆梦溪到已经成了掌门的颜千山面前，他觉得他辱没师尊威名，身为仙门弟子竟然与妖魔为伍，要在容渊的神像前杀了他，可陆梦溪却极为不服，声称自己从未伤害无辜，他天赋不够，按仙门的办法修炼一百年也未必能有所成，只要不干恶事，他为什么不能修炼？二人争辩起来，最后颜千山只能请容渊决断。
“大道三千，无可不可。然违背天理者，吾必杀之。”
师尊指示在上，曲云河只得作罢，可自此师兄弟便是相看两相厌，他再也没叫陆梦溪一声师弟。
陆梦溪不愿留在一念山，开始长久在外游历，而曲云河则时时关注着他的消息，只要一旦发现陆梦溪作恶，他便会在师尊出手之前先杀了他。
后来，陆梦溪收了白栀为徒。
再后来，他发现白栀私藏的画册，里面是上百张白栀暗中临摹陆梦溪的画像，师徒相恋是□□的丑事，他气得毁了画像，本想将白栀逐出一念山，可白栀受刑之后扯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不愿离开，再加上她是陆梦溪的徒弟，逐她也需要陆梦溪同意，陆梦溪不在山上，秋邱等人又为她求情，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而后就是容渊出事，陆梦溪久未归山，曲云河亲自下山找他，凭着那枚他留下的血珠感应，在埋骨之地找到了昏迷的陆梦溪，将他从埋骨之地的怨魂堆中带回一念山。
他曾不屑认他为同门，甚至想杀他，可如今师尊已死，人人都说师尊勾结魔头。曲云河又忽然觉得，在这世上，能记着念着师尊的也只有他们三个了。
颜千山与他必须守在这里，守着一念山的山门，守着那些不愿离开的弟子。那就让陆梦溪离开，好好活下去，走得越远越好。
“是啊，去吧。”颜千山轻声附和着。
商阙被他俩温柔有力的目光注视着，产生了一种神智混乱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好像就是陆梦溪，不然没法解释他心底因这眼神而产生的暖意从何而来，沉默了一会儿后他道：“那你们怎么办？”
颜千山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每个修士第一个要明白的道理就是——万物各有定数。”
他将一封信交给商阙，“这是灵枝托我给你的信，马车在山脚备好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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