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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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个女人带着一群恶鬼突然出现，一夜之间就带走了数万百姓的魂魄，她还知道你们认识我，点名道姓要我亲自去酆都......”白止奇道：“云阳宗的人没拦么？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幸存么？”
“被活着抓走的只有阿福，至于云阳宗，别说拦了，”聂老头想到那夜被恶鬼活活撕碎的修士就不寒而栗：“那群鬼东西出现之后立刻封锁了整座城，专门盯着城中的修士杀，云阳宗的那些人更是第一个被围追堵截的对象，那位为首的褚长老被硬生生咬断了四肢，死的、死的......”大概是那副场景太过血腥恐怖，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白止心底一凉，“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全死了么？”
“还有那位明公子，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放过他，但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同门惨死，已经不吃不喝许久了。我带你们去找他。”聂老头站起时，膝弯无力，差点再度跪下，白止一把拉住他：“我扶你走好了。”
聂老头知道自己与白止之间的关系不算友善，再加上这几天他一路颠沛，久未洗漱，唯恐白止对自己生厌而不愿伸手救人，忙道：“不碍事，我只是没休息好，我身上又脏又臭，别弄脏了神君的衣服。”
“但你要是走不动再摔倒，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明公子？”白止见聂老头还别别扭扭的，索性长臂一展，抓着他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这样就不会蹭脏我的衣服了，你来指路。”
聂老头傻呆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而后低下头轻声道：“在那边。”
如果不是聂老头伸手指认，白止很难将眼前蜷缩在墙角的人同那位临别之际笑意温柔的俊秀少年联系在一起。明知微眼神木然，视线涣散毫无焦点，他身上的白衣还染着大片已经暗沉的血迹，白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没反应，便问：“他已经这样很久了么？”
聂老头点头：“自那夜之后就一直如此。”
白止检查了一下，明知微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但依照之前所言，那个抓走阿福的神秘女人对于云阳宗的人显然充满了敌意和憎恨，以至于杀人的方式都偏向于虐杀，她没理由留下明知微。
聂老头活着，是因为那个女人需要他给白止报信，明知微没死，难道也是同样的原因？
但转念一想，亲眼见到同伴一个个以极其残忍的方法死去，对明知微而言，已经是一场无形的凌迟处死。
白止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玄徽君，后者回以她平静淡然的目光。
如她所料，巫族从来不理人间之事，指望他帮忙是不可能了。她摸出身上所有碎银子，打算先安排这两个人找个地方住下。至于救人，白止想到这件事，第一次感到有心无力。
正常人间与冥界交界入口是单向的，只供魂魄从人间前往酆都，要以肉身状态前往冥界，只能从天界或魔界入口，在天界她是露头就死的，至于魔界，以她的修为只怕也很难全身而退。据聂老头所说，大批恶鬼能在人间现身，只怕人间与冥界的单向通道已经变成了双向，这意味着掌管整个冥界力量来源的镇魂碑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天界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置之不理。
涉及冥界基石镇魂碑，天界会派谁解决此事——商阙、云杳，或者苏芳。
白止相信这三人的本事，不论过程如何，酆都大乱最终都会平稳解决，但谁都不知道这次平息暴乱的代价有多大，阿福，还有那些被拘走的凡人魂魄，是否会成为其中的牺牲品？
“以你的修为，去魔界，很难自保。”踏入客栈后，玄徽忽然对她说。
“我去魔界的话，你会同我一起么？”白止摸着下巴观察他的脸色。
“我不去，你也去不了。”玄徽道：“你此次去冥界，九死一生。”
“没用的男人。”白止转过头，心道一定要找个法子把这个碍事又无用的麻烦甩远一点。虽然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冥界，可被这么一个小尾巴一直困着，她实在有些烦。
房间只开了两间，聂老头一间，明知微一间。白止拿了把椅子在明知微的床尾坐下，对聂老头说：“既然那个女人是冲我来的，在我没出现之前，她应该不会对阿福下手。你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免得人还没救出来，自己先倒下了。他我会看着，去吧。”
聂老头喏喏称是，眼眶含泪，离开之前，他轻声对白止道：“白姑娘，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这还是白止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自己，有点不适应。她看向一侧的玄徽君，反问：“我是个温柔的人么？”
玄徽君看着聂老头离去的背影，“这个人寿数将至，你真要帮他？”
“听起来，似乎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无妄之灾，”白止顿了顿，“能帮就帮吧。”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是个如此容易心软的烂好人。”
“我也不是对谁都心软。”白止把上半身往靠背上一躺，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般躺在椅子上，她盯着天花板道：“我虽然不喜欢他，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爱女儿的好父亲。”
“好父亲？”玄徽君没想到白止是因为这一点才主动担下这次的麻烦事：“这是你答应帮他的原因？”
“正如你所言，九死一生，现在的我即便能到酆都，也没把握救人。”白止喃喃着：“可我对上他的眼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他的目光让我想到了我父亲和我师尊。天底下的父亲虽然形貌不同，但对子女的爱却大抵是相通的，看见他的目光，我会觉得这就是父亲曾经看我的目光。”
“那白珩神尊——”
“也是我的父亲。”白止歪着头问：“你的父母还在么？”
“神族亲缘浅薄，我出生后，是由族中长老们抚养长大的。”
“原来是这样。”白止又问了一遍：“真不愿陪我去酆都？”
“不去。”
白止长叹一口气，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男女授受不亲，你可以离开了。别偷窥啊。”
听见这最后一句，玄徽君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白止抬手赶他：“偷窥长针眼！”
玄徽君离开之后，白止故意用力地关上了所有门窗，随后脱掉了外衫，挽起袖子，坐到了明知微的床边。
鉴于雪羽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她暂且相信玄徽君不会窥探这间屋子的动静。白止戳了戳照例缩成一团的明知微，见他没反应，她有些强硬地掰过他的身子，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目光。
“休息够了么？”白止冷冷道：“你还想躲多久？”
少年灰暗的眼眸闪了闪，像是石子投落的古井，只在水面荡起轻微涟漪，很快又恢复成一片死寂。
“你又能躲得了多久？”白止每一个字都说的分外清晰，眼神凌厉犹如刀刃，“你以为死是解脱，你以为你的命有多珍贵，能与数百人的命相提并论？你死了能换回那些人的复生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死！”
明知微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他的嗓子已经哑的不像样了，“我......我没有装死！”
“不是装死是什么？！”白止一把抓起他的衣领，猛地逼近，此刻她的眼神深沉阴暗，捏着下巴的手用力，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你现在这个没用的样子，还不如真的死了，你的褚叔叔看见你只怕也会失望至极吧，噢，不对，他是看不见的，被恶鬼吞噬是彻底的魂飞魄散，他们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上了......”
明知微只觉下巴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可与这种□□的痛苦相比，他更加无法承受心灵上的折磨。白止这段话实在太过恶毒，如同一条沾了毒的鞭子，每一句话都狠狠抽在他心上。
那夜的情形，那些人死前的眼神、声音、扭曲的动作，如同一本快速翻动的书页一遍遍在他眼前重现......剧烈的痛苦仿佛要将他吞没，白止狰狞的表情渐渐模糊，他哀嚎出声。
“哭了就行哭了就行.......”白止松了口气，她很豪迈地将少年抱在怀里，右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以作安慰。很多人都不屑于眼泪，可有些时候，眼泪却是发泄情绪的良药。
待到哭声渐歇，明知微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响起：“白，白前辈，她是冲你和我们明家来的。”
“我知道，”白止拍了拍他的肩：“还记得这个女人长什么模样么？她用的什么武器？言语中有没有透露过，她的身份？”
明知微陷入回忆：“那夜我们刚到懿州城，众人正准备歇息，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浓雾包裹了整个城市，浓雾中，那群恶鬼就出现了。”
他还清楚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明明外表是如大家闺秀一般，气质出众，娴静温柔的女人，却能令那群嗜血的妖魔鬼怪臣服跪倒在她的脚边。看向所有人时眼波脉脉，温软如水，却能视若无睹地笑看恶鬼吃人，血肉飞溅的恐怖场面。
这个女人至始至终没有透露过她的姓名，她的来历。她像是迷雾一般忽然出现，出现时便已经封锁堵死了整座城内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再以最快的速度杀死城中所有能够反抗她的人，收割完整座城内所有人的魂魄之后，扬长而去。
“去告诉白止，想要保住这个小朋友，让她亲自来酆都见我。”容貌清雅的女人立在尸堆中微笑：“雪羽已死，她要是不来的话，我就捏碎这个孩子的魂魄，让她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白止听完这句话，微微一愣，孤家寡人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同雪羽又有什么关系？
忍着不适诉说完那夜的情形，明知微看向白止：“白前辈，你同我明家，之前有过什么渊源么？”
白止看他神色猜测：“袭击你们的女鬼是明家人？”
明知微欲言又止：“我也不确定，但她长得的确与我明家先祖有些相似。”
就在白止苦思冥想自己什么时候可能与明家人有关系的时候，窗台忽然响起轻微的翅膀扑扇声。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只见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打开，台上正悄无声息地蹲着两个鬼祟的影子，其中一只色彩浅黄，眼瞳漆黑，视线死死盯着白止按在明知微肩头的手。另外一个则浑身雪白，那如同扫帚一般蓬松的尾羽和琥珀色的眼珠让白止觉得分外熟悉。
在漫长到气氛逐渐尴尬的寂静中，缩小体型的白羽孔雀跳下窗台，化身成俊美少年。另一只鸟跳上灵犀肩头，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走到白止面前。
“放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