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禁止心跳》浅浅闻言

51、黄雀13 李杉已经死

　　苏律回想了很久，想起他刚来司理塔时，季青崖所说的初始代码。

　　其实季青崖当时只要再刨根问底一些，便也能想到要去解剖初始复制人，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苏律回并不觉得季青崖是个会放弃近在咫尺的真相的人。不仅如此，看既往会议记录，有研究员提出过这个假设，均被他毫不客气地驳回。提出假设的研究员不知是退休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苏律回从没在司理塔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会议记录尘封依旧，当年亲手写下的名字已斑斓。

　　整个司理塔转移了研究方向，再无人提起此事。

　　这种偏激的态度，倒像是在守护些什么东西。

　　苏律回不禁想：他给我看这种东西，难道是觉得我不会有此想法吗？还是说，觉得他是我的义父，就算我有此想法也会顾忌他的身份而不会下手呢？

　　季青崖考虑的确实周全，但是，苏律回一直秉持一个态度，复制人终究不是真人，况且，让自己义父的复制体在司理塔里泡着，又在季青崖这个疯子旁边一直待着，才更加不利。

　　在司理塔内部解刨肯定不行，这里到处都是季青崖的眼线，解刨需要环境、时间和人。他只能想办法将相皖之的复制体盗出去。

　　想及此处，苏律回脚步一顿，有种时间意外复现的感觉，当初相寻昼也是如此要把043盗走。这算什么？近朱者赤？苏律回左眼皮快速跳了几下，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R系列实验体的小规模同步实验已经接近尾声，一些收尾的工作三天不到便能完成，届时，季青崖会去调控核能量塔，会有几天不在司理塔，那便是苏律回的机会。

　　由于当时苏律回并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相皖之复制体的情况，也因为相皖之复制人过于老旧，导致苏律回无法判断它是否可以脱离保护液，不过保险起见，苏律回还是决定用隔离舱携带将其运出。

　　隔离舱好办，这里到处都是。如何进出地下二层苏律回也搞明白了，现在的问题是，一是拿到进出司理塔的权限，二是要联系司理塔之外的人跟自己里应外合，况且隔离舱目标太大，在司理塔内部如果避开人流规划路线也是一件问题。

　　苏律回正坐在办公室窗边，手里拿着R系列实验的资料，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以为他有什么新奇的发现，万俟子衿瞥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来问：“律回？这份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苏律回回过神，不慌不忙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在想...很快就到我父母忌日了，按以往司理塔的规矩，我是可以请假的对吧？”

　　“嗯...原本是这样，但是我们这个项目比较特殊，人员也比较紧张，季工怕是不会批准的。”万俟子衿面露难色。

　　“...没有一点协商的余地吗？”苏律回叹了口气，略微有些惆怅。

　　“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忌日年年有，逝者已逝，晚去一次他们难道还能诈尸起来打你不成？”万俟子衿语出惊人，一句话说完，从头到尾，语音语调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苏律回无言以对，很难相信万俟子衿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成长起来的，不过看来离开司理塔的权限在万俟子衿这边是搞不到的了。

　　“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我的义父毕竟是曾经宣城的将军，这么多年，每年这个时间我都和杨将军他们一起去祭拜，突然缺席一次，心里总是不舒服。”

　　“你...”万俟子衿想问些什么，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话锋一转：“你认识杨总司令？”

　　“嗯，怎么了？”苏律回眉头微皱，不解万俟子衿为什么会对杨尧感兴趣？

　　万俟子衿沉默了一会，没有直接回答苏律回的话，而是说：“...你想请假也不是不可能。”

　　“？”苏律回微微歪头。

　　“司理塔在职人员若要离开司理塔需要有季工特签的通行证，或者两位大组长一同签字的通行保证书。我可以帮你签，你再说服陈怀宁签字就行。”万俟子衿直勾勾看着苏律回，像是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端倪。

　　“多谢。”苏律回将老早准备好的申请保证书交给万俟子衿，万俟子衿看也不看很快提笔签完了字。

　　“你见到司令的话，帮我跟他说一声...今年的白糖罂结了很多果。”万俟子衿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苏律回心里有疑惑但还是只说了声“好”。

　　陈怀宁为人严谨刻板，但对于苏律回请假一事卡的没那么死，苏律回很快便拿到了组长双签的保证书，得到了短暂的离开司理塔两天的权限。

　　苏律回先趁季青崖去地下二层的时候，带着笨笨一起到了司理塔地下停车场，然后将笨笨放到赵省上次来时留下没开走的车里，连着一些加密的小纸条，封进狗粮里。

　　因为司理塔内部电子设备的管控，苏律回只能做到这样，采取一些古法信息传输。然后他设置了无人驾驶十分钟后启动。

　　笨笨像是知道要和主人分离，也像是知道自己要去完成任务，贴着苏律回的手“唔”了几声，苏律回摸了摸他的头，说：“不怕，我很快就去找你。”

　　不出意外，赵省很快便会收到他的消息，三天后，晚上十点会来同样的地方接应。

　　今天季青崖去联邦开会了，这也给了苏律回再次探寻地下二层的机会。

　　自从上次他从地下二层离开，便一直想办法破解进入地下二层的办法，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多次的暗中观察与实践中，苏律回已经自由开启地下二层很多次，但都没有在此进入过。

　　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去赌季青崖的心思，况且地下二层里的东西之前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但现在不一样，苏律回为保证晚上万无一失，决定再来此处打探一二。

　　地下二层的布局防控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一样的是苏律回这次带了干扰磁卡，他待一会的话，季青崖那边发现不了。

　　苏律回心里有了数，接下来就是等季青崖离塔。

　　一天后，季青崖的公开行程确认——他明天将前往东篱城外的核能调控中心，进行能量塔的最终调试，预计需要三到五天。

　　时机成熟，苏律回开始行动。

　　他白天下午先是给实验体植入了一个病毒，让实验员被眼前的突发情况困在实验室里，自己趁着司理塔的巡逻换班间隙，穿着实验服，推着一台标注为"设备回收"的隔离舱，从七十五层乘电梯一路向下。

　　负二层，空无一人。

　　他刷开门禁，走进那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相皖之的复制体依然漂浮在中央容器里，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

　　苏律回站在容器前，深深鞠了一躬：“义父，得罪了。等事情结束，我会给您一个安息之地。”

　　他启动了隔离舱的转移程序。容器缓缓打开，营养液退去，复制体被机械臂平稳地放入隔离舱内，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用时还不到五分钟。

　　苏律回推着隔离舱沿原路返回。司理塔的内部通道他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哪条路有监控盲区，哪条路的巡逻间隔最长，他都记在了脑子里。

　　凌晨三点，他通过了最后一道安检门。

　　门外，东篱城的夜色依然璀璨，一辆不起眼的运输车停在路边，驾驶室里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苏律回推着隔离舱快步走过去，车门从里面打开。

　　相寻昼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上去：“走。”

　　苏律回一愣，他以为来的会是李杉，没想到却是相寻昼，不过此处不是闲聊的地方，他也没多问。

　　运输车驶入夜色，迅速消失在东篱城纵横交错的街道中。

　　车厢里，苏律回靠在椅背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相寻昼看了他一眼，把一瓶水递过去，笑着说道：“想不到几个月不见，苏博士干起这档偷鸡摸狗的事情已经游刃有余了呀。”

　　“怪谁？”苏律回结果水喝了一口，他发现相寻昼好像变得更白了一些，不似正常人一样的惨白。

　　“怪我怪我。”相寻昼举双手投降，见苏律回一直盯着自己脸看，也回以疑问，苏律回看了一会说：“不过你这次没有当司机了。”

　　“......”相寻昼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黑历史，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头疼，“本来吧，当初司机另有其人，我呢，负责扮演乘客，等你警惕性稍微放松，便把你直接绑了去的。”

　　“然后呢？”苏律回头一回听他说起往事，觉得很有意思。

　　“谁知道沈风佑突然被赫尔叫了回去，痛失一员大将，无奈，我只能自己顶上去了。”

　　苏律回笑了一会，说道：“赵省没来？”

　　“没有，他去木家了，好像是木昭昭之前给他留了什么东西，他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苏律回点点头，又问道：“这几个月，外面发生了什么？”

　　相寻昼有些不开心的皱起了眉，直接挪挪屁股贴着苏律回旁边坐着，说道：“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只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苏律回抬手捏了下相寻昼的脸，笑着看着相寻昼，相寻昼毛稍微顺了点，便顺着拥抱的姿势将头埋进苏律回的肩上，闷闷地说：“李杉已经死了，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