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黄雀3 到时候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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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局走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木昭昭斜倚在窗边，墨绿色裙摆扫过一尘不染的地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在昏暗中半明半暗，像藏着未说透的算计。
赵省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肩背绷得笔直。
“聊什么？”
木昭昭轻笑一声，烟在指尖转了个圈，她将藏在背后的一份文件递给赵省，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想要的真相。”
赵省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跃迁轨道的操作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在西水封锁期间，有人用最高权限，短暂地打开了前往东篱城的通道。而那个操作者的ID，赫然写着——
木昭昭。
赵省也不是没有去查过谁动用了权限，但无论怎么查都是一团乱码，木昭昭这份文件分明是伪造的。
“你想做什么？”
“苏徊不过是照我的吩咐，去查看了一下西水的控制室。但他的身上早被我按早装载了特制微型信号干扰仪，所以只要他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李杉就能离开西水。”
“我自首了，你应该把我抓起来，证据就是这个——但不是现在。”木昭昭指了指赵省手上的文件。
赵省攥着那份操作记录，手微微发抖。
“木昭昭。”他盯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突然感觉自己从来都不认识她，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木昭昭还是自如的站在那里。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赵省从未见过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我知道。”她说，“私放通缉犯，违反联邦法令第五十七条，终身监禁。”
赵省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
“赵省。”木昭昭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赵省愣了一下：“五十一年，从记事起。”
“五十一年，人均寿命两百年，我们也渡过四分之一了。”木昭昭轻轻重复，话锋一转：“——你还记得幼仪吗？”
赵省沉默了，那个名字是一枚带锈的小针，在他身体里游走，时不时的会刺他一下。
联邦有四大世家：徐家，木家，赵家，万俟家。这些年来，每次管理层选举换届，说是民选，但最终的人员也不会花落别家。
赵省和木昭昭同为世家出身，各家族之间又经常往来，关系密切，他想不认识木昭昭都难。
而卫幼仪呢，众人皆知她是联邦通缉的科学家，少有人知她是苏律回的母亲，也只有两个人知道，她是赵省和木昭昭从小的“百末限定”玩伴。
百末城是个好地方，蓝天白云阳光海滩，少时，他和木昭昭每年冬天都会去那里，也是在那里结识的水性极好的卫幼仪。
“我要是再不救你，你就要淹死了。”卫幼仪将因贪玩溺水的木昭昭救上岸来。
木昭昭缓了好久才不难受，但还是嘴硬道：“你不救我我也能上来！咳...咳咳！”
“噗！”卫幼仪本来想骂这人不懂感恩，但看对方倔强的样子，突然笑了，她说：“你就嘴硬吧，到时候葬身海底，都没人给你收尸。”
说完便要离去，她本来出来就是赶着去买限定款冰淇淋，再晚就抢不到了。
木昭昭见她要走，一把拉住了她，道：“我就不一样了，你救了我，你要是死了，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追着去的！”
就这样，三个人稀里糊涂的就玩在一起了，每年必来相见。后来因为联邦内部出了些问题，四大家族开始限制子女进出陌城，他便没再见过卫幼仪，只是一直听到木昭昭念叨。
后来卫幼仪来了陌城，木昭昭却因为任务需要去了别地，见面机会少之又少。
当他再得知卫幼仪消息的时候，就是在父亲手里看到她的通缉令，看到那熟悉的容貌，心里是有点难过的。
再后来，就是卫幼仪的死讯了，据说，是躲避追捕的时候失足落水，死在了海里——
“...这二十年里，我做过一件对不起你、对不起行动局、对不起联邦的事吗？”木昭昭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赵省沉默。
没有，半件都没有。
木昭昭是他在行动局最信任的人，甚至没有之一。她出身显赫，不倚仗家世；她能力出众，不争功抢名。这些年处理的每一个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得起称赞。
可这次——
“是有谁许诺了你什么事情吗？”赵省问道。
能让木昭昭做出这种，大逆不道，违背祖宗的事情，原因几乎只有一个——
“她怎么可能死在海里？！”木昭昭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低声喊道，眼眶微微泛红。
“谁给你的消息？”赵省知道卫幼仪和苏安和死因蹊跷，他不是没派人查过，但都没有下文。
周天袭？不可能，木昭昭不会和他合作的，毕竟他杀人灭口的动机最大。
“X。”木昭昭拿出一个小灵通，上面寥寥几个通讯往来，内容皆是各种标点符号，“现在你还不用知道他是谁。”
木昭昭将小灵通放到赵省手上，她说：“把苏徊放了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听我话办事。我需要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来找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然后，我去自首。”
赵省看着她，问：“你拿什么担保？”
木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手心。
那是一枚木家的家传玉佩，通体墨绿，雕着一只展翅的朱雀，还挂着一把钥匙，这钥匙甚至能打开木家传承几百年的宝库。赵省认得这枚玉佩——木昭昭从小就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这够吗？”她问。
赵省握紧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侧过身，让开了路。
“三天。”他说，“三天后，如果你不来，我会亲自去木家抓人。”
木昭昭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省一眼。
“赵省。”她说，“谢谢你信我...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发生了什么意外，幼仪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赵省攥紧了手里的玉佩，说道：“我的兄弟，我自然会...”
“别忘了还有苏徊...再说你的年纪都能当苏律回爹了，居然还给你俩处成兄弟了...”木昭昭留下一脸不置可否，潇洒离去。
木昭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走廊尽头，审讯室的门还开着。苏徊坐在里面，隔着那道门，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可能不用再蹲牢了。
赵省走进审讯室，亲手解开了他的手铐。
“你可以走了。”他说。
苏徊揉着发红的手腕，看着他：“赵哥，木所长她——”
“别问。”赵省打断他，“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苏徊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问，推门而出。
审讯室里只剩下赵省一个人，他看着手里那枚玉佩，久久没有动。他只知道这一次，他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木昭昭身上。
只希望，别出什么意外... ...
陌城东区，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宅院里。
木昭昭推开门的时候，万俟麟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阴影。万俟麟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白色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联邦的医协会长，倒像个隐居的仙者。
“来了？”他抬起头，给木昭昭倒了杯茶，“坐。”
木昭昭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说：“我就猜到是你。”
“那你居然还能忍到现在才来找我，想来这些年你改变了不少。”
“李杉已经安全了。”木昭昭说，“按照你的吩咐，放他离开了西水。”
万俟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木昭昭盯着他，质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要放他走？为什么要调走043？还有幼仪...到底是怎么死！”
万俟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她。
“昭昭。”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你既然问到这里，我就说给你听。”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放在桌上。
木昭昭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卫幼仪的笔迹。
“她怕寄给你的信路上出问题，于是也给万俟家寄了一份，让我转交给你。”万俟麟说，“你打开看看就会发现我没有骗你，父亲当年把信给了我，让我帮忙查。我查了十年，才查到真相。”
木昭昭接过信封，手微微发抖。
当年她在外地出任务，突然收到内部通传的密信，说卫幼怡和苏安和在逃避追捕的途中坠崖溺亡，尸骨无存。
她不可置信地赶回陌城，却在自己的书桌上看到一封没有寄件人的神秘信封，信封上画着三个简笔小花，那是她少时经常和卫幼怡在沙滩上描绘的。
她问了木家所有的仆人，没一个知道信是怎么来的。她又去查了木家所有的监控，只捕捉到一个矫捷的黑影从她窗口闪过。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U盘，却设有密码，这些年，她想了很多办法开解，均无果。
她有预感，里面的东西意义非凡，关乎卫幼怡的死亡原因，甚至关乎联邦更深层的秘密。
所以当万俟麟来找她时，她答应了。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但依然能辨认，与卫幼仪寄给她的是一样的。
【昭昭亲启：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
我所做皆非人事，已无退路可言。不想未来如何，只求真相留存世间。
幼仪绝笔】
“她应该还给了你别的东西。”万俟麟笃定地说，却也没逼着木昭昭承认。
“放走李杉是因为，他要是死在死水就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闹得再大一点，闹得那些那些潜伏在联邦内部的蛆虫都蠕动起来，再一把火全烧个干净！”万俟麟盯着正努力从桌子爬上自己手腕的蚂蚁，轻轻碾死了。
“四大家出了叛徒，明年的换届选举......”木昭昭话还没说完，万俟麟便接道：“推迟了，就让现在这个傀儡再坐几年又能怎样？对我们万俟家又没有坏处。”
联邦主席一直以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神秘规律轮换着，一届徐家，一届木家，一届赵家，一届万俟家。
这一届是万俟当家，下一届是徐家。
“我不关心他的死活，也从不参与政界的事，待修体043又是什么情况？他一个半报废的复制人，碍着你们什么了？”
“那是我的私心。”说完，万俟麟沉默了很久。
月光静静地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动，在地上摇曳。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梦：“我想让他醒过来，自由地活着。”
木昭昭看着他，问：“为什么？”
万俟麟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月亮，眼神有些恍惚，他说：“因为......”
“...那是我欠相虞的。”
他转过头，看着木昭昭，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愧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