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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失衡 李明:“我 ...

  •   阳光穿透落地窗,在讲堂地面投下点点的光斑。简绥坐在最后一排,钢笔金属笔盖与橡木桌面碰撞的声响逐渐加速,形成精确的节奏。教授的声音如同经过降噪处理,只剩下断续的单音节。

      母亲眼中闪过的迟疑。相片中无法解释的细节。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像卡住的胶片。

      然而,梁勰。

      十四天了。通讯记录静止在最后一条已读未回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

      教材上的印刷体开始扭曲变形,笔画延伸成垂落的他额发,标点符号膨胀为他泛红的耳尖,行间距里浮现出他眼尾的笑纹...

      他手中钢笔在他指间骤然停转,金属笔尖在纸面洇出个漆黑的墨点形成喉结的印记。

      下课铃炸响的瞬间,简绥的钢笔尖“啪”地折断。他起身时带翻座椅,黑色大衣扫过前排女生散落的发丝,对方下意识的惊叫被他甩在身后。

      中庭的银杏树下,简绥掏出手机,通话等待音每响一次,背包带就深陷掌心一分。树影在简绥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在无声的拷问。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留言。

      简绥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

      “梁勰,你给我等着...别想躲着我。”

      指节泛白地攥着手机,金属边框硌进掌心的疼痛清晰且克制。阳光灼烧着后颈皮肤,却无法穿透胸腔里盘踞的冰冷。

      他不知梁勰为何不愿被他找到的理由,上次在迷途,他确实有些...失控。但那份占有欲就像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他根本无法控制...

      晚上九点。迷途酒吧的霓虹灯管在夜色中切出锐利的色块。简绥推开橡木门的动作带起一阵气流,声浪如潮水般涌来又在他周身凝固。

      简绥的视线穿过缭绕的烟雾与晃动的肢体,在吧台最末端的座椅上捕获目标,阿沐正举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看到简绥时挑了挑眉:

      “怎么今天有空来?”

      简绥呼吸急促:“梁勰呢?”

      “又是找梁勰的?”

      阿沐嘴角挂着疑惑的笑容,眼神半是戏谑半是无奈,

      “你们一个个找不到他就来找我,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人不见了,跑我这儿来报信,真是习惯性依赖。”

      简绥径直走到阿沐身边坐下,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吧台:

      “他失联了两周,我…”

      声音里压抑的焦躁让酒保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看得出来。”

      阿沐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现在的表情像是要把整个城市翻过来。”
      简绥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伸手:

      “手机借我。”

      阿沐叹了口气,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李明发消息:

      「李主任,梁勰最新情况?」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起来。简绥几乎是抢过手机,屏幕上李明的回复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住院了。情况还好,但梁勰很低调,不想让简绥着急。」

      “又住院?”

      简绥的声音陡然提高,引得附近几桌客人纷纷侧目。他强迫自己压低声音,拨号过去:

      “他在哪家医院?”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电话那头李明沉默了片刻,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医院广播的声音:

      “他…我尊重梁勰的意愿,他暂时不想见外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

      “医院住院部,具体地址我会发给你,但你得答应我,先别冲动。”

      简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浮现出梁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倔强地不肯示弱的眼睛。

      他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说。”

      阿沐的雪克杯里,冰块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你这样子真可怕。”

      杯壁凝结的水珠坠落在吧台上。

      简绥转身时带起一阵冷风,黑色大衣的衣摆扫过吧凳皮革表面。

      “谢了。”这两个字沉在酒吧浑浊的空气中。

      阿沐的食指轻叩杯沿,清脆的敲击声截住他的脚步。“不过说真的,”酒液在杯中晃动,“你们俩,算怎么回事?”

      简绥侧过身,霓虹灯在他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

      “你猜。”

      声音低沉平稳,却让吧台温度骤降几度。

      雪克杯停在半空,阿沐的视线落在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上,最终沉默着倒尽残酒。

      中心医院的走廊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李明推开312病房的门。

      梁勰正用左手与一颗橘子搏斗,指甲陷入果皮时溅起的汁水在灯光下形成细小的金色喷泉,右臂的石膏在惨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冷光。

      “哟,独臂大侠。”

      李明靠在门框上调侃道,

      “需要帮忙吗?还是想继续展示你的生活自理能力?”

      梁勰闻声,抬头瞪了他一眼,橘子从指间滚落到被单上:

      “闭嘴。”

      李明笑着走过来,熟练地拿起橘子剥开:

      “简绥找你了。”

      梁勰的脊椎瞬间绷直,像一把突然拉满的弓。指节无意识地攥紧被单,医用棉布在掌心皱出尖锐的折痕。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你在医院。”

      李明掰了一瓣橘子塞进梁勰嘴里,

      “他听起来......很激动。”

      梁勰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飘向窗外:

      “我还不想见他。”

      “为什么?害怕他把病房门拆了?”

      李明又塞了一瓣橘子过去,

      “还是因为他把你按在墙上检查伤口的样子太吓人?”

      梁勰的耳廓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泛起血色,像雪地里突兀的一抹晚霞。喉结滚动,将原本要说的话碾碎在齿间。

      “算了,有点复杂。”

      尾音坠落在消毒水气味的空气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明夸张地叹了口气:

      “梁勰啊梁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个闹别扭的小媳妇。”

      他故意模仿简绥低沉的嗓音,

      “他是我的——天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滚!”

      梁勰抓起枕头砸向李明,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李明轻松接住枕头,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说真的,他迟早会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梁勰沉吟:“不知道。”

      夜色渐深,病房里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梁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护士的阻拦声:

      “先生,您找...”

      “312,梁勰。”那个熟悉的声音让梁勰浑身一僵。

      门被猛地推开,简绥站在门口,外套皱巴巴的,背包松散地挂在肩上,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病房,最后锁定在梁勰身上。

      “找到你了。”

      简绥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危险。

      梁勰的身体微微后仰,脊背抵上床头金属栏杆的冰凉触感。他抬起下颌,目光笔直地撞进简绥眼底:

      “你怎么...”

      他的尾音悬在半空,像未出鞘的刀。

      简绥的指尖突然抵上梁勰的下颌,力道精准地卡在让他无法偏头的临界点。

      “怎么弄的?”

      “摔的。”梁勰被开目光,沉吟。

      “又谎话。”

      简绥拇指擦过梁勰紧绷的唇线,指腹沾到一丝血腥味,不知何时对方咬破了嘴角。

      梁勰脊椎窜过一道电流般的战栗,左手指节已经抵住简绥肋骨下方,那个能让人瞬间脱力的穴位。

      两人在消毒水气味中僵持,石膏固定的右臂成为这场对峙里唯一的破绽。

      门轴转动声割裂胶着的空气。

      “打扰一下?”

      李明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外卖袋,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简绥松开手,目光依然牢牢锁定着梁勰:

      “你怎么也在?”

      李明不闻,放下外卖,塑料包装与金属床头柜碰撞出清脆声响,他声音平直,

      “听说简绥这两周找遍全城。”

      “每天。”简绥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空气在瞬间在三人中凝固。

      简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打破沉默:

      “你们经常这样单独相处?”

      李明挑了挑眉,故意凑近梁勰:

      “是啊,我们还经常——”

      “行了!”

      梁勰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转头对李明白了一眼,

      “你滚吧。”

      李明无语,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他拎起外卖袋,“我还是去找护士姐姐共进晚餐吧。”

      临走前还嘟囔着:梁勰,没良心。

      门关上后,病房里陷入沉默。

      简绥的瞳孔微微收缩,指节在梁勰耳畔停顿半秒,最终只是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动作完成得极其刻意,连指尖都没碰到皮肤,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

      “以后不准再躲着我。”

      声音压得极低,像把未出鞘的刀。他腕表的电子音突然变得急促,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否则怎样?”

      梁勰挑眉反问。

      简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上:

      “否则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里都不准去。”

      梁勰的耳尖迅速泛红,像被烫伤似的。简绥看着那抹红色向下蔓延,像一滴血落入清水,逐渐晕染开来。

      简绥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梁勰石膏上的签名,李明那夸张的花体字格外显眼。

      “他签的?”简绥的声线里掺着冰碴。?

      梁勰看着简绥绷紧的下颌线,那里咬肌的轮廓清晰可见。一个不合时宜的笑意在胸腔震动,牵动右臂的伤处隐隐作痛。

      “你连这个都要计较?”

      简绥的指节擦过石膏表面,发出细微的沙响。从背部掏出马克笔,笔尖压下的力度让石膏粉簌簌掉落,每一笔都像在镌刻所有权宣言。黑色油墨渗入白色石膏的纹理,两种颜色在交界处厮杀吞噬。?

      他垂眼审视自己的名字,笔锋如刀刻般凌厉。随后抬眸时,眼底的暗涌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以后你的每件东西上,都要有我的名字。”

      梁勰的喉结在苍白皮肤下滚动,简绥的眼神炽热,像将他的每个微表情都解剖得无所遁形。最终,梁勰轻声嘟囔:

      “疯子......”

      窗外,月光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清晰。梁勰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随呼吸微微颤动。

      简绥的指腹仍停留在他的耳后,皮肤因触碰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继而摩挲着梁勰眼睑,停顿一刻,才在额头落下一个吻,如同盖上封印。?

      沉默片刻,简绥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梁勰石膏,?

      “下次,”

      他声音很低,却像刀刻进骨缝,

      “能不能第一时间想到我。”

      梁勰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

      “不想把你拖下水。”

      简绥嗤笑一声,拇指重重碾过石膏上自己的签名,墨迹晕开一片。?

      “已经下水了。”

      他腕表上 ERROR 37.1的颤动声突然变得清晰。梁勰略略沉吟,终于转回视线,撞上简绥眼底那片暗涌。

      “好。”

      夜色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病房隔绝成独立的世界,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在沉默中彼此试探,一个沉稳如锁扣落下,一个急促如负伤的野兽在暗处舔舐伤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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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业余种地人。 锁章/彩蛋/隐藏版 @ERROR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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