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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山 娘子好生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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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窈师姐,大师兄说伏龙山脚下的小村庄,就是你老家呀?”
大树下,一黄衣少女咬着红彤彤的果子,边吃边问:“师姐待会带我们几个回家坐坐嘛,我听戚长春说,你家院子有一棵特别大的红果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时值秋末,凉风簌簌吹动着山林,冯铃见孟窈没应声,侧目看去。
树下抱着剑匣的年轻女子正闭目养神。
她身着葛布道袍,发挽木簪,面颊清瘦,唇丹而薄,不似冯铃那般娇艳。
一旁的少年见小师妹吃了瘪,凑上前冷嘲:“孟师姐就那样,独来独往,不爱搭理人。只肯卖大师兄的面子,跑这一趟,不远万里送剑上蜀州。小师妹想吃果子,等到了江陵,我给你揽一筐来,保你吃够!”
冯铃乜了男子一眼,扭头便走,“我才不要吃你家的果子。”
“哈哈哈---,戚长春,冯小师妹可不稀罕你那三瓜两枣,人姑娘入门时便说了,因仰慕孟师姐的乘风剑法,才来我们灵剑门求学,你偏要在她跟前说大师姐不近人情,是不是蠢?”
戚长春本就恼火,闻言怒意丛生,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宛千云!你再说一句!别以为我碍于门规,真不会收拾你!”
“我又不似你,凭什么你叫我说,我就得说,”少女纵身从树上跃下,嗤笑:“你要打便打,搬弄什么门规,当我怕你那三拳两脚。”
二人这番吵闹的动静,早将树下浅寐的孟窈惊醒,她抬眸冷冷看着打起来的一男一女,“既然不累,那收拾行囊,接着赶路,天黑入越岭。”
戚长春一惊,将剑重重往地上一仍,“为何要改道入越岭?大师兄不是说那地段最近有山妖割喉剜心,去不得吗?!"
他们一行四人,自蓬莱的灵剑门出发,往蜀州三镜台的路线是早早定好的,为的便是在五日内把剑匣子里的东西安稳地交到那边炼器长老手中。
戚长春在门中也算有些资历,送剑这样毫无精益的跑腿活,他本不愿干,若非大师兄点了岳铃,他决计不来。
来时,他以为这任务就他和岳铃二人。临近出发,才知又加派了孟窈和宛千云。他一向不喜孟窈的行事作风,当夜正想找大师兄说不去了。
不曾想意外听到一事,剑匣中所容之物,非一柄剑,而是上古神兵—斩天!!
此剑乃匠神所炼,可除魔降妖,开山断江,斩神辟天地。
只因神兵陷入沉睡,未曾被唤醒,需送往三镜台以离火开刃。
师门怕走露风声,引来祸事,故而对外只称派个小弟子送剑给三镜台掌门贺寿。接下任务之人,亦可得到化境的三枚丹。他这才偃旗息鼓,一路上忍气吞声听从孟窈的安排。
但这不代表他要把命搭在里头!
山妖吃人这事闹得四海九州人心惶惶,连仙门之首的广阳门都束手无策,那位据说是人界有望飞升的第一人---道陵仙君,也被吞进山妖的腹地,生死未卜。
他戚长春可不想当这个无命英雄。
“你不想去,”孟窈抬眸,冷凝着戚长春:“就滚回蓬莱。”
宛千云也在一旁帮腔:“快滚,这样胆小如鼠,真不知道二长老为何收你做关门弟子。”
“你们----!”戚长春脸色骤变,双拳紧握,手腕一翻,霍地提剑,直挑宛千云面门!
寒光一闪,宛千云未及反应,双目瞠然,凌厉的剑锋势如破竹,劈裂她的眉目!
“啊啊—”宛千云猛地抱脸,指缝间一滴滴黑血渗了出来,她惶然惨叫。
戚长春又是一剑,直刺她胸膛,怒叱:“多嘴饶舌就去死!”
他招式太快,一旁的孟窈也始料未及,她急跃向前,手中长剑横劈,欲拦截戚长春的杀招。
铮的一声,双剑相交,戚长春似有预料,猛然抬起赤红的眼,剑势一转,急攻向孟窈背上的剑匣!
“你也去死!!!”
他脚步向前一踏,侧身去抓孟窈的右肩,孟窈收剑去挡,剑势太快,直直削落了戚长春的五指!
只听银剑破空之声,戚长春眦目欲裂,却不避锋芒,以掌运劲,袖箭似暗器,数支连发----
“师姐当心!他箭尖簇了毒!”
孟窈心中暗惊,危急中以剑点地,借势跃起,身影在空中腾翻,剑柄倒转,直攻戚长春的天灵盖。
戚长春翻身后仰,不敌孟窈猛进的攻势,急然间探掌一攫,擒住昏死的宛千云挡下杀招。
“刺啦—”少女的身体似薄纸一般,被长剑刺穿了胸膛,血喷涌而出。
孟窈愕然,手中剑轻颤,戚长春趁她分神之际,又放出毒箭簇。
那箭头似疾风,孟窈抽剑侧身躲避,仍是被箭头擦过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躲在树后紧咬牙关的岳铃见状,几乎瘫软在地,她死咬下唇,心道:“师姐等我,我去喊大师兄来。”
远处死斗的二人顾不上偷溜的黄衣少女,明刀暗箭的交锋十余回。孟窈体力渐渐不支,心知断不可久耗,必须速战速决。
戚长春忍着剧痛,随意裹了下右手的断掌,左手挺举,欲攻向孟窈的头骨,却见她忽地摔了剑匣,大喊:“你不是要这斩天剑吗?拿去!”
戚长春忙改了方向,长臂一展,倾身取剑,便是这一瞬息间,孟窈似疾风欺身上前——
以短匕割了少年的咽喉!
“砰----”
剑匣从半空坠到地上,四分五裂,暗藏其中的铁剑应声滚落于地。
三尺宽,七尺长的冷剑,剑身刻着繁复的文字,剑柄是少见的青铜色。
与之一同落地的还有仰目的戚长春,血汩汩涌出,他“嗬”了几声,终是什么也来不及说,就断了呼吸。
气息未定,孟窈缓步上前,欲捡起斩天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笑。
“呀!宁郎,你瞧,你娘子杀人啦!”
孟窈回首,见一绫罗加身的绿衣少女,柳眉俏目,正狡黠地望着她。
她并不认识此女。
绿衣身后,是一袭锦衣玉冠的男子,姿容甚俊,身高手长,腰间右侧别着一根玉笛,左侧佩着琳琅的玉环。
见孟窈望来,他唇角轻扬,乌黑的瞳仁盛着赞意:“娘子好生厉害。”
孟窈错开眼,“不许叫我娘子。”
“为何?”男子不解,自顾说着,“你我婚约,本就是早早定下的…娘子不许…是因我撞见你杀人?”
“宁不屈!”孟窈瞪了男子一眼,“我们尚未成婚!”
男子被斥了一通,反倒不怒,抬指勾着鼻尖笑,“我知道啊。所以才奔赴此地寻你,依约成亲。”
绿衣少女忽而娇笑一声,柔胰托腮,“宁郎,不引见一下么?”
男子好似这才想起一旁的绿衣,指了指她,对孟窈说:“她叫雁真,是雁雀楼的人,我爹寻来护我的人。”
孟窈双眸一凛。雁雀楼——九州内最神出鬼没的销金窟。销人钱财,取人性命。为首第一人是叫做“绿萝衣”的鬼手。
“是啦,此回送你夫妻二人团聚,我可是分文不取,只望孟姑娘借我一样东西。”
孟窈神情依旧冷淡,远山一样的眉目皱了皱,“我没什么东西可以借你。”
“既如此,那怪不得我咯!”雁真骤然发难,飞身上前,掌心直击孟窈,长鞭却向后一甩,缠着宁不屈的头颈向上提起!
“二位如此情深,不如一起到阴间成亲罢!”
孟窈似早预料到她的行径,忙飞剑掷去,截断长鞭的杀招。
逃过一劫的宁不屈大喝一声:“娘子当心!她想盗斩天剑!”
孟窈回身,正迎上雁真击出的一掌,绿衣女又一甩衣袖,后退数尺,卷起地上长条似的铁剑。
剑一到手,她食指轻抵着嫣红的唇,笑意更浓,“嘘。宁郎小声些,惊了旁人可不好。”
孟窈只觉耳边一阵嗡鸣,呼吸有些不畅,她急急调息运功,同后仰着地的男子道:“宁不屈!闭五感!屏息凝神!”
“娘子…我不…会…”男子话音才落,鼻窍耳廓登时流出大片的血!
孟窈大惊,忙快步向前,双指走过他的四经五脉,后以掌相抵,输了一波内力,才宽了心。
而那绿衣少女拿了剑,飘然远去,徒留一句:“宁郎可别怪奴家呀,奴家可特地为你夫妻选了个好受些的死法,你同你娘子黄泉路上也可做伴哩!”
余音甚至惊得山林中飞禽走兽四下逃窜。
金乌西沉,风渐渐冷了,孟窈未歇息片刻,一把扯起宁不屈,背在身上,兔起鹘落间,向伏龙山脚的小村庄奔去。
甫一入村,孟窈并未往家的方向去,而是奔向村西的镜湖。
宁不屈也在这奔走中悠悠转醒,“阿窈,你…咳咳…放我下来,我能走。”
他挣扎着没一下,孟窈便把他甩到地上,吃了一口灰尘。
“我们…骗过那老妖婆啦?”男子也不恼,一双眼亮如星辰。
孟窈不语,只身跃入镜湖,如一尾鱼,沉进粼粼的水底。
片刻后,宁不屈只见那乌发散如瀑布的女子窜出水面,眉梢挂着晶莹都水滴,神采奕奕,眼中映着月色。
手中正持着一把青铜剑柄的银剑。
孟窈提剑游回岸边,上岸后快速拧了下湿衣,对呆呆的宁不屈道:“我们骗不了她多久,必须快些离开,去往蜀中。”
早在出发前,孟窈便知此行凶险,故而她特地找门中擅长炼器的大师兄仿制了一把“斩天剑”。
一行四人只有她知晓此事。昨夜戚长春鬼鬼祟祟动那剑匣之际,她便察觉不对,趁几人熟睡时,回了趟村,将暗格底部的真剑挂了碎石剑穗沉入湖底。
离开时,撞见流连在她家门口的宁不屈。后者也瞧见了她,说有老妖婆找上门夺剑,于是才有了今日这一出戏。
宁不屈剑眉一挑,愕然道:“阿窈,你还要去送这破剑?”
“你不是同我说,这事了结,就自请下山,回伏龙山城,同我成亲吗?这些难道是骗我的不成?”
夜风吹得人发冷,孟窈正欲开口,宁不屈上前握住她的手臂,“你衣衫都湿了,先回城换衣裳。”
“……我有内力,可以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