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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如梦初醒 我现在只想 ...

  •   手机被温栖虚握着,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多少次点开赵乔阳发来的那条录音,机械地犹豫半分、点开、聆听,如此循环反复,每听一次,温栖某些地方就坍塌了一块。

      离与宋攸序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温栖紧凑有序的人生规划里,没有安排未恋而失恋后应该做什么,他只是不断确认着。

      录音内容很详细,温栖像侦探逐字逐句地分析获取信息。

      他对宋攸序的家庭情况很不了解。父子之间对话的内容及语气倒不像一对父子,言辞交锋,火药味正浓。温栖听见宋海宏谈起自己,冷嘲热讽宋攸序是不是真的在打算追求他,随口一说的玩笑宋攸序居然当真了。宋攸序没有回答,录音安静的那几秒,温栖不知道是没录到还是当事人根本就不情愿回答,再有甚者,是不屑回答。

      宋海宏态度轻佻随意,仿佛这只是件小小的谈资,连带着温栖对于宋攸序的态度的也琢磨不透,没有画面,换做任何一个人来听,都会先入为主地把两人视为一党。

      显而易见,这实在是个宋海宏讽刺儿子的玩笑,他也不在乎儿子的回答,淡然揭过话题,不经意聊起宋攸序在国外留学的经历。宋海宏也许也是难见宋攸序一面,就算见到了也不见得能说上几句话,有点叙旧畅谈的意思,可惜宋攸序不接话,保持缄默。

      温栖聚精会神地听着,得到些细枝末节。他苦笑不已,了解喜欢的人是通过如此不堪尴尬的方式。

      赵乔阳:【小栖,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赵乔阳:【都是阴谋,他们在耍你呢!】

      赵乔阳:【我差点都要被解雇了……】

      赵乔阳三言两语撕破温栖心底留存的一点希冀,真相赤裸裸暴露在温栖眼前,丑陋不堪。更想不到的是,一切的起源都是由于一个极其荒谬的玩笑话,母亲对于他婚姻的慎重反而引得两个人扮起欺骗感情的戏码来,真真是煞费苦心。

      温栖小心翼翼推理得来的宋攸序的好感也不是空穴来风,是对方蓄谋已久,刻意假装的罢了。

      后脖颈又折磨起温栖,恶劣地爆发着疼痛,较之往日,还有加重的迹象。他倚靠着沙发,手心覆在上面,能清晰的感知到沙发的纹路,它们会因为主人的青睐而改变走向吗?宋攸序会因为温栖的真心实意而产生愧疚和心软吗?

      他总是在难过痛苦时采取精神胜利法然后给对方开脱,以减轻自己的痛苦。就像他很容易就原谅了父母缺席他的童年,但他在这几年间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点的埋怨呢?

      回忆如砒霜,真相大白,他们初见的第一步,宋攸序就在骗他,他也根本不是beta,细究起来,他们到底有哪一刻的相处是不掺假的。

      过去宋攸序带给他的心动不假,温栖珍惜。他被装在一个糖罐里,蹲下身手指一撇,甜蜜触手可得,温栖期待着罐口流进更多的糖浆,直到糖浆没过他的胸口和脖子,他快要窒息。

      清脆的锁声“咔哒”打破了温栖的头脑风暴的胡思乱想。

      罪魁祸首正立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

      宋攸序隔着五六米注视着温栖,场景犹如昨日,不过心境变化。他持着和昨天一般的焦急担心,多了一份二十九年不曾有过的悔意。

      他的呼吸凝滞,手紧紧攥着门把手,不敢往前一步。

      夜色流到宋攸序的脚边,像海浪一阵阵拍打到门边,又怯懦退去。

      温栖痛苦的脸色刻进宋攸序眼底,闪闪的泪珠落进他的心里。

      “怎么不进来?”温栖喘道。

      宋攸序很想什么也没发生般,做到温栖身边,问他那里不舒服,再贴心地缓解温栖的痛楚。

      宋攸序艰难走进一步,终日镇定自若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

      “不是你有话要和我说吗?”温栖强忍疼痛,尽量不露异样。

      宋攸序有话要和温栖说,如果不是发生了今天这件事,他原本要说什么呢?他的伪装应该是天衣无缝的,他要先发制人挽救失控的那一咬,以此修补险些破坏的形象,可他脑海中找不到他为此编织的谎话,也或许他根本是想见温栖一面。

      “我——”宋攸序恨此刻的笨嘴拙舌,“想问你住得好不好。”

      温栖探寻宋攸序的神色,轻笑一声,腹诽宋攸序做个演员应该也不错,演技精湛,到这种境地了也能接着演下去。

      温栖嗤笑一声:“你有胸针了,还要储香石做什么?”

      他声音轻,加上腺体作弄,虚弱的声线却还维持着礼貌。

      太阳光也渐渐淡去,宋攸序的脸像蒙上了一层薄纱,难以看清。温栖不愿意再费劲探究宋攸序的心思,他和这个人有着无法消弭的隔閡,当下,他也庆幸隔阂保持了两人的距离,使得温栖能够适时收起一厢情愿,依旧保留了退回安全区的余地。

      “捉弄我好玩吗?”温栖在最后的边缘试探。

      又是难言的沉寂。宋攸序的沉默总是令温栖无法忍受,录音也是,这一秒也是,仿佛温栖只是在小题大做,这其实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而已。

      宋攸序的语气听不出缓轻急重:“现在想要离婚可能晚了。”

      温栖愣住。

      “SN的目的没有达到可以随时撤资,温氏药业也会落得一个失信的名声,对两家都是亏本,我奉劝你不要——”

      “宋攸序。”温栖出声打断,眼神复杂地看着宋攸序。

      “我难道说错了?”

      “你威胁赵乔阳了?”

      “我只是劝他不要做没必要的事。”

      温栖好不容易在宋攸序平缓的语气攥到了一丝情绪,是陌生的、来自谦和的宋攸序的强硬。

      也许他一开始就错了,不是看不清摸不清宋攸序,而是他从来没有窥见过真正的宋攸序。等待宋攸序的时间里,录音和他往日认识的宋攸序割裂,让温栖心存侥幸。

      温栖眼前的宋攸序和录音里的宋攸序重合,他才恍然大悟,那仅存的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你以为我在和你说什么?”温栖起身,走到宋攸序跟前。

      比起心上的痛,腺体的痛好像不算什么,疼痛隐没在更大的痛意里,相比起来微不足道了。

      距离拉进,温栖瞧见宋攸序颤动的眼眸,那会是难过吗?还是说,是温栖的希冀映射在对方身上,试图迷惑欺骗自己。

      最后的底线也失陷,温栖生出一种也许再也不会见宋攸序的念头,破罐破摔:“还好我早早发现,没有在你设下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还好你和我认识喜欢的宋攸序一点也不一样,我才可以及时止损。”

      “喜欢”两字温栖咬得重些,这下换宋攸序被这当头一棒的表白砸得懵了。

      宋攸序眸子里的某种情绪浓重,温栖观察良久,确定了方才不是自己的想象。

      “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和你离婚。”家族的利益永远比面前这点陈芝麻烂谷子感情重要,温栖一开始答应结婚就不是因为喜欢宋攸序。

      伯父生日宴上说的“合作愉快”依然有效,那时的温栖没想到会有今日。退回到原地,温栖觉得纯粹的同事关系才是最稳定的,他是昏了头了才会在上班的时候喜欢上同事。

      一通告白把温栖积压的心事释放。如果存着不放,温栖会忧思忧虑,主动忍痛捅破了,温栖才能真真正正地抛弃,而后靠着最强大的时间消磨。不过是一点点喜欢而已。

      “温栖。”宋攸序轻声地喊他的名字,好像轻松好像又很郑重。

      宋攸序慌乱于温栖的“喜欢”,夹缝中不由自主升起一点喜悦,具有滞后性喜悦放在这个可能没有以后的瞬间,被浇上了一壶苦涩的汁。

      温栖急于离开,酒店对付一晚再者回家住,怎样都比住在有宋攸序的地方强:“我明天会回来收拾,尽快把东西都搬走的。”

      他没什么要随身带走的,走得很干脆果断,以至于宋攸序在一番混乱后抓空了温栖的手。

      “合作愉快。”

      温栖的告别在宋攸序身后响起。宋攸序又看见那个生日宴上言笑晏晏的温栖,时隔数月,温栖的表情和样子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宋攸序记得温栖瞳孔的倒影。

      宋攸序反应过来,原来那时候他就被吸引了。

      几乎听不到温栖的脚步声后,宋攸序才敢转过身,凝着温栖离开的方向。

      花园墙角攀爬着密密麻麻的绿藤,缀着斑斑点点的绿色花苞,似乎是还未到花期。

      那满院的蔷薇花种得再怎样早,花期不会改变。

      如梦初醒。

      蓝色的储香石任温栖摆弄,只需轻轻一拨,便晃个不停,一如主人的心绪。

      温栖又问起几个月前没得到回答的问题:“你有胸针了,还要储香石做什么?”

      沙滩边小男孩胡乱写下勉强可以称为字的东西,遭到热情海浪的覆盖抹平。

      小男孩不服输,拿着铲子要再写,恰好这次的海浪比上一次快了许多,小男孩一句话只写了七七八八,便又被海吞没吃尽了。

      宋攸序如愿以偿捉住温栖要收回的手,他执着他的手腕:“我现在只想要储香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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