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力 就像有人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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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被雨宫怜绕圈绕烦了的五条悟忍无可忍地合上书。
他微微皱着眉，下颌绷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嘴唇抿成一条线。
烦躁。
虽然神社这边比本家安静得多，六眼接收到的信息量也少得多——
但当身边有一个探索欲旺盛到令人发指的土地神时，这种多余的信息反馈同样很要命。
问题在于土地神这种异于常人的存在，不属于五条悟常见的东西。
轻飘飘的，若有若无的，却怎么都关不掉的——存在感。
以至于他想无视都无视不了
就好比有一只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吵不闹，但你永远知道它在。
“啊……”
雨宫怜从神社台阶下面的鸟窝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羽毛，“探索地图？”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雨宫怜无辜地眨了眨眼。
主要是因为这小孩不理他。
来了就往石凳上一坐，翻开书，一看就是一整个上午。不说话，不抬头，甚至连表情都不带变的。
雨宫怜试图搭话两次都只得到“嗯”“哦”之类的单字回应后，就放弃了。
但放弃聊天不代表放弃找事做。
于是他开始逛。
从银杏树下逛到台阶前，从台阶前逛到鸟居下面，从鸟居下面逛到树林边缘——
然后就撞上了“空气墙”。
【神力不足，无法更进一步了。】
像游戏的某种地图限制，雨宫怜不信邪，试着强行迈出一步。
脚还没落地，指尖就开始变淡了。
不是疼，是消失。
他的身体宛如一块正在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雨宫怜退回来。
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重新变得完整，半透明的皮肤下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就听见身后“啪”的一声——书合上了。
雨宫怜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台阶下面爬上来，坐到五条悟旁边的石凳上。
“主要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大概方圆两公里吧。也就勉强能走到——”他想了想，“你家门口的一小截？”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走了多少步。
五条悟看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安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移开。
“走到边界的时候，会怎样？”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雨宫怜想了想，伸出一只手。
“你看。”
他把手掌摊开，对着阳光。
半透明的皮肤在光线里几乎看不见，只能隐约分辨出五根手指的轮廓。
“再往外走一步，就会变得更淡。大概……走三步就彻底消散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描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五条悟没有说话，直直看着那只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圆润，像一件被人精心打磨过的工艺品。
他移开视线，重新翻开书，似不经意地提醒。
“别乱走。”
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死了我不管。”
雨宫怜看着他微微低下去的头顶，笑了笑。
“别担心，这只是因为我神力不足，所以不能离开神社太远。”
“神力？”
小孩的声音从书页后面传来，听起来漫不经心。
“就是信仰之力。”雨宫怜靠在银杏树干上，懒洋洋地解释，“有人拜我，我就能变强。没人拜，我就只能困在这方圆两公里当个废柴土地神。”
他说“废柴”两个字的时候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五条悟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翻着书。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雨宫怜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打了个哈欠，继续闭眼晒太阳。
可下午他再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碟大福。
做工精致，摆盘讲究，一看就不是禁区该有的东西。
“放这里。”
五条悟把碟子往石凳上一搁，语气淡淡，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
然后他转头，朝身后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个女仆从树影里走出来，低眉顺眼地朝神社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跪坐在雕像前，安静地点上新的线香。
动作恭敬，一丝不苟。
雨宫怜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缕细细的香烟袅袅升起，飘向自己雕像的方向——然后又飘过自己身边，散在空气里。
那个女仆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在雨宫怜面前放下了贡品，直起身的时候，目光甚至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在后面的石阶上。
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雨宫怜忍不住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没有反应。
女仆已经安静地退下了，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雨宫怜收回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半透明的，模糊的，存在感薄得像一张纸。
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难过。
就是……新奇。
原来这就是被人遗忘的样子。
他转过身，发现五条悟正看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静地落在雨宫怜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雨宫怜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
“谢了。”
五条悟移开目光，翻了一页书。
“我只是嫌你太弱了。碍事。”
——
好处来得比雨宫怜想象中快。
不到一周，他的可活动范围就从方圆两公里扩张到了大半个五条家。以前连门槛都摸不到的地方，现在能大摇大摆地逛进去了。
他试过走到五条悟的院子门口，站在檐下往里看。
庭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石子路铺得整整齐齐，廊下挂着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晃动。
但没有人。
屋子很大，却很空。
雨宫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可范围变大也不全是好事。
自从女仆来过之后，“五条家后山有座神社”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大概是五条悟吩咐了什么，来神社祭拜的人越来越多。
随从、护卫、仆人——每天总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出现在后山的小路上。
他们跪在雕像前，双手合十，低头祈愿。
雨宫怜有时候会凑近了听他们在求什么。
大部分是求平安。
偶尔也有求升职、求姻缘、求孩子不哭夜的。
他听完就忘，从来不当真——他又不是真的能实现愿望。
但他发现，五条悟越来越烦躁。
小孩还是每天来，还是坐在石凳上看书，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有时候有人从树林里走过来，他甚至会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人走远才重新翻开。
有一次，一个护卫在神社前站得太久了，五条悟直接站起来，走过去。
“够了。”
就两个字。
护卫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下颌绷得很紧。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石凳前坐下。
翻开书，表情依旧冷淡。
但雨宫怜注意到，他翻书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你不喜欢人多？”雨宫怜在旁边坐下来，随口问。
五条悟没有回答。
“那让他们别来了。”
“不用。”小孩的声音硬邦邦的。
雨宫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风穿过银杏树，金黄色的叶子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们很吵。”
雨宫怜侧头看他。
小孩低着头，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信息——”
他顿了顿。
“六眼全都看得到，关不掉。”
雨宫怜安静地听着。
听起来，这个叫六眼的东西不同于普通的咒术，更像某种超规格的能力。
只要五条悟活着，这个东西就持续在运转。
听起来就很命苦。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五条悟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小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
“别动。”
雨宫怜的手掌覆在他白色的发顶上，力道很轻。
“我又不会念经，就按一下。”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僵在那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背脊挺直，肩膀微耸，连呼吸都停了。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睫毛微微发颤，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碰过。
雨宫怜的掌心覆在他发顶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
他试着将体内那股纯净的力量调动起来。
与咒力不同，咒力诞生于负面情绪——怨恨、恐惧、绝望，像淤泥一样浑浊厚重。
而神力来源于人们的信仰，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这股力量从掌心缓缓释放出去，不多，只是一缕。
宛如一滴水落进干涸的池塘。
小孩的身体先是更紧地绷了一下——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那双六眼里翻涌不停的信息洪流，那些永远关不掉的、密密麻麻的数据，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一切都被完全抚平了。
像一面被风吹皱了太久的湖面，终于等来了无风的午后。
五条悟的大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休息”的滋味。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一直站在暴风雨里，浑身湿透，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然后忽然有人撑开一把伞，把他罩了进去。
安静的，干燥的，安全的港湾。
小孩的睫毛颤了颤，苍蓝色的瞳孔闪过一道亮光。
不是六眼审视世界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
是惊喜。
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属于一个五岁孩子的惊喜。
“……这就是神力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双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雨宫怜，瞳孔里映着银杏树金黄色的倒影。
那一刻，他不是五条家的神子。
只是一个第一次尝到“安静”是什么滋味的小孩。
雨宫怜把手收回来，靠在树干上。
“嗯，”他点点头，笑眯眯道，“舒服吧？”
“嗯。”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像是在确认刚才的感觉是不是真的。
“……不吵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