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复死遁后逼疯六眼》钟雪

24、甜的 苍蓝色的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伏黑甚尔靠在沙发上，那双浑浊的、死水般的眼睛盯着雨宫怜，盯了很久。

　　他在评估这个人。

　　对方每一个条件都让自己难以拒绝，但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跟他谈这种条件的？

　　伏黑甚尔把目光从雨宫怜身上移开，扫了一眼五条悟和夏油杰。

　　夏油杰依然微笑着，像一尊精致的佛像。五条悟难得没有插嘴，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看着雨宫怜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他在看这个人谈判的样子——不急不躁，有理有据，把对方的底牌算得清清楚。

　　和平常上课时的样子稍微有些不一样。

　　特别吸引人。

　　伏黑甚尔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

　　“我要怎么相信你？”

　　“您不受束缚影响，我们可以签合同。”

　　雨宫怜轻笑：“更重要的是，只要您还活着，以我的实力，不是任您宰割嘛？”

　　“每周一次。”

　　雨宫怜的眼角弯了一下，伸出手。

　　“成交。”

　　伏黑甚尔看着那只白净的、没有任何茧子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把那只不大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门后面传来两声极其克制的、却依然清晰可闻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两颗小脑袋轻轻撞在一起的闷响，和一道压到最低的“嘘——”。

　　雨宫怜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拉开了小房间的门。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被抓包的心虚，同时瞪了过来，惊慌得像两只被掀了窝的小兔子。

　　雨宫怜没有训他们，只是微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软糖，蹲下来，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果冻状糖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津美纪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了句谢，接了过去。

　　伏黑惠没有接，但也没有躲，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雨宫怜，像是在判断这个大人是不是不怀好意。

　　雨宫怜也不催他，就那么伸着手。

　　过了几秒，伏黑惠伸出手，飞快地拿走了一颗。

　　“谢谢。”

　　“你带孩子有一套嘛。”

　　甚尔倚在门框上，嗤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雨宫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他。

　　“比您好一点点。”

　　甚尔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嘴，一道白色的影子已经从旁边窜了过去。

　　“小孩子吃这种东西会蛀牙的——给我就刚刚好！”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把抢过伏黑惠手里的软糖，手臂高高举起。他蹲都没蹲，直接用近一米九的身高优势把那颗小小的糖果举到了天花板上，伏黑惠垫着脚、蹦了两下、连他的手腕都够不到，恼羞成怒地瞪着他，小脸涨得通红。

　　“还给我！”

　　“叫哥哥就还你。”

　　“不要。”

　　“那叫帅哥。”

　　“……不要。”

　　“叫五条大人也行哦。”

　　伏黑惠不说话了，改用眼神杀人。五条悟笑得眉眼弯弯，又把手举高了一点，那颗软糖在他指间晃来晃去，像逗猫棒上的铃铛。伏黑惠的眼睛跟着糖果上上下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又蹦了一下——依然没够到。

　　雨宫怜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五条悟的后脑勺。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没有被无下限挡住。

　　五条悟的笑容顿了一瞬。

　　“雨宫老师，”他歪着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撒娇般的尾音，“你怎么又打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你已经够高了。”雨宫怜收回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软糖，递给伏黑惠，“别理他，吃这个。”

　　伏黑惠接过糖，瞪了五条悟一眼，转身跑回津美纪身边。

　　五条悟也不恼，把抢来的那颗糖剥开，丢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甜的。”

　　雨宫怜看了他一眼：“抢小孩东西吃，当然甜。”

　　五条悟没有反驳，反而低头看着雨宫怜，苍蓝色的眼睛在墨镜后面亮晶晶的。

　　签署合约的过程非常顺利，伏黑甚尔也是压着咒术高专的底线狮子大开口，双方都还算满意这个结果。

　　虽然合约当即生效，但伏黑甚尔是一周后才正式入职。

　　然而，五条悟和夏油杰等不了那么久。

　　当天晚上，两人就火急火燎地，非要跟新任体术老师“切磋切磋”。

　　结果十分惨烈。

　　五条悟撑了两分钟，夏油杰多撑了一分半，先后被甚尔放倒在地，一个比一个鼻青脸肿。

　　雨宫怜把两个最强拖回高专医务室的时候，家入硝子正在翻一本医学杂志。

　　她抬起头，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两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毫无形象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是被门夹了吗？”

　　五条悟歪在病床上，墨镜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左眼眶青紫一片，嘴角破了个口子，说话都漏风：“……笑什么笑，那家伙是天与咒缚，近战无敌的那种。”

　　“所以呢？”

　　硝子一边给他脸上用反转术式，一边毫不留情，“你不是最强吗？”

　　“最强就不能输吗？”

　　五条悟理直气壮。

　　夏油杰坐在另一张病床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但表情依然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悟，你两分钟，我三分半，不要并列。”

　　“……你少来，要不是我替你挡了那一拳——”

　　“那一拳本来就是冲你去的。”

　　“你——”

　　硝子一巴掌拍在五条悟后脑勺上：“别动，药要涂歪了。”

　　五条悟吃痛地嘶了一声，乖乖坐好。

　　硝子转向夏油杰，上下打量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评价：“你也好不到哪去，这张脸再肿一圈，连你妈都认不出来。”

　　夏油杰笑了笑。

　　雨宫怜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人的日常互怼，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压下去过。

　　硝子下手毫不留情，五条悟一边喊疼一边嘴硬，夏油杰笑眯眯地补刀，气氛轻松得像在开茶话会。

　　雨宫怜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忽然顿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但五条悟注意到了。

　　他从硝子的魔爪下偏过头，苍蓝色的眼睛透过凌乱的白发看向雨宫怜，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皱了一下眉，像是在组织语言，“雨宫老师，你刚才是不是——”

　　雨宫怜脸上的表情恢复得很快，他眨了眨眼，语气自然：“什么？”

　　“你刚才，”五条悟指了指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有吗？”

　　雨宫怜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可能是站太久了，你们先在这休息，我回去备课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挺拔而自然。

　　五条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直到医务室的门轻轻合上。

　　“怎么了？”夏油杰问。

　　“……没什么。”

　　五条悟收回视线，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可能是看错了。”

　　六眼会看错？

　　夏油杰本能不信，却也没有多问。

　　哪怕是他也有不想被挚友发现的秘密，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雨宫老师。

　　毕竟他亲眼看见对方使用那么强大的术式。

　　而每种力量，使用都会有代价。

　　……

　　高专教师宿舍，深夜。

　　雨宫怜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

　　他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线。

　　他咳出了一口血。

　　暗红色的，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水渍。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掉不小心沾上的墨水。

　　眼前浮现出红色的系统文字：

　　【注意：宿主生命体征下降32%。】

　　【警告：已累计承受一次重大命运变动，第二次后将触发不可逆代价。】

　　雨宫怜看着那行字，嘴角却微微勾起。

　　“理子小姐和黑井，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夏威夷了吧。”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这些都是值得的。

　　只不过是用他微不足道的任务躯体，去换取另一个年轻的生命罢了。

　　他又咳了一下，这次没有血，只是干咳。

　　雨宫怜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五条悟靠在他宿舍门外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双手插兜，苍天之瞳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咒力的流动，能捕捉最细微的异常。

　　雨宫怜身上并不算多的咒力，在星浆体事件后缩少了三分之一。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师，做了什么不想让他知道的事。

　　五条悟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月光从这扇窗移到了那扇窗。

　　那颗软糖还放在他的口袋里，是雨宫怜今天在伏黑家顺手塞给他的。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琥珀色的，小小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他又塞了回去，没有吃。

　　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