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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九十一 高台危 天底下没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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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云?”山肇后知后觉,悚然一惊,“——!”
冼慈予当即弹他一个脑瓜崩:“嘘,别嚷。”
山肇“嘶”了声,半捂着额头,眉头深深皱起。
“可是你与那位又无招惹……无缘无故他怎会下此死手?”
林亭鹤想起什么,微微色变,看了眼冼慈予。小傀剔透眼珠和他对上视线,点了点头。
“是与我原想同你说的那件事有关。”冼慈予又看向山肇,“怕是我碰了他不该碰的东西。”
她静了片刻,似乎叹了口气:“我原本还只是怀疑,此事一出,反倒证实了我的猜测。——你们有没有觉察到,琼台中的……”
“是不是灵流。”林亭鹤突然道。
冼慈予有些意外,随即点头:“不错,正是灵流。”
日月交轨而生灵气,灵气自西流入七郡,是为灵流。
“君圣借灵流之势筑阶,荫灵源庇护建郡。”冼慈予说的是玄渊所撰琼台郡志中的句子。
记得琼玉台的来历。卫曜的话响于识海。
林亭鹤低声诵出郡志下句:“琼玉台自此始。”
冼慈予低眼看他神情,道:“看来不用我说亭鹤也清楚了。”
山肇听了一耳朵哑谜,乱七八糟的消息找不出线头,只能央这两位祖宗给自己个明白。
冼慈予扬扬下巴,示意林亭鹤说个一二三出来。
林亭鹤捋了下前后,发觉这事儿虽影响大,但真要说起来竟也十分简单。
无非是原本该入七郡的灵流被人截走大半流向了未知处。照目前形势来看,这股灵流八成是被那位截了去。
七郡修士数量千百年来不断增长,可吸收的灵气却越来越少。林亭鹤忆起日前所见七郡修士的种种情况,叹道:“难怪。”
难怪七郡灵气千年积累却是不增反减。
难怪仙盟百家钻研登琼台数百年,登台之人却一再寥寥。
难怪琼台原不过依托灵源灵气建成,领域本该有限,边界却越延越广。
一切种种皆有缘由。
冼慈予听罢林亭鹤所言颔首肯定,又添上几句自己的证据,总结道:“他想登仙。”
山肇想通前后,却依旧有些愕然:“可琼台所载本就有限,还在灵流催动下一再拓展,长此以往必会倾颓啊。”
林亭鹤一哂,摇了摇头,轻声道:“许是自信会在此之前登仙吧。”
他没说下句,但两人都知道他未尽之言。
——既已登仙,此间事又与他何干呢。
山肇沉默良久,一声长叹。
“……先生怎么会这样?”
坐在桌上的小傀看着山肇,默不作声,伸手揉了揉他侧脸。
“没有为什么,”林亭鹤直白道,“山兄,琼台不是世外。”
汲汲之人数不胜数,天底下没什么新鲜事。
冼慈予见山肇被这话说得低迷,当即回护起人来:“亭鹤,倒也不用这么说……”
林亭鹤顿觉牙酸:“哎哟——”
山肇还没来得及忧郁就被两人闹得发笑。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先……那人想必是猜到了什么,才对阿慈下手。一击未逞,必有后招,我们定不能坐以待毙。”
“自然刀兵以待。”“徐而图之。”
冼慈予和林亭鹤先后出声,默契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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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鹤,多谢啊。”
郁如浮接过林亭鹤带来的障刀,当即猛拍两下林亭鹤的肩,把人拍得身子一歪。
她也没抽刀检查,信手便递给了一旁眼巴巴的郁湘。
“喏,湘仔,还不谢谢林叔叔。”
郁湘双手接过障刀,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险些颠掉腰间的白玉圆佩。她抱着刀,空不出手来抱林亭鹤,只好拿头拱拱林亭鹤的肩窝,权当抱过了,美滋滋道:“谢谢漂亮哥哥。”
“啧。”郁如浮听她又没大没小的,刚要说她,就见郁湘眼珠滴溜溜一转,顶着双髻扭头就逃去找她爹显摆了。
“这死丫头。”郁如浮不禁摇头,眼中却流出笑意来。
林亭鹤失笑道:“她也是高兴。小湘盼刀盼得久,真说起来,还得怪我没把刀早些找出来。”
“那也不能这嘴不把门的……这也不怪你,湘仔这么点大,趁手的刀也不好找。本来也没想着往你这处讨刀来着,要不是冼师……”郁如浮说着一顿,“哎,小鹤,你同冼师好,晓得她现在如何不?”
冼师重伤一事是意外是人为最终没个说法,山肇愈发疑神疑鬼起来,守着泰华殿闭门谢客严防死守,现如今甚至连洛殊也好几日才能进去一次。
听郁如浮提起这个,林亭鹤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摇了摇头。
“不清楚。”他声音不高,说话时依旧含着笑,听来却无端有些冷,“崇钊都疑心到我身上了,哪会让我进去。”
郁如浮见势不对,忙劝上两句:“那崇钊确实过分了,哪能这么待人呢。不过他也是心急撒,毕竟人媳妇受这么重的伤,谨慎点也能理解是不。”
林亭鹤听罢摇头一笑,并不欲多言。
郁如浮心中咋舌,绞尽脑汁在想怎么把这天聊活,余光瞥见竹林里一道黑影,顿时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什么人!”
林亭鹤也注意到了动静,不觉眯了眯眼,转头看去。
郁如浮稍一感知,眉头却陡然舒展开,责备道:“漓仔,回了咋不说叻。吓着没?”
“母亲。”
见被发现,那道身影慢吞吞挪了出来,正是郁漓。
郁漓梳着混元髻,一身玉色道袍,金项圈藏在颈间护领里,肃容正色,相比起林亭鹤上回见他成熟了不少。
“林叔好。”
林亭鹤挑了挑眉,点头应了这声。
郁如浮弯着眉眼招呼孩子到自己身前来。她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拍拍郁漓的肩:“结实了不少。”
“啥时候回的?这次闭关怎样?荀先生教得如何?都教你啥子了,说给娘听听?”郁如浮絮絮问道。
郁漓规规矩矩挨个答了。
林亭鹤支着脑袋看着两人,待郁漓答得差不多了才含笑插话道:“看来荀先生着实教得好,小漓境界进步很大呢。”
听他这么说,郁如浮这才注意起孩子的修为,顿时一讶:“乖乖,长进偌大呢?”
只见两个月前才开蒙的郁漓现在身上的真气波动已然步入筑基巅峰。
这个修行速度显然非同凡响超乎寻常。
虽说相信荀先生的能力,郁如浮还是难免担心:“漓仔,你这也忒长进了……人都好着没?”
“母亲,没有不……好着呢。”郁漓北郡话说得还是不利索。
郁如浮又忡忡掐了把脉,见郁漓体内都是实打实的真气,根基称得上稳固,这才安心了些。
林亭鹤笑道:“浮姐,琼台毕竟和七郡不一样,兴许灵气足了修行就是快呢。”
郁漓悄悄瞥林亭鹤,对上他目光后立马故作平静别开了眼。
郁如浮正在给郁漓理衣襟,闻言了然拍了一巴掌道:“也是哈。”
郁如浮这一巴掌正打在郁漓心口上,郁漓被她打得一呛。
“咳!——母亲……!”
“哎哟喂。”郁如浮忙揉了两下,干笑道,“不好意思哈漓仔,娘没注意。伤着没?”
“母亲,我没事。”郁漓乍一下从脸颊红到耳根,有些别扭地拧身躲开郁如浮的手。
林亭鹤不禁笑出声:“得了浮姐,小漓都这么大个人了。”
“行吧行吧。”郁如浮砸吧砸吧,意犹未尽地收回手。
林亭鹤瞥眼日轨,施施然起身道:“时候不早,浮姐,我就先走了。”
“啊?就走啦?不如待这儿吃顿?”郁如浮跟着起身道。
“不了浮姐,难得小漓回来,你们一家子吃饭,我就不多留了。”林亭鹤笑眯眯看着两人,“我也还有事儿要做呢,改回再见。”
他都这么说了,郁如浮只好克制住好客的心放人。
“来,漓仔,跟叔叔再见。”郁如浮摸摸郁漓的后脑勺。
“林叔再见。”郁漓抬眼觑了觑林亭鹤。
“好,小漓要跟荀先生好好学,”林亭鹤看着郁漓一笑,温声道,“我们日后再见。”
郁漓乖顺地点头。
待林亭鹤离开,郁漓好奇地问:“母亲,崇钊是哪位叔叔?和林叔闹不快了么?”
难得儿子问她事情,郁如浮满腔母爱那叫一个拔地而起。她“嗐”了声,耐心解释道:“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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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不秋宫后,林亭鹤先回青羽殿清洁沐浴一番,确定身上没什么跟踪的物什阵法后才动身潜入泰华殿。
山肇和冼慈玉见他匆匆而来,都有些意外。
冼慈予奇道:“亭鹤,怎么今日就来了。”
林亭鹤不等坐下便抬起一指,单刀直入道:“灵流一事不必去接触郁漓了,此子修为受益于那位,不可信。不秋宫暂不知内情,但以后行事也且先避开不秋宫。”
这话透露出三个讯息:
其一,郁漓小小年纪已经掺和进截灵流一事并从中受益;其二,郁漓心性绝非稚子,应当清楚利弊,而现在就选择对父母瞒下修行提升的事情吃尽甜头,他日九成九会向着荀长生;其三,不秋宫两位现在还不知情,但为人父母,难保日后立场。
山肇和冼慈予皆是一默。
山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冼慈予开口应下。
“知道了。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