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海》青穆L

35、三十五 几切磋 千金买鞘的

　　等第四轮比试安排出来的几日里，林鹤归大多时间都呆在别院里同仰行在通灵配上探讨剑式，与宋时切磋上几招，哄祝尔把金狮唤出来囫囵摸上几把，吃着孟广白满九昭城买回来的零嘴饮食，闷了便出去看两场比试，顺路再买上几册朝闻道倾情推荐的玉楼书局的刊物，日子过得好生充实。
　　不过这些天也不全是平平淡淡。
　　兴许是对打一场念念不忘，央拉措日日拉着韶夭在擂台边等林鹤归。
　　那回去擂台观试，林鹤归就被她堵了个正着。
　　央拉措颇为礼貌，也不打扰林鹤归他们观试，就只是悄无声息站在他们仨身后等林鹤归看完。
　　一场比试终了，林鹤归活动了下头颈，余光瞥见央拉措，懵了懵。宋时跟孟广白注意到他动静，也回过身去看。
　　央拉措瞥过孟广白，往宋时面上手上觑了两眼，幽绿眸子一动，目光落到林鹤归身上。
　　孟广白环视半周，把几人带到清静些的街边说话。
　　央拉措站定便盯着林鹤归直接道：“什么时候比一场？”
　　林鹤归一愣，看了眼宋时：“央拉措道友不是跟小……宋道友比过了？”
　　“他是他，你是你。”央拉措皱着眉，眼睛里闪着不满，“我要跟你打。”
　　韶夭本默不作声，此时忽然道：“恭喜林道友破障。”
　　林鹤归微一愣，点头回道：“多谢韶道友。”
　　央拉措这才注意到林鹤归气息与之前不同，反倒是眼睛一亮，跃跃欲试道：“你入破障了？那还不来打一场。”
　　林鹤归前几日都是放开手脚同宋时来回切磋，还没跟破障期以下的修士动过招，有些担心伤到人。他正要推拒，央拉措便善解人意道：“你今日没空，我就明日来找你。”
　　她绿眸微眯，笑意盈盈地看着林鹤归。
　　林鹤归无法，只好在这日比试结束后借用了下擂台，跟央拉措切磋了一番。
　　扎贡被韶夭扣住放在肩头，看着它阿伊布被林鹤归的迷空步障骗杀掉好些药粉蛊虫，最后被吃了几下巫术的林鹤归破开了护身毒瘴。
　　周身毒瘴被破，央拉措便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林鹤归散掉刚凝起的剑气，调整气息，问道：“央拉措道友，怎么了？”
　　央拉措方才追得紧，这会儿还有些气喘。
　　“叫我央拉措就行。”她“啧”了声，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有些好奇，“——你方才使的是什么招？竟能直接破我的毒瘴。”
　　林鹤归笑了笑：“就是剑式。我也没想到还有破毒瘴的作用。”
　　央拉措隔着数步打量他一番，哼道：“你确实有几分厉害。”
　　林鹤归道：“不打了么？”
　　央拉措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道：“这回你赢。”
　　她往韶夭那儿走，心中嘀咕：“还是巫术管用，下次就不放那么多虫仔了……果然最讨厌拿剑舞刀弄枪的了……”
　　韶夭将扎贡从肩上接到手心里，递给央拉措。
　　央拉措立马掐断了心里的念叨，美滋滋地想：小桃真好！
　　这日该看的比试平淡无奇，观擂台上不少观试长老都早早回去了，只零星几个留意到林鹤归和央拉措动静的还没离场。
　　待看过央拉措和林鹤归的小小切磋，留下的数位长老明里暗里换过眼神，面色各异。
　　虽然林鹤归只出了寥寥数招，但明眼的都看得出，这个年轻后生对剑道的理解与掌握已然跨越了年龄与境界。
　　而他手中甚至还没有剑。
　　令人……心惊的悟性。
　　如今用灵剑的修士日益增多，真正的剑修却少了。
　　灵器可以弥补修士真气上的不足，却永远不能缩小悟与道之间的差距。
　　几位长老传音低语着，司华只轻轻看过擂台边那几个后生，并不惊讶。
　　从认出林鹤归门派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这个孩子的成长将不同凡响。
　　毕竟是仰止仰行教出来的徒生。
　　徐长老探出身看了眼林鹤归，笑道：“顾小子下把就是对这孩子，这下好看咯。”
　　·
　　南郡，断云府，云峰巅。
　　一名身着烈烈红裙的女子半坐半躺在云峰一间长老殿的檐角上，对着云雾喝酒。
　　拿着通灵佩来传话的侍娘已是见怪不怪，只恭敬道：“岚夫人，有顾少主的信儿。”
　　杨合云头也不转，空着的手轻轻一招：“这小兔崽子又有什么事儿……”
　　通灵佩便从侍娘手中飞了过去。
　　杨合云接住看了看，气得一笑。
　　“自己的剑自己不宝贝好又想着从老娘这儿掏，这兔崽子愈发能耐了……老娘就知道徐青涛过去屁大点用都没有，就这点东西还得从我这儿拿……”
　　侍娘垂首，习以为常地充耳不闻，任凭杨合云对断云府的少府主和长老骂骂咧咧。
　　杨合云嘴上骂着，手里却是利索地从芥子镯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灵匣。
　　匣子看着不大，却是分外压手。若是凡人拿着，指不定要腕酸手抖，抱也抱不住。而杨合云轻轻巧巧地将匣子单手拿着，面色无波。
　　她松手一摆，通灵佩和匣子便缓缓落在了侍娘双手中。
　　“回信去吧。统共也就这么点陨星砂，全给这兔崽子糟蹋了……回头老娘要找……报销……”杨合云半阖着眼，又闷了口酒，把一个名字混着酒咽了下去。
　　侍娘退了下去。
　　全仙盟没有一个剑修不爱陨星砂。杨合云自然也有攒陨星砂的癖好。
　　天外陨星经日月风雨洗礼，便会被磨为颗颗鲛珠般圆润的陨星砂。若在熔炼过程中投入三四颗陨星砂，灵剑的韧性便会大大增强；若是在灵剑的阵纹上嵌入陨星砂，灵剑与真气的沟通运转便会更加流畅，灵剑也更不易损。
　　只是陨星砂向来稀少，如今更是按颗来卖，一颗能抵千万两银。
　　长剑“霜风”被区区一个防御灵器磕豁了口，事后顾望洲思来想去，认定是“霜风”身上陨星砂阵纹还不够，不过他这回没带多少陨星砂在身边，便向他师尊写信讨几颗来。
　　匣子被送到了徐青涛处。
　　徐青涛接过断云府里送来的东西，稍一掂量便觉出不对劲。他把正勤勤恳恳拿丝绸擦短剑“寒雨”的顾少主喊来，当着他面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装着十几二十颗陨星砂，够顾望洲把他“大小老婆”纹个遍。
　　顾少主再次对他师尊的大气深表感激。
　　他向徐长老问了万灵宗长老的落脚之处，抄起匣子抬脚就出去了。
　　徐长老欲言又止，却见顾望洲回过头来道：“对了，徐老，师尊说这十八颗陨星砂叫您报销。”
　　徐长老哽住了：“……全部报销？”
　　顾望洲点点头。
　　徐青涛无奈叹了口气。
　　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杨合云。
　　顾望洲揣好一匣子宝贝疙瘩去找万灵宗的赵长老，转头略过了脑海里闪过的一丝疑惑：怎么这次师尊要人报销了？
　　·
　　“霜风”一直搁在万灵宗几位长老那儿修修补补，直到廿二日才送回顾少主手上。
　　而廿三日，风华册第四轮比试便开始了。
　　因是延试，林鹤归和顾望洲被安排在这一日首轮。
　　林鹤归早早便到场了。
　　他有心试试流景剑法的深浅，正差来个外人过招，最好是破障境，最好还是剑修。
　　身为仙盟优秀剑修代表的顾望洲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宋时看着林鹤归跃跃欲试又带些紧张的样子，眼中不禁多了些笑意。
　　孟广白笑道：“研究了这么多日的剑法，小鹤归放心上。”
　　听裁决喊道自己名字，林鹤归往擂台上去。他感觉到宋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宋时低声道：“小心些，别伤着。”
　　·
　　顾望洲早林鹤归一步上台。
　　林鹤归刚站定就听见他打招呼：“林道友好。”
　　林鹤归边回礼边打量顾望洲。
　　顾望洲面目正气俊朗，束着木冠，身上是断云府白袍黑边的宗服，腰间左右别着长短两把刀鞘深沉的剑，别无他饰。
　　林鹤归没想过千金买鞘的顾少主是这么俭朴的样子。
　　顾望洲似是看出林鹤归所想，大方一笑：“顾某不好装饰，林道友见笑了。”
　　观擂台上，徐长老忍住了扶额的冲动。
　　林鹤归这会儿还不熟悉顾少主，只应道：“哦……君子轻身外之物。”
　　顾望洲闻言笑了。徐长老此时已经预料到顾望洲接下来的回答，捂了捂老脸。
　　只听顾望洲道：“林道友说得对，不过顾某也不是君子，毕竟顾某家中一双剑就比顾某命还重要。”
　　林鹤归面不改色，反而还笑道：“久仰顾道友爱剑之名，如今一看果然。”
　　顾望洲眼中一亮：“难道林道友也是爱剑之人……”
　　林鹤归没接他的话茬，因为他看见裁决已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好几回。
　　他找准时机，做个手势轻轻绊了下顾望洲的话，礼貌道：“眼下还有比试，顾道友不妨试后再聊？”
　　顾望洲这才回归正题，点头道：“对对，是顾某疏忽了。——林道友请。”
　　林鹤归微笑依旧：“顾道友请。”
　　林鹤归当机立断，一句话就把人掉“老婆堆”里的顾望洲拉了回来。不少被顾望洲烦扰过的徒生乃至长老当即断定，此人绝非凡修，日后必成大器。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众人脑中留了一瞬，因为比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