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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银枪世莱:温壶小酒,与君共酌 记忆中的少 ...


  •   是夜。

      身着鸦青单衣的少年,提着酒,哼着轻快的曲儿,轻车熟路地翻过高大的宫墙,如入无人之境。

      见此景,羌泽阿克法抄起一旁的茶杯,顺势就砸过去:

      “你当这是你家?想来就来?”说完,羌泽阿克法翘起二郎腿,继续躺下,欣赏夜色。

      对面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长相俊逸,眉目间神采飞扬,有着明星皓月般的气质。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少年笑嘻嘻地躲过明袭。

      许久?那三日前来翻院子的是哪家牲口?!

      身为戎车国子民,却隔三差五就来偷爬西金宫殿的院墙,也不怕被抓去祭天。“又喝酒了?你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门悠着点,别把命落在这儿了。”羌泽阿克法好心劝诫着。

      “那可不是,十四岁便当上戎车国将军的,史上唯我一人,这就叫英雄出少年,祖坟上着了,哈哈哈!” 世莱得意地咧嘴开笑,好不畅快。

      羌泽阿克法:“......”

      看到世莱嘚瑟的表情,羌泽阿克法只想一掌呼过去,给他拍碎了。

      “如此良辰美景,你却一人躺在院子里,寂寞不?说到寂寞,我听说你父王新收了个勒师国的公主?”世莱毫不客气地把羌泽阿克法往旁挤了挤,搭着羌泽阿克法的肩,半靠下去。

      “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八卦,说吧,又有什么事儿。”羌泽阿克法嫌弃道。

      “好歹是小时候的玩伴,我那点心思能瞒过你?你比我养的‘小将’还精明。”世莱笑道。

      小将是世莱养的百鹧鸡,都快喂成西金猪了,仍不舍得宰了吃,小将这名确实名不符实。

      “勒师国那边,又出什么妖蛾子了?”羌泽阿克法不再顺着世莱的话说。

      羌泽阿克法幼年生活在戎车国,六岁才被接回西金国,而勒师国和戎车国素有恩怨,两国常年摩擦不断。

      “还不就那样,每年小打小闹也有几十次,劳财伤民,苦了百姓啊。”世莱叹道。

      “以前喊打喊杀喊的最凶的不是你?冲锋在最前头的不是你?战绩最高的不是你?现在想起披兔子皮了?合适吗你?”羌泽阿克法怼道。

      “这、这个,嘿嘿,此一时彼一时嘛,情况不同了,我也要改变一下想法。”世莱尴尬道。

      “哼,痴人说梦。”羌泽阿克法毫不客气地拆世莱的台,只觉得这人还是脸上写满‘都给我死’的表情时最顺眼。

      “半个月前,新的条令又下来了,王又增税了。”世莱压低嗓音道。

      常年战事消耗不少国库,戎车国到底不是地大物博的中原,亦不是财力雄厚的西金国,世莱担心继续这样下去,易生祸乱。

      羌泽阿克法有些好笑,心想难怪上次想带世莱去兽场看斗,世莱死活不肯,合着是穷的。

      “你才自立门户多久,将军府这就揭不开锅了?要我养你吗?” 羌泽阿克法有去世莱的新府溜达,还没他的后院大,无趣得很。

      被刺中要害,世莱别过头,尴尬地摸着鼻子。

      世莱只有一只百鹧鸡作伴,仅留了点口粮钱,俸禄大多补贴给士兵和他们的亲人了,别说娶媳妇,世莱连置办几套像样衣服的钱都拿不出来,屋顶碎瓦都是世莱亲自上去换修,如今各种税都在增加,即便是表面看起来凛凛威风的世莱,也束手无策。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对戎车国就不能上点心么。”世莱无奈苦笑。

      羌泽阿克法心中所想都藏在微微上扬的嘴角里,何止戎车国,他对西金国也一样不上心。

      “你不要笑得这么恶心,一看就没安好心。”世莱摆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顺势将羌泽阿克法的脸推远了些。

      羌泽阿克法:“......”

      “说回重点,你瞧,咱们戎车国跟勒师国都是小国,一直打下去,伤财劳民,也不是多大的恩怨,无非是看彼此不顺眼,一些小事累积多了,成了不解之仇。”世莱道。

      “各司其职,世莱小将军,打好你的仗就行,别的少管。”羌泽阿克法瞟了世莱一眼,继续道:“那老东西要是知道你有这个想法,肯定会后悔让你当将军。”

      世莱心想:那‘老东西’要是知道你这么称呼他,又要暴跳如雷了。

      “王每天后悔的事多了去,不差这一桩,对了,那个勒师国的公主可是勒师王最宠爱的小女儿,将来她生的孩子,可是你的弟弟或妹妹,你若肯出面,必成功。”世莱仍不死心。

      羌泽阿克法眯眼睨着世莱,一副‘你没完没了了?什么时候连这种事都开始管了’的表情。

      世莱被羌泽阿克法的视线扎得浑身不自在,才道:

      “我军有个叫邑郎的新兵,刚满十三,他上头有五个哥哥,四年前,他大哥跟二哥没了;三年前,他四哥没了;一年前,他三哥跟五哥也没了,全都死在战场上,家中男丁只剩他,我知道后本想调回他军籍,放他回家去照顾他腿脚有疾的阿娘,也正好替兄长们尽尽孝,可他不愿意,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吗?”

      世莱收起表情,眼底浸满肃色:“子愿身死在前,护母于后,人人都有父母,唯此事不该借他人之手。”

      看来这家伙是认真的,羌泽阿克法回过神来,缓缓道:“那是他们该做的,你又何必自扰。”平静的语调里没有任何情感。

      这块木头、顽石、臭咸鱼!稍微有一点人性是会吃不下饭吗?世莱脑子里如火珠弹般炮轰着羌泽阿克法。

      “我戎车国的儿郎,没有贪生怕死的,保家卫国战死疆场是我等的荣耀,是死得其所,可这五年来的摩擦,让我们损失不少财力跟正值壮年的年轻人,我已向王请令,重修征兵条例。”世莱道。

      羌泽阿克法颔首道:“每户留一儿,合理。”

      “一个国家如果在战事中耗尽气血,离亡国就不远了,百姓需要休养,军队需要壮大,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世莱又道。

      “你想休战,整兵待战?”羌泽阿克法眉峰一挑。

      世莱没接话,接续道:“戎车国虽有西金王后做保,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我想了很久,除了戎车国和勒师国暂时和解,十五年内没有其他办法。

      我得到消息,已有部分国家开始谋划,欲趁机联手,同时收割我戎车国跟勒师国,届时联合军袭来,我国大危。”世莱忧心道,戎车国和勒师国地理位置优越,易守难攻,周边许多小国不敢打西金国的主意,便一直垂涎戎车国和勒师国,世莱想防范于未然,可戎车王并不相信那些小国真有协调合作之心。

      听到这,羌泽阿克法犹豫片刻,“这事难办,你不仅要回去说服那老东西,勒师王也不是善茬,这两老家伙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可不一定。”世莱贼贼一笑,目露狡光,见羌泽阿克法一副不信的样子,世莱才娓娓道来。

      原来,勒师国的财力消耗得比戎车国更狠,持续下去,勒师国会先撑不下去。

      许是发现其他国家意图不轨,勒师王有意暂与戎车国讲和,勒师王本打算将最宠爱的小女儿送到戎车国,奈何戎车王不接受,勒师国这才将公主转送给西金王,有了西金国这个靠山,其他国家再想打勒师国的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轻重。

      可靠女人换来的安稳只能是短暂的,不管是戎车国还是勒师国,都得尽快找到其他方法,解决人口、粮食、兵器、金钱等问题。

      “行了,我知道了,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羌泽阿克法闭上眼,若无其事地敷衍着。

      羌泽阿克法这漠不关心又疏远的样子,让世莱看了摩拳擦掌。

      “那好,来,给小爷我倒杯茶。”世莱立刻清了清嗓子。

      羌泽阿克法的好脾气消耗殆尽,板着脸一拳头怼过去。

      “好身手,要不要来小爷的军队?以后就负责小爷的衣食住行,小爷让你当副......”话还没说完,世莱就被羌泽阿克法踹了下去。

      世莱麻利起身,用手指戳了戳羌泽阿克法的脸,无奈笑道:“你可真是一点就着,这性子得改,听说你昨日出游,回程时砍了两个人的手?”

      羌泽阿克法心想:这听说,那听说的,你小子一天天究竟在做什么?到处偷听墙角吗?

      “两个小贼,看到便教训一下。”羌泽阿克法随口道,悠闲地晃着二郎腿,好不惬意。

      教训一下就断人手?那又不是韭菜,割了还能再长的?

      世莱偷偷瞄过去。

      羌泽阿克法正闭目养神,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一层阴影,羌泽阿克法天生不爱笑,冷漠的气质让人不敢靠近。

      世莱很清楚,羌泽阿克法小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讨厌麻烦的臭屁小鬼,自打羌泽阿克法回到西金国,西金王那变本加厉的养育方式,或多或少对羌泽阿克法产生了影响。

      世莱曾试图做些什么,可那时候的世莱根本没能力改变现况,为了不让羌泽阿克法误入歧途,世莱只身上路,不定期前来“拜访”这位儿时玩伴,已持续多年。

      想到这,世莱将脸凑过去,忧心忡忡道:“外面人都说你太残暴,你这样不仅拢不到人心,更会没朋友的。”

      人心?朋友?他羌泽阿克法需要这些东西吗?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便会,说一百遍都不如来一刀有效,这个道理,带兵的你应该比我明白。”羌泽阿克法张了张嘴。

      “话是这么说,可将来哪天你需要人手帮忙,也不会有人站在你这边的。”世莱英俊的脸上,愁眉紧拧,直觉得跟这人沟通比带兵难多了。

      “无需担心,真有那天,我会去投奔你,你养我就行,我可以不吃饭只喝茶水,很好养的。”羌泽阿克法将手枕在脑下,理所当然道。

      世莱被羌泽阿克法怼得说不出话来,内心苦涩一笑,叹道:“一如既往的不讨喜,也罢,看在你注定没人缘的份上,我委屈一下,当你知己好了。”

      “对了,我小妹现在出落得亭亭玉立,那叫一个闭月羞花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定亲得趁早,不然将来可不一定轮得到你。” 世莱突然打趣道。

      羌泽阿克法脸色骤沉,猛地睁开眼,不爽地剜了世莱一眼。

      顶着羊角辫的五岁奶娃子,能亭亭玉立到哪去?时不时就把庭院的花给薅秃,也能叫闭月羞花?这小子一门心思想着占自己便宜,欲当大舅哥?门都没。

      “说了多少遍,我没兴趣。”羌泽阿克法正色道。

      “你好冷漠,好无情,我的心又要碎了。”世莱一腔热情付诸东流,顿时垂头丧气,恹恹失态。

      “碎了就拾起来,这里是我的院子,不是渣篓,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爬回去?”

      ......

      彼时的羌泽阿克法也才十八岁,两人挤在同一张躺椅上,欣赏着星辰,一个热情地说着话,一个使劲地泼着冷水,明明不和谐,却极为融洽。

      数年后。

      勒师国公主诞下羌泽杰法拉。

      羌泽阿克法为了不再让耳朵饱受世莱摧残,主动接近羌泽杰法拉。

      此举确实有用,羌泽杰法拉在母妃面前常念起羌泽阿克法,连带的使戎车国和勒师国的关系也得到缓和。

      直到后来......

      西金国大将羌泽巴禹纳遇到东圭国和一些小国的联手合击。

      羌泽阿克法这才意识到,起初那些打算吞下戎车国和勒师国的国家,集结更多势力,甚至拉拢西域第一强国——东圭国,众国联手,将矛头对准西金国。

      此次袭击,不仅给西金国带来巨大损失,失去两名将领,更是让不久后生病的西金王转变了性子。

      没多久,羌泽阿克法就察觉到西金王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羌泽阿克法更没想到的是,西金王会同勒师国一起,对戎车国下手。

      羌泽阿克法生性薄凉,不太擅长感情之事,在羌泽阿克法看来,兵没了,可以再招;钱没了,可以再挖;哪怕是国土失去了,也能再打回来。

      而羌泽阿克法唯一的友人没了......

      羌泽阿克法现在知道了。

      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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