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狼星》弦月西沉

4、穆修之其人 好得都快好

　　“诶哥，我闲着也是闲着，不会给你添乱的。”穆修之满脸真心诚意。

　　陈小花赶紧撤回一个脚步，掉头朝另一方向走去，穆修之亦跟了上去。

　　殿前，轻快的歌声传来：

　　“居琉煌，

　　琉煌居，

　　琉煌居里把缘遇，

　　许姻缘，

　　姻缘许，

　　只需青丝一小缕。”

　　几个孩童一边唱一边蹦蹦跳跳地从陈小花身边跑过。

　　“他们在唱什么？”陈小花刚转身开口，穆修之火速凑上来，他就知道用得上他。

　　“那是琉煌曲。”

　　世间曾有块琉煌天石，相传是女娲补天时剩下的边角料，而这座殿里供奉的琉煌镜，正是用琉煌天石打磨而成的，传闻说这东西可窥探仙机。

　　陈小花难得来了精神，连眼睛都多了几分老谋深算，“什么仙机？”

　　“这面琉煌镜照不出人影，传说，如果有人手持心上人的发丝或信物去照这面镜子，镜子里能同时显出你跟你心上人的身影，那么你们必将厮守终生，如果什么都照不出来，则说明你俩无缘。”穆修之神秘兮兮道。

　　一块破石头加一个莫名其妙的传说，就给三金瑶池增加不少名气，陈小花决定了，等回去了盖个寺庙，立块雕像，再编几个神话故事，骗骗香火钱得了。

　　“一次只能进一个人，诶哥，来都来了，你身上有心上人的信物没？要不要去试试？如果有头发，效果更佳。” 穆修之建议道。

　　......

　　大殿正中央立着巨大的金丝楠木架，而琉煌镜正架在同是金丝楠木制成的台座上，周围墙上画满了不知名的壁画，显得诡异又死寂，除此之外空荡荡，什么都没。

　　说它敷衍吧，它用上了金丝楠木；说它讲究吧，它一副‘我就骗个门票钱，你们随便看看就撤吧’的模样。

　　陈小花走上前，围着这半人高的镜子绕了一圈，仔细端详着。

　　里面果然照不出陈小花的身影，但是能透过陈小花清晰的倒映出陈小花身后的壁画，陈小花一时不解，这玩意究竟是什么原理，效果跟热成像相反，直接把目标给净化了。

　　刚刚穆修之说什么来着？要拿着心上人的头发？

　　心上人......

　　陈小花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思考：这得上哪儿去领？

　　犹豫片刻，陈小花索性举起自己的发丝。

　　镜子里依旧什么都没，陈小花甚至试着变换了好几个姿势，皆无效果。有那么一瞬间，陈小花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果然聪明的人不是聪明，只是没遇到适合他们的骗局。

　　“诶哥，你看到什么没。”穆修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没，我马上出来。”陈小花对着门外道。

　　等陈小花再转回头时，琉煌镜里赫然出现了她的身影！

　　冷静。

　　冷静。

　　陈小花围着镜子又绕了一圈，伸手向台座探去，没有隔间、没有暗门，观察高处，并无掉丝线或其他奇特之处。

　　陈小花惊呆了，这是什么化学反应或物理反应？可很快，陈小花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镜子外的陈小花走来走去，可镜子里的‘陈小花’并未走动；虽然陈小花很惊讶，但镜子里的‘陈小花’并不惊讶，‘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镜子外胡乱折腾的陈小花，直到陈小花再次站到‘她’跟前。

　　就在陈小花愣神之际，镜子里的‘陈小花’笑了起来，对着镜子外正瞪大了眼睛的陈小花笑了起来，笑里带着两分舒畅三分庆幸。

　　朗朗乾坤下竟敢耍现代人？！

　　陈小花弯下腰，这种把戏在现代多的是，她定要把这些装神弄鬼的工作人员揪出来。

　　呃，里头是实心的，难道是投影？

　　见此景，镜中‘陈小花’摇摇头，紧接着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陈小花按耐住内心的疑惑，仔细辨认着镜中‘陈小花’的口型，唇语竟是：

　　“你好吗？我很好，我很好。”

　　“你好吗？我很好，我很好。”

　　“你好吗？我很好，我很好。”

　　......

　　似乎怕陈小花没看清楚，镜中‘陈小花’不断重复：“你好吗？我很好，我很好。”

　　陈小花瞳孔巨震，内心地动山摇，忍不住胡思乱想：姐妹，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要不，你出来走两步？别，你还是别出来了，我怕自己承受不住。

　　“你好吗？我很好，我很好。”

　　快别说了！

　　陈小花猛地捂住头，七魂六魄开始离家出走，趁着尚未崩溃，拔腿就冲了出去。

　　陈小花不懂，为何自己接收到的频道跟别人不一样？不是说是爱情故事吗？爱在哪？情在哪？走近科学来了都能拍一季！！！

　　陈小花受到惊吓，失了神，忘了脚下有台阶，正要踏空之际，一双手稳稳托住她。

　　“诶哥，咋样，看到了没？”穆修之满眼好奇。

　　陈小花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惧，她这张血色全无的脸，像是看到什么好东西的样子吗？

　　“诶哥，你究竟咋了？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穆修之关心地俯下身，气息几乎喷到陈小花脸上。

　　知道你还问！

　　“诶哥......”穆修之又开了口。

　　陈小花语气不善：“你又咋的？”没人跟穆修之说过他话太多了吗？

　　“你现在能站得稳吗？” 穆修之吞吞吐吐道。

　　陈小花这才发现，自己像晒腊肠似的挂在穆修之手臂上，没办法，她是真的腿软。

　　......

　　陈小花在一酒肆门口坐了好久，情绪才稍有稳定，穆修之在旁边来回踱步，眼中的急切不似作假。

　　穆修之终是看不下去，疑惑道：“诶哥，你到底看到了啥？心上人呢？”

　　“我等国家发呢。”陈小花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穆修之蓦地将陈小花拉起来，半托半拽地扯着陈小花走。

　　“去哪？”陈小花有些烦躁，她还没静够。

　　“驱邪。”穆修之道。

　　然而走了二十米后，陈小花就发现自己太高看穆修之了，穆修之已经连续向两个人问路，即便人家回答他了，他依然能走错。

　　“回来，是这边。”陈小花索性自己带起路，想不到这人不仅东南西北不分，连左右也不分，上辈子是个只会自转的陀螺吗？

　　八仙桥处。

　　穆修之的解说很详细：八仙桥祈福，把心愿写在莲花灯内的纸条上，再把灯放入河中顺流而下，它会穿过八仙桥，随着河流漂出去。可以祈求家人健康平安，可以祈求姻缘，也可以驱病除灾，写什么都行。

　　陈小花了然地点点头，既然人在这里了，那就入乡随俗。

　　等陈小花把莲花灯放入河中时，穆修之还在奋笔疾书，那拼命的小模样仿佛最后排的同学在做期末考前期的‘准备工作’。

　　“写这么多，你就不怕这灯被愿望压垮了，漂不出去？”陈小花忍不住逗道。

　　“哪多了，这才写到第二十个名字，诶哥，我看你两句就写完了，你没有其他想写的吗？”穆修之头也不抬地问。

　　“这灯太小，承受不住我所有祈愿。”陈小花盯着河中正摇摇欲倒的莲花灯，眨了眨眼。

　　那只看着要翻船的，是哪个倒霉鬼的？不会是自己的吧？

　　不好，它真要沉！

　　陈小花赶紧跑过去补救。

　　......

　　“少爷！”熟悉的声音传来。

　　在陈小花的救助下，莲花灯彻底散架了，陈小花捧着一摊散件，尴尬地寻声望去。

　　锦儿正笑嘻嘻地小跑过来，显然是玩得很开心，几人看着心情都不错，除了程潇，虽说程潇平时就爱冷着张脸，白瞎了那么好的长相，可脸色像今夜这般黑的，着实少见。

　　“谁欺负我们程小公子了？”陈小花拧着衣上的水，戏道。

　　“潇哥被人戴头花啦！”金岚见程潇不说话，主动报告，一副不嫌事大的神情。

　　戴头花？陈小花疑问的眼神瞟向穆修之。

　　“有喜欢的人了，就买朵美人红给她戴上，寓意名花有主。”穆修之飞速作答。

　　陈小花憋着笑，冲程潇挤眉弄眼：“好，好，这个很好，你有没有回应人家姑娘的心意呀？”

　　程潇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穆修之轻咳两声，补充道：“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给她戴上美人红；若是相中了哪家少年郎，在他头上撒把携君叶。”

　　陈小花愣神片刻，这就是说......

　　“哈哈哈，那人是男的，把潇哥看成姑娘了。”赵宇指着程潇哈哈大笑。

　　呃？男的？

　　“潇哥揍了那人一顿，还说那人眼神不好。”金岚继续报告，“但是我们打完人就跑了，没人注意到我们。”

　　确实该打，这么帅气的小哥哥，夜鹰堂目前最拿得出手的人，怎么就是姑娘了，那人简直就是眼瞎啊。

　　“公子，这人是谁？”程潇警惕地握紧剑，自始至终都在观察穆修之，仿佛只要这人有半点不对劲，他就要嘎了这人。

　　“路痴，还是一个穷路痴。”陈小花重重点头。

　　......

　　房间内。

　　“公子，撵他走，这人接近你不知有何目的，方爷交代的话，您难道忘了？”程潇直截了当道。

　　“我同意，这人肯定不安好心，留不得。”赵宇更直白。

　　窗外上方探出了半截身子，穆修之倒趴在窗外，脸涨得通红：“诶我说，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顾及一下我，我还在呢，好歹要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说啊。”

　　“你抓稳了，别一会儿脑充血头晕了掉下来。”陈小花忙道，生怕穆修之上下方向也分不清。

　　“从刚刚开始，你们说话的方向就越来越奇怪，我再不吱声，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该聊到在哪儿埋我的尸体了。” 穆修之急道。

　　“放心，这人没事的。”陈小花对屋内几人笑道，试图安抚他们的情绪。

　　“诶，谢谢哥！还是哥对我好！” 穆修之会心一笑。

　　“如果这人有问题，我便咔——！”陈小花话锋一转，语调森冷地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其实也没那么谢谢。” 穆修之收起笑弱弱道。

　　整夜，穆修之都睡在陈小花客房的屋顶上，陈小花也有了几分安心。

　　夜长梦多。

　　翌日，陈小花毫不意外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

　　陈小花抓挠着头，自打穿越过来，就经常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碎片，也不知是乱做梦，还是原身的记忆。

　　“上面的，该下来了，去吃东西。” 陈小花唤道。

　　穆修之从屋顶探出脑袋，“诶哥，我不去了，每个午时跟丑时我都要赶去狮子门，如果我哥来了，一定会在那等我。”

　　陈小花也不再多言，这些当弟弟的都喜欢粘着哥哥。

　　穆修之走后，程潇才开口：“他昨夜去狮子门，路上花了一个多时辰。”

　　几百米走了一个多时辰？一想到程潇黑着脸，被迫跟着穆修之来回乱走，陈小花就觉得有趣，程潇警惕性一向极高，连路过的蚂蚁，他都恨不得盯出个眉目来。

　　直到酉时，穆修之的脸才再次出现在陈小花面前。

　　“没瞧见人，我晚上再去。”穆修之紧紧握着拳头，斗志更胜。

　　陈小花揉着太阳穴，心想你把这股干劲拿来干点什么不好？例如辨辨东南西北？

　　陈小花打算给穆修之回程的路费，可穆修之不乐意回家。

　　“我不回去，我走了，我哥怎么办？他一个人会寂寞的。” 穆修之倔强道。

　　陈小花敲了敲穆修之的头，暗道：寂寞的是你吧。

　　“随你。”说话间，陈小花无意瞧见窗下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

　　世界真小，这人也来了啊。

　　......

　　昆仑山上积雪常年不化，陈小花采购了大量保暖物品，以备山上不时之需。

　　“诶哥，你们是出来游玩的吗？”看着锦儿收拾的衣物杂货，穆修之忍不住开了口，这几人的行囊也未免太多了。

　　“办事。”赵宇插嘴道，这人一直粘着自家公子，让赵宇极度不爽。

　　“办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穆修之询问道。

　　陈小花噗嗤一声笑了：“你能帮我什么忙，丢了还得让我的人去寻你。”

　　闻言，程潇的脸色青了又青。

　　“呃，那我哥可以，我哥本事可大了，身手极好。”穆修之自豪道。

　　金岚可不想自家公子落了下风，“你哥是用刀还是枪？我家公子是用剑的，论剑没人比得过我家公子。”

　　陈小花皱起眉，这真是在夸她？

　　“巧了，我哥也用剑，还有我哥的箭术也同样厉害，一支穿云箭能射断一棵树，三箭齐发，能同时命中三个目标。” 穆修之兴奋地摆出拉弓姿势。

　　穿云箭？

　　陈小花思索片刻，“你晚上再去狮子门看看，你哥也许来了。”

　　“诶哥，你咋知道的？”穆修之疑惑道。

　　陈小花贼贼地眨着眼：“我神机妙算呗。”

　　穆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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