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拾朝花》奕念秄

2、等春天来的时候

　　学校离‘旅店’很近，苏晨陪凌函柔一起吃过早餐之后，步行去了学校。

　　路上都是匆匆而过的行人，她静静得走着，手中的这把伞将她与外面的空间隔绝。

　　雪花被风吹进了伞下，落在她淡蓝色的风衣上，她看不清它们六角形的花瓣。

　　她的思绪如雪花一样漫天飞舞，她又想起与他有关的那些事。

　　那个时候，他们相识并不久，两个应届毕业生刚刚上岗工作，都还是试用期，虽说他是研究生，她是本科生，可他们却曾就读于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专业，想来也是一种缘分。本来两个人可以有很多话题沟通的，可苏晨从一开始就没有多看他一眼，这让凌夏郁闷很久。

　　不仅仅是对他，对所有的人，她都是持一贯的态度。并不是冷漠，该有的礼貌她都做得很好，可眼神里就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远。

　　她的那种疏远常常让凌夏不知所措，有时候她就站在对面，他向她打招呼，她微笑着点头回应，笑容里尽是云淡风轻，可就连微笑他看着也与别人不同，他在她微笑的眼睛里除了找到自己的影像外，似乎还找到一大片落莫。

　　藏也藏不住的落寞。

　　秋天来了，校园里的梧桐叶随风起舞，在空中打了一圈后一片一片落在地上。

　　她将□□签名更新为：落叶是枯萎了的美丽！

　　他看到了，心里没来由得伤感。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落叶，为什么喜欢枯萎，为什么这些消极的词会离她那么近，她还那么年轻。

　　“等春天来的时候，我带你去爬玉皇山，那个时候，山上满山遍野的新绿，你会体会到什么才是生命的美。”他发□□给她，邀她一起去爬山，希望她别想得那么悲伤。

　　“再美的东西，都会枯萎。”荧屏上弹出她的回复，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或许她的心，如同这落寞的季节，散着陈旧的黄。

　　他还想说，其实人可以活得开心一点。刚打出一行字，还没按下Enter发送，她的头像已经暗掉。

　　她还是不想被打扰，落寞的秋季让她如此沉醉孤独。

　　第二天去学校上课，他在校门口碰到她，他还在尴尬得踟蹰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她已经转过头来。

　　与他的反应截然不同，她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与之前的每一天都一样，微微一笑得说一声：“早。”

　　她一直都是这样，该有的礼貌，她从来做得很好。

　　她的淡定自然却让凌夏更加不知所措，他开始审视自己，为什么她的一句个性签名，会让他那么在意。

　　就连当事人自己都无动于衷。

　　这段最开始的日子，她和凌夏私下交流很少，但是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这样的机会迟早都会有的。

　　杭州的夏末总是连绵多雨，早晨还是晴空万里，一到下午就开始下雨，雨势越来越大，到下班的时候已经势如倾盆。

　　苏晨很庆幸自己带伞了。

　　下了班，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撑开伞闯入雨帘。

　　有人突然从身后挤入她的伞下，一只手很自然得搭在她的左肩。

　　她斜睨一眼，心底本能得抗拒。

　　可凌夏并不解风情，他没有感觉到这样有何不妥，扬眉笑道：“我没带伞，苏老师带我一程。”

　　“如果你不想我们两个都淋湿的话，我还是希望你打车比较好，我可以等到你打上车再走。”其实她也没有说错，雨毕竟下得很大，一把伞两个人撑，即使靠得很紧也会淋湿，更何况她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他或许没有料到会遭到拒绝，心里有些不悦，可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哦了一声就没再多说什么。

　　苏晨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能和她走得近一点，可为什么连一步也那么艰难，好像还有越走越远的趋势。

　　他们默默得向前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走出校门，苏晨才开口：“就在这儿等等吧，平时这里都能打到车。”

　　“平时可以，下雨天就难了。”
　　明明打不到车的人是他，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竟是幸灾乐祸。

　　苏晨抬头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继续回头看着来往的车辆，寻着一辆辆驶过的Taxi上挂着空车的牌子。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他们仍然没有打到车。一到下雨天，出粗车本来就特别难打到，何况校门口等了一群学生，有空车过来早已有学生跑着冲向前面。

　　雨水已经打湿了两人半边的衣服，与其在这里等下去，倒不如把他送回家，也许淋湿的程度还会轻一点。

　　她不打算再陪他耗下去，侧身对他说“算了，打不到车了，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那谢谢了。”

　　“不用，下次记得带伞。”

　　她的语调波澜不惊，两个人走在同一把伞下，肩挨着肩得距离是那么近，可心与心却仿佛疏远得像隔了一座山。

　　苏晨不说话，凌夏只得尴尬得找话题。

　　“我来撑伞。”

　　苏晨刚想说不用，伞已被他夺过。他并不是对她献殷勤，他个子比她高出好多，她高高举起手臂的样子让他心疼。

　　他想她既然那么孤傲，即使手酸也不会说的吧。

　　他主动得夺过伞去，苏晨这才感到手酸，之前自己的心思游离到哪里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他傻傻得朝着她笑，搭着肩的手臂又收拢了一些，再她正要做出反抗的时候立马说：“雨太大了，不挨紧一点，我们都会感冒的。”

　　“谁让你不带伞！”苏晨有些恼了，听他语气，他们被淋湿还是自己的错。

　　“其实，我带伞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目里闪烁着干净的真诚，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字字分明得说：“苏晨，我不是故意恶作剧，我只是不喜欢你不把我当朋友，不喜欢被你疏远。”

　　她逃避得撇开目光，有多久没有和别人谈心了，她尘封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这样的关怀让她陌生，也让她无法一时无法适应。

　　所以，收受不起。

　　其实那天的□□聊天她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她即使再冷漠，也依然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可是她不知如何应对，就如客套得谢谢，她也没有办法说出口。

　　她只能选择逃避，所以她几乎是立刻下线的，如同逃离一般。

　　“我没有。。。。。。”她支吾了半晌，才说了这么一句。

　　“你没有什么？”他近乎是期待似得逼迫着她，他多希望能听她开口承认，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可是他错了，他认识她还不够久，如果他知道她之前的那些故事，或许就不会抱有这样的期待了。

　　“没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她忧郁得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着，一路上再也没说一句话。

　　思绪拉到现实，苏晨意味深明得笑了笑，笑当初那个固执和幼稚的自己。

　　凌夏似乎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一步一步走进她的生活。

　　从此教会她很多的事，比如学会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