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知名皇帝当狗指南》秦羽尧

2、客至 “昭昭皎月

　　“昭昭皎月夜未明，云起风动旧梦惊。
　　更长玉漏声声诉，月落霜鸦哀哀鸣。”

　　江懿是在一次出城踏青的时候遇见李昭云的。

　　彼时李昭云日夜兼程赶了数个月，沿街乞讨路着终于来到京城。行至皇都郊外村庄时，实在饥饿难耐，欲讨几个窝头来吃，却遭到顽童戏弄抢了吃食，要李昭云趴在地上做狗才还给他。

　　李昭云几天没有进食，又饥又渴实在无力反抗，便也顾不得什么尊严，当真趴到地上爬了几圈学了几声狗叫，引得众稚童哈哈大笑，将窝头丢在他脚边，嬉笑着跑开了。

　　“哪里来的小乞丐，为了几口吃食，竟连尊严也不要了。”

　　策马扬鞭、风度翩翩的少年远远就瞧见了小孩被欺凌全过程，住了马溜到小孩身边，跳下来轻笑道。

　　见那小乞丐无动于衷好似没听见般，却是更加牢地攥紧窝头，背过身大口咀嚼，即便是噎着了也要忙着往下咽，江懿只好轻叹口气，将马鞭轻轻搭在小孩肩头，说道：

　　“小子上马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直到坐到马上的那一刻，李昭云心里才隐隐升起一些不安。他觉得自己的决定真是大错特错，怎么就鬼迷心窍，骑上马跟这个男人走了，万一这是人牙子把自己卖了怎么办？

　　只是身后青年力气极大，将李昭云锢得死死的挣脱不得，他索性也就自暴自弃地随男人去了。

　　江懿只见身前小孩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的脸色大变，惨白着一张脸在鞍上泥鳅似的扭动了片刻，最后又回归平静，轻轻叹口气脱力般软软倚在自己身上不再挣扎。不由得粲然一笑，一扯缰绳朗声道：

　　“坐好，我们准备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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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满楼店如其名，当真是满城最火热的酒楼。况且他家物美价廉，无论三六九等，都能来此一饱口福，因而自打开业以来便食客如云、络绎不绝。

　　李昭云倒是从未来过这等地方，拘谨地跟在江懿身后，眼睛却滴溜溜乱转，止不住四处打量着。江懿看了心中好笑，叫来掌柜到楼上开间雅席，领着小孩上楼去了。

　　时隔数月总算吃上口热饭，菜一入口李昭云差点没感动到哭出来，早将先前诸如人贩子之类的猜测抛之脑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江懿在他对面看着，心念微动，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小孩来京城的缘由。

　　食饱衣暖，李昭云此时早放松了警惕，在江懿的步步引导下竟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好在要拿出玉佩时，他的脑子终于转了个圈，将这件事含糊其辞隐瞒了过去。

　　原来是来京城寻亲的。江懿思量着，决定先将小孩带回家中禀报了父亲再说，就算再不济寻不着他的亲人，也能在府里给人安排个职务，不至于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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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云被带到了一处古朴厚重的府邸面前，门前石阶如玉、一尘不染，而那门楣上高悬着笔力遒劲的江府匾额，更是将小孩唬得呆愣了许久。

　　数日后他方知，带自己来的青年正是当朝右丞相之子江懿，也正是众人口中那少年登科、名满京华的奇世天才。

　　江相中年丧子，后终于老来得子，因而将家族荣光一并寄托在江懿身上。这孩子倒也争气，天资卓绝又勤奋刻苦，年纪轻轻便考取功名，只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未入朝为官，倒是整日游山玩水、眠花宿柳，旁人见了只叹他是江郎才尽、自甘堕落了。

　　不过此事暂且无关紧要，那便闲话少提，让我们回到李昭云身上。

　　大抵是因为心中对小孩深有好感，江懿先将李昭云安排在自己身边做了跑腿小厮，在外头叫人也寻着他的家人。

　　时间一转就过了三月有余，江懿没有寻到李昭云的家人，李昭云倒是在江府安逸地住了下去。

　　其间他倒也不是没动过将玉佩给江懿看看的念头。只是这玉佩代表的身份实在贵重，李昭云又无旁人势可倚，虽然来到了江府，但起初人生地不熟的，也始终对江家父子放不下心来。如今相处数月下来，又听闻江父身份，倒也渐渐放下了戒心，打算找个时间将玉佩交给江懿，托他带进宫中。

　　江懿近来发觉自己带回来的小孩有些奇怪，闲空时总喜欢拿眼睛偷瞟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因而某日得了空闲，将偷瞄自己的小孩抓了个现行，把人带进书房叫着跪下问话。

　　“李昭云，平白无故的你总做什么贼？”

　　见江懿面露不悦，李昭云本想如往常般，仗着得宠嘻皮笑脸混过去，等哪日他心情好了再提。却被人眼神凌厉一扫，便也不敢再胡乱多嘴耍滑头，只能膝行几步上前，乖顺地取出玉佩，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坦明。

　　江懿把玩着那块玉佩，心思百转千回。

　　因着自幼进宫做皇子伴读，故而受过先太子训诫的他对这块玉佩自然眼熟。只是即使心中仍然怀念旧人，私心里他却不愿轻易将这个孩子交由皇帝。

　　若是能借着培养的机会将这孩子扶植上去，江家今后权势定将更加稳固，在朝中必能说一不二。况且如今四皇子齐王一派愈发猖狂，接连残害手足无数，父亲又因过去盛赞先太子仁德，在朝中变得举步维艰，倒不如放手一搏，要是让这孩子得了皇上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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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进展出乎意料的快和顺利，在江府又经过十余天的宫廷礼仪知识培训后，老皇帝召了江懿李昭云二人进宫。在问了孩子经历和学业后，便叫李昭云先到外面等待，并单独留下了江懿商议。

　　数刻后，宫人又听命将小孩领进殿中。

　　此时霜降已至又夜露深沉，屋外秋风萧瑟，透过衣物渗入丝丝冷意。而宫内却灯火通明，火炉将橙黄色的光炙烤得朦胧，一切像是蒙上了层温暖旖旎又不切实际的罩。

　　在这如梦般缱绻的温柔乡中，李昭云听见了老人飘渺又低沉的问话：

　　“昭云，你愿不愿意留在江家，随江懿学习？”

　　于是自然而然的，李昭云同意了。

　　月色下夜深人静的宫道上，小孩坐着马车窝在江懿怀中，兜兜转转终是又回到了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