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相惜》阿及

2、中 杜蓁睁着晶

　　（三）

　　第二天醒来时，杜蓁发现自己睡在干净柔软的高床上。她有些惊惶，当她还来不及反应时，耳边传来男子干净的声音。

　　“你醒了？”

　　“嗯。”杜蓁起身看向声音来源处。她有些呆滞的看着那伫立在门边干净修长的身影，侧脸线条柔和，优雅沉稳，仿若仙人。

　　“怎么，为什么不问自己怎么在这儿。”身着暗紫色长衫的男子轻轻一扫眼前的女子，年纪应该不到十五，一双灵动的眼珠总是来回打转，转瞬却归于平静。

　　“哦，那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啊？”杜蓁努力表现的温顺些，她现在身无分文，这面前的男人可是唯一可能帮她的人了。

　　“你昏倒在我家的门槛上，是我让管家把你带进来的。”紫杉男子看着这个假装温顺的女孩儿有些苦笑不得。

　　“你还记得回家的路么，我让人把你送回家去。”男子上前，递给女孩儿一份糕点。

　　“回家。不知道，不知道。我要去找向狄哥哥，可是我找不到路，我找不到了。怎么办，怎么办。”杜蓁答得有些混乱，她毕竟年少，竟不知自己的一时冲动已让她离家很远了。

　　“你说的向狄是振州刺史韩瑗的女婿向狄么？”紫杉男子找了一张椅子，悠然坐下。

　　“女婿，你确定那个向狄是来自杜县向家么？”杜蓁有些呆愣，她不相信，难道这就是阿姐苦苦相恋的男人么，早在另一端安家立业不怜旧人。

　　“嗯，振州刺史韩瑗的女婿。”紫杉男子端起茶杯，细细的品起茶来。

　　“向狄哥他，他变心了，另娶他人了？”昔日的情意，可以这样抛诸脑后么。

　　“想抢回来么。”紫杉男子放下茶杯，目光严肃的看着杜蓁。

　　“可以么？”怎么抢啊，阿姐正虚弱地躺在家里。

　　“听说向狄娶了振州刺史的女儿韩芳仪曾羡煞所有振州男子。可奇怪的是，向狄却不爱家中娇妻，一直流连青楼场所。”紫杉男子顿了一顿，继续道，“也许你还有机会。”说完便自嘲一笑。“当然，我说的纯粹只是可能。”

　　杜蓁有些头疼，她阿姐现在重病呢，可是她又该怎么办呢。杜蓁下意识的看向面前清俊儒雅的男子，目光中已然带了祈求。

　　“也不是没办法。”紫杉男子不紧不慢道。

　　“那我该怎么办？”杜蓁焦急地问道。

　　“留坊乃是振州最大的歌坊，每两年要新进一批乐姬。若能在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的话，或许向狄会有所青睐。”男子轻咳一声，委婉道。

　　“那是要成为乐姬么，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杜蓁垂头丧气道。

　　“那就学吧，反正你年纪也不算很大，或许还有机会。当然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是基本。”男子继续道。

　　“可这要多久啊。”就算她杜蓁可以等，那阿姐呢，阿姐她等不了啊。

　　“那么专修一项吧。”紫杉男子略略蹙眉，随即缓和道。

　　“可是谁叫教啊。”

　　“我。”

　　“可是你为什么帮我？”

　　“那是我的事。你只管说你想学什么。”

　　“笛子。”

　　“为什么？”男子微微一怔。

　　“因为你身上挂着的笛子通体翠亮，很好看。”

　　“原来。”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韩璟。”

　　“璟师父，我叫杜蓁。”杜蓁睁着晶亮的双眼，笑嘻嘻的看着眼前面若冰霜的男人，她的现在的师傅。

　　（四）

　　“为什么你从来没和我说，笛子要学三年。”

　　“那是因为你进度太慢。再说，不学精，怎么够得上振州第一乐师的水准。”

　　三年的学笛让杜蓁的性格变得沉稳不少。曾经杜蓁一直嚷着要早点出师，那个时候韩璟总是敲着她的头说，出师，你这点水平白痴才会让你进振州第一乐坊。开始她总是担心阿姐的病情，到后来却也想通了。若是带不回向狄的消息，她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韩璟虽然看起来是个温文儒雅实际上却是个冷漠的要明的男人，除了平日教课，从不和杜蓁多说一句话，或者多呆一会儿。不过杜蓁一个人倒也过得自在，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在韩璟的书房里来回晃荡磨蹭，打扰韩璟看书。韩璟也不去管她，大多数时候杜蓁无聊了，也会乖乖地找本书，躲在某个角落细细看起来。心情好的时候，韩璟总是会教她一些东西，音律、书法、绘画抑或是诸子百家，甚至有时会和她扯一些兵法战略。就算不是很懂，她也会安安静静地听着，只要看着韩璟，杜蓁的嘴角总是不自觉的微笑起来。她不知道这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更多的在她的生活中充当什么角色，亦师亦友或其他。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杜蓁使劲儿摇了摇脑袋，散去脑中徘徊的想法。今天韩璟让她去书房找他，三年来他从来没有表扬过杜蓁在笛子上的进步，这让杜蓁感觉有生之年都不会在韩璟的手下出师了。

　　书房内，韩璟站立在窗前，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耳边越来越近的跳动声，那是杜蓁走路的方式，走到哪声音就响到哪，绝不会安静。

　　“璟师父，今天找蓁儿有事么？”杜蓁推门，便看到她师父正看着窗外，神色依旧不可捉摸。纵使和师父处了三年，她还是猜不透这日日淡定万事从容的师父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许叫我师父。”韩璟眉头皱的厉害。

　　“我知道师父是不想让人家知道自己收了个这么没天分又不勤奋的学生。”杜蓁低头，故作可怜。

　　“算了，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明天你就走吧。”韩璟神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真的，师父，您觉得蓁儿可以出师了？”这让感觉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出师的杜蓁大大兴奋了一把，她乐呵呵的跑上前，大大的拥抱了韩璟。

　　看着眼前欢快的女子，韩璟心里百转千回不知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