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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希望 ...

  •   终晚十二月要去外地参加交流,还有单位进修,于是我们决定在十一月去丘荫拜访。
      十一月没有什么节假日,她年假也在上半年陆陆续续花完了,但好在国庆又靠值班攒了点,算上正常的休息,能匀出个五天。
      我合计了一下,整理出了三天。
      然后,家里的快递包裹就越来越多了。
      我以为终晚是买来放家里用的,一问才知道是要带去丘荫的。
      我看着整齐堆在入户鞋柜旁的包裹,好奇问终晚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快递寄过去,是阿姨不会签收快递,还是取拿快递不方便?
      终晚说都不是,是她习惯了。
      我又问她,包裹如果可以直接寄的话,那不是就不用开车去了吗?
      毕竟一个人开那么久的车,挺累的。
      她解释说,开车是因为可以接送阿姨来回医院方便些。至于快递,网购刚兴起那会儿,她学着给对方买了好多东西,结果对方直接给退了,说让她别花那么多钱。
      于是之后,她就学聪明了。遇到网上有更好的,线下不方便买的,她就先寄到自己家里,再开车带过去。毕竟买都买了,拆也拆了,阿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我夸她干得漂亮。
      她却摇了摇头,说自己也只能在这些方面尽一些力了。
      终晚买的都是些护理用品和营养粉,保质期长,等货差不多齐了的一天傍晚,我们一起把它们转移去车后备箱放着。
      东西有点重,我去物业找了个小拖车,拖着东西去地下停车场。
      然后我们一起把东西拆开放后备箱里整齐码好,再把全部纸箱拆开压平扔去垃圾桶里。
      东西把后备箱塞得满满的,车衣都被挤到一角了。
      终晚带着歉意和我说,要辛苦我和她一起坐几个小时车。
      我说她太客气,明明开车的是她,我就坐着,哪里辛苦了,然后说着说着我就意识到,我们十一月才去丘荫,我去报个驾校重温手感完全来得及。”
      终晚有些惊讶:“你有驾照?”
      我看着她向前按了电梯上行按钮,笑得有些勉强,说自己都换过一次本了,从年头来说都是老司机了。
      只不过是拿证后就没再开过一次罢了。
      “那你之前怎么没想着买辆车呢?”
      电梯门打开,我推着小推车跟着终晚进去,嘴里解释道,自己才够年份,还没摇上。
      “哦”终晚恍然,然后把车钥匙塞我空着的右手里,说,“那你正好可以拿我车去练。”
      “可别。”我把车钥匙放回终晚上衣口袋,“我还是练会了再碰吧。”
      我可不想开出去就撞坏了。
      终晚的车虽然买了很多年了,但没什么刮蹭,一看就是被爱惜的。
      “不过等我熟悉了,我可不会和你客套。”
      “你本来就不用和我客套。”
      我没说话,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时间转眼来到了十月底。
      言澜姐从国外回来,左栗姐拉着我跟她接风洗尘。
      我原先一直以为她是手上有什么案子才出国的,还是这段时间和左栗姐聊才知道是她家出了点事。
      是的,言澜姐家里人都不在国内。
      准确点说,是跟着言澜姐的妹妹移民了。
      我好奇问左栗姐,言澜姐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出去?
      “话说起来就复杂了。总之,你师父她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出去。”
      “那您呢?”我问。
      “我肯定不会定居国外啊,我国外又没什么亲朋好友。”
      左栗取下车钥匙,拿着包解开安全带,瞥了我一眼,疑惑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那栗姐,你们为什么一直住一起呢?”
      “嗯?”
      “我我我不是说好朋友就不能住一起啊。就是就是,我就是有点疑惑,因为我记得您和我说过,您不适合进入家庭。可您和师父住一起,不也算是进入一种家庭关系了吗?”
      “算是吧”左栗开门的手一顿,她说着,“因为阿言她……对我来说不一样。”
      不一样……
      我品了品她这句话,内心冒出个无比大胆到有点荒唐的念头。
      “你……您不是喜欢我师父吧。”
      我确信自己误会了,因为话音刚落,左栗姐就开始哈哈哈大笑,笑得我连连道歉。
      “没事,你也不算完全说错。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非要说,阿言她算是我的半身吧。”
      “半生?”我下意识地反问。
      左栗姐比了嘘的动作紧接着拉开了车门:“打住,别问我半身是什么意思。餐厅到了,先吃饭。”
      “哦。”
      我拉开车门,跟着她下了车,一路进了雅间。
      她把菜单递给我:“你师父说马上就到了,让我们先点着,你看看。”
      “好。”
      言澜飞机落地后直接回了家,因是从家里过来的,没带行李。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的感觉是她瘦了一大圈。
      虽然精神气还在,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坐在我旁边,问我最近过得如何,伤口如何,对方的赔偿有没有下来。
      我把水递给她,认认真真回答,也担心问她不用倒个时差吗?
      “不用。熬个夜就好。”
      我惊异于她把倒时差说得如此轻而易举,偷瞄了眼在喝茶的左栗姐。
      对方没什么反应,还挑了块蜜瓜吃。
      看来是见怪不怪了。
      “师父,我和栗姐点了这几个,你看要不要再加。”
      “不够再说吧。”
      “哦。”
      许是有阵子没见的缘故,我忽然感觉在她面前变拘谨了。
      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刚见她的时候。
      当时也是在这样一个差不多的饭店包间里,我由左栗姐领着和她见的面。
      她比现在还要冷淡一些,虽然对话也是有来有回,但就是觉得“如坐针毡”。
      “我听栗子说,你要重新租房?是准备要终医生同居了吗?”
      她的话题开启得猝不及防,我差点被茶水呛住,扯了张纸巾,边擦嘴,边点头。
      “挺好的。”
      我以为她是要叮嘱我什么,没想到她又这样轻飘飘把话题结束了。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趁她拿手机回消息时,我眼巴巴求助地看向左栗姐。
      左栗姐看热闹不嫌事大,嘟哝着嘴,无声地向言澜姐坐着的方向送着下巴,示意我自己想办法。
      也是,我怎么忘了,她可是属狐狸的,我这只兔子,可不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我……师父,我和她想请大家吃个饭。您和左栗姐十一月有空吗?”
      “准备哪一天?”
      我搓了搓手:“我们还在统筹阶段。”
      其实需要邀请的人也不多,宋晗、简鹿来不了,抛开我们自己,算下来就四人,就是挡不住她们一个胜一个的忙。
      关键我和终晚也忙。
      导致请客吃饭像解数学综合题似的,还得画线来协调。
      “在苝城吃?”
      “嗯。”
      “那我应该都可以。栗子你呢?”
      “下旬空些,不过你还是先依其他人吧,我只要不7-10号都行。我7号有桩案子要去一趟G省,可能要待个两三天。”
      “那我问好其他人后,第一时间和你们说。”
      “辛苦了。”
      看吧,果然还是自己的师父,心疼自己。
      我背对言澜姐朝着左栗姐炫耀地扯了个鬼脸。
      她用口型回我,幼稚。
      幼稚就幼稚,反正我比她们小。
      吃完饭,左栗姐开车把我送回家,我和她们在小区门口分开,提着装文件的公文包刚走到电梯间,恰巧撞见终晚下来扔垃圾。
      于是跟着她一起去扔垃圾。
      她说她刚刚把从我借走的那本英文小说「1」看完了,挺好看。
      我们在一起前她就在看,最近她闲下来看得更勤了,我一直想听她聊,又害怕给她造成压力,于是一直等着。
      我问她故事讲了什么,怎么就好看了。
      终晚没想到书拥有者的我其实没有看完这本书,去厨房洗了手,问我要不要小酌一杯,说它是一个挺长的故事,可以慢慢聊。
      “当然”我欣然接受邀请,去厨房特地挑了两个好看的玻璃杯。
      终晚把书拿着,我们脱了鞋,窝在沙发上,肩并肩坐着。
      我以为她开口第一句就直接说故事内容,已经做好接话的准备了。
      结果她却用评论性的口吻总领了一下。
      她说比起书腰上宣传的科幻,其实更像是现实故事,只是发生在离我们稍远的未来。
      这个概括倒是让人意料之外。
      而更让我意外的是故事结局。
      毕竟在终晚近一个小时的讲述里,故事绝望的气氛营造得相当浓烈——灭世的疫情几乎摧毁了整个文明,整整二十年幸存者们像吟游诗人般迁徙游荡,对重启世界,毫无办法。
      然后,临了故事要结束,你都自然脑补出毁灭的惨痛,开始为这些人感到悲伤时,远处就突然出现了光亮。
      人造的光亮。
      创作者按动了电力开关,用“电”这个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能源形式,暗示了世界的重启。
      也把溢出来的悲伤摁了回去。
      我有些不敢相信。
      还和终晚确认自己是不是听漏了,或者是她讲漏了,确定故事确实没有提有发明什么疫苗或者什么具有科幻性的医疗药品,好像没有人在应对疫情,疫情就这样无声无息解决后,我有点失望。
      倒不是说这个结局不切实际,毕竟故事发生在一个完整的世界,又是采用的非线性叙述,小说没正面描写的人类中完全有可能涌现出现真正解决危机或者创造生存环境的个人、群体。
      我只是觉得转折来得太猝不及防,让前期苦苦寻觅生机的逃亡之旅,显得有点无趣。
      有点假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终晚说,还说自己看靠着词典用三脚猫的功夫啃过一部分,也因此脑补了一些后续,认为要是能贯穿悲剧,或者再多点铺垫来迎接现在这个结局可能会更好。
      终晚没有立刻回答我,她放下书,拿起玻璃杯呷了口,思忖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我放下腿,向前坐了坐,把还剩一半的玻璃杯放茶几上,不解地扭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绝望已经够多了。”
      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随着终晚的手指轻晃荡漾。
      我看着她仰头喝尽,轻声开口:“你最近真的还好吗?”
      她叹了口气,弯腰将手里的玻璃杯贴着我的玻璃杯,然后整个人盘腿抱着靠枕往后坐,直到后脑枕上沙发头枕。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不太好,昨晚光急诊就送来了三个人,一个进手术室就没了,一个手术抢救了六个小时,半夜四点在ICU里没了。”
      “那另一个呢?”
      “还在ICU里躺着呢。”
      “啊?”
      终晚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头微微偏向我的方向,看着我,眼睛半阖半睁的。
      这可不像是微醺的状态。
      既不工作也不是仔细阅读,客厅顶上大灯开着太刺眼,于是回来我们故意只开了吊顶上的一溜的淡黄色小灯。
      光线暗沉,我靠近仔细观察了终晚的脸,没有特别红,又看了看放桌上的两个酒杯。
      酒是我倒的,我清楚自己酒量,倒得比终晚的要少,还剩一半。
      终晚的已经空了。
      但她酒量比我好太多。
      我正思索着,眼神无意扫到深色的酒瓶,拿起迎着光看,发现这瓶新开的酒,少得远比倒出的更多。
      我意识到终晚在和我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有给她自己重新倒酒。
      她就是醉了,我起身穿上鞋,想带她去洗漱。
      可她轻轻甩开了我伸过去的手,强撑着睁开眼,坚持自己没醉,只是想要缓缓。
      于是我没再继续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然后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失焦慢慢合上,看着她胸廓的起伏随着呼吸的变弱渐缓。
      最后我弯腰小心翼翼地环抱起她。
      长期锻炼是有效果的,抱起和我差不多体重的她,并不觉得费劲。
      我稳稳向卧室走去,她的长发随重力自然垂落在我的颈间,微热的气息打在我脸上。
      走到床边,正要放下她的时候,我听见她反复呢喃:“林岸,你一定好好的。”
      希望的确是让人感到美好的东西,即使它并不一定真实存在。
      晚上十一点十五,我给终晚换了衣服,盖上被子后,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我没有径直躺上床,而是走到卧室另一侧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我坐在床沿,把终晚的手轻轻握着,放空被水汽蒸热的大脑。
      有一件事我没和终晚说。
      几天前,也就是整理完要去丘荫东西的那天晚上,她说了梦话。
      我近来睡眠质量挺不错,做梦却是也是那种清楚自己在梦中,像旁观电视剧意识清醒的那种。
      不过那天我们去物业还完小推车,耐不住我嘴馋拉着她去小区外水果摊买了半扇西瓜,所以起夜的缘故,我睡到三点左右就醒了。
      我醒的时候,她还面朝着窗一侧,结果我回来重新躺上床,她紧接着就翻了个身,面向我一侧了。
      我以为自己动作太大把她吵醒了,刚打算开口道歉,哪成想会听见她嘴里的嘟哝。
      “筑桢”“筑桢你快跑”“对不起”“你醒一醒”“醒一醒”……
      她紧闭眼,念了快有半分钟。
      因为声音越来越弱,后面好几句我都没听清,但光听前面的,也能推测出她在做什么梦。
      我想过叫醒她,又觉着她平日里工作辛苦,也没皱眉也没继续说梦话,再叫醒没什么意义。
      但我又控制不住担心,于是就没再睡,边刷着手机处理后面的工作,边守着她,直到窗帘开始变得透明。
      我不清楚我睡着时她有没有说梦话,虽然我醒后她只说了那么一次。
      至于第二天晚上,倒是不用刻意守着,因脑袋里始终绷着根弦,放心不下,“踏实”彻底出走,我压根没睡着,只感觉房间里到处都是噪音。
      好在整晚没有一点噪音是她发出的,她没说梦话,睡得安稳。
      这让我内心的忧虑减轻了不少。
      毕竟“睹物思人”和“念念不忘”是有区别的,回忆和沉湎也不一样。
      我不奢望她完全忘记,那不符合常理,也不现实,只是私心,希望她沉湎的次数能变得少些,程度能变得轻些。
      现在看来,似乎确如我所想。
      终晚的手并不光滑,反而因频繁消毒,有些粗糙。
      我双手微合把她的手护在中间握着,又想起终晚那封近乎自白的信。
      你会后悔丰富情绪吗,阿晚?
      我不知自己何时能把它问出口,因为提出问题的我,此时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期望听到哪种。
      睡吧,睡吧。
      一切都会过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我们活着,只要希望没有断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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