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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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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也没有把钥匙给终晚。
因为我没找到她。
她不在小区里,好像也不在房里。
我在她门前握着口袋里她家的钥匙驻足许久,最后还是没敢做出开门把我的钥匙放她屋里的事,转身回到阙彧车上,拿手机给她发消息。
她可能是临时接到了什么工作在忙,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等她回消息过来,已经到晚上了——我铺好床上用品躺在新家卧室的床上,正准备睡觉。
我想时间太晚,于是在她问我怎么了时没提钥匙的事,借口说等收拾好屋子后想邀请她来吃饭。
她说不客气、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谓的借口,成了真正的借口。
搬家第四天,我在外地出差,邱锦溪发消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想找我吃饭,意外得知我乔迁新居。她问我怎么不和她说搬家的事,我想着屋子里一大堆没空拆的纸箱叹气说,打算整理好再说的。
这是实话。
虽然纸箱上做了大致标记,但是想要快速收拾出来也并不简单。
那天阙彧帮着我先把厨房和床收拾出来,我已经很感谢了。
尽管也被她恨铁不成钢教育了一路。
尤其在我问她怎么不考虑自己的事后,她更是差点把我扔下车——我知道她是在和我开玩笑,可她说的很多话还是让我彻夜未眠。
她说:“林岸我发现你有点回避型人格。”
“哦。”
她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冷静分析。
“而终医生也有……”
“是吗?”我将钥匙揣回兜里,“然后呢?”
“然后?”阙彧瞥了我一眼,嗤笑,“算了,你顺其自然吧,”
她说完我,又自言自语嘟囔了两句,隐约间我听到了一个熟悉名字,祁沐。
于是我问她:“祁总怎么了?”
她啧了啧嘴说:“没什么。我就是想着一个二个都不开窍有点烦……”
“哦。”
害怕继续触霉头的我,不再接话。
“不过你还是有一点比她好。”阙彧说,“至少还知道和人说。”
“是吗?”
我讶异于这会儿还能从她口里听到表扬。
“毕竟你要跟她一样,我真的怀疑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刚好是红灯,阙彧停下车白了我一眼。
我缩了缩脖子,戚然道,“不至于吧。”
“相当至于。只能说你还不了解她,她可简直了,唉……”
阙彧揉了揉眼睛长叹一口气,再说话竟带上了一丝惆怅的味道。
“总之,坎坎,人和人结缘是很难的。就像我们,如果不是恰巧做同一项目,根本就不会认识。所以能遇到和得来就要加倍珍惜。”
我知晓她是在借祁沐说我和终晚的事,便问道:“可你之前也说‘有则有,无则无,不纠缠,不强求’。”
“那是因为我没想到在别人已经尽力释放好意的情况下,你还会钻牛角尖……”
她欲言又止地剜了我一眼,最后跟着亮起的指示灯,启动了汽车。
我捏着口袋里的钥匙,咬了咬唇,像个意外打碎花瓶的孩童。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驶过一个十字路口。
她出声:“不过你还知道借书,也不算太笨。”
我仰头看见后视镜里她怜悯地摇了摇头,听着她幽幽说:“好好抓住机会吧,傻坎坎。”
我问:“还有机会吗,我……”
“看你啦,机会总是争取来的不是吗?”阙彧浅笑着安慰我,“就像你的案子。”
我的案子……如果人心能像案子一样白纸黑字看得见就好了。
邱锦溪来我家是在我搬家的第六天,那天是中秋。
她提了一个四正方方的盒子给我,我接过感觉分外沉,以为是月饼,正想说太客气了,她笑着说不是月饼,是乔迁礼。
于是我找了把美工刀当她面小心拆开,没成想包装精致的礼盒里摆放着的是一套我一直很想买的书。
我取出书,摩挲着绚烂特种纸的封皮,有些惊异翻了翻:“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
“先前看你家茶几上放着这个人的其他两本,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我没买重复吧。”邱锦溪凑过脑袋来。
“没有,谢谢。”
“你喜欢就好。”说着她走到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偏过头,“不收拾得挺好吗?”
“那不是因为考虑你要来嘛。”
我把书重新放回盒子里,提着去客厅沙发边搁下,然后跟上自由参观房间的她。
“我面子这么大。”邱锦溪趿拉着棉拖鞋,往卧室里走,“我不会是第一个到房里来的吧。”
我实话说:“不是。”
“猜都不是,第一个肯定是终老师吧。”
邱锦溪也不气馁,扒着我的卧室门框,探出个头,我瞧着她甚至露出了一种胜利的喜悦。
“不是,是个你不认识的朋友。她送我过来顺便参观了一下。”
“哦哦哦哦,那我就当个季军。”
她一边说一边环顾卧室。
卧室大了些,里面的东西却跟以前房子没什么差,依旧是一面衣柜、一张床和桌椅,但邱锦溪偏偏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我想许是因为床更大,这次的床上用品全都是新买的,给人一种差异大的印象。
我说:“那没有,你还是亚军。”
“嗯?”
她的音调一下变了。
我正侧着身从她身后进卧室,将书桌上放着的、颜蕤给的一小袋巧克力糖递给她。
“这个还挺好吃。”
“啊,是吗?”她半信半疑伸手进袋抓起一粒撕开包装吃进嘴里,嚼了嚼,认可地点了点头,“不是很甜,挺香的。”
“嗯。对了,快饭点了,你想吃什么,这附近还挺多吃的。我们俩下去聚聚。”
“可以在家里吃吗?”她看向我征求道,“我们就在家里吃怎么样,不是中秋么,反正好些年没吃你做的了。”
她是在说大二暑假那次,当时我父母有事都在外地家里好几天没人,邱锦溪到我家里住着玩,中午我为了卖弄自己新学的厨艺,在家里下的厨。
色香味自不必说,比起外面餐馆差远了,但带着些许过家家的乐趣,边聊边吃也弄得开心。
虽然因为独居我现在厨艺是比以前好了不少,但怎么也到不了怀念的地步。
于是我疑惑问中秋过节,才不应该外面吃点好的吗?
“我平时在外面吃够多了,在家里反而吃得少……”
“那……”我飞速盘算了一下冰箱里还有的食材,“现在家里没什么菜,得先楼下买。吃饭可就要晚点了。”
“晚点就晚点,我也不是很饿。”
“好。”
小区正门出左拐,穿过一条单行道就有一家社区超市。
虽然东西相对市场贵一点,但胜在便利。
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就炒菜就好。
于是我们先蒸上米饭,下楼去买了点菜,又拿了两瓶椰汁。
炒菜时,她给我打下手,然后我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遗产纠纷的事——法院判决已经下来,就是她爷爷、叔叔还想上诉,估计还要一时半会儿。
我告诉她二审维持原判的几率很大,叫她不用太过担心。
她也这样想,说还想等判决下来,事情都处理好,再把老家房子卖了。
我对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却还是习惯性问了她原因。
她说,一来父母不在她没太多回垣乡的必要,二来她家里面总惦记。他们在法庭上就说什么既然没人住,不如暂时让老人住进去,也算是她帮她父亲尽孝,让她觉得恶心。
我说也挺好,反正她以后应该也少有回垣乡。
“其实还是挺舍不得的。那个房子我小学还没毕业就在住了,后来父母离婚,我跟着母亲,也一直住那里。不过以后……”邱锦溪的声音随着锅盖咔哒合上戛然而止。
我扭头看她:“嗯?”
她松开手,苦笑着叹气:“房子要卖了,我以后想回垣乡好像就更没什么理由了。”
邱锦溪母亲老家不在垣乡,在隔壁一个县。因病意外去世后,按照她当时还健在的外公的意思,埋到了她母亲老家,也就是邱锦溪过世外婆的坟旁边。
而她父亲的骨灰,因为邱锦溪忙于与家里扯皮,火化后骨灰暂放在了庙里,没有入土。
邱锦溪原本计划着给她父亲在垣乡或者苝城找个公墓。哪知遗书找出来,他父亲本人说是希望骨灰能洒到垣乡母亲河垣河里。
就为满足他父亲心愿这事,她还和家里又在法庭上大吵了一架。
“我不还是垣乡的人嘛?”
我看着怔怔的邱锦溪,安慰说。
“如果你哪天想回去……跟我说一声。”
“我们一起去订个酒店住……正好我也还没住过垣乡的酒店。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二木,不愧是你……”
笑声转为压抑的抽吸声。
我把菜刀放下,跟着蹲在埋头埋进臂弯的邱锦溪旁边,等了一会儿后,用手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耳朵。
“锦溪,你还秀刀工吗,我们牛肉还没切。”
“人家正在哭……”
邱锦溪被我气笑,连哽咽里也有了压不下去的欢乐。
“所以才问你啊,邱大厨。”
“……切的。”
她嚅嗫两声,撑着膝盖站起来,头偏去另一侧,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用微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我:“坏二木。”
“是我坏。”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拍了拍她的肩,指着案板上切好的辣椒、蒜,提议:“所以,你要不把尖椒牛肉直接包圆?我也没吃过你炒的菜。”
“不要。”她坚决拒绝,理由相当“无耻”,“大厨哪能一下就出手。”
“行,那我就等着邱墩子你把牛肉处理好,再来开火了。”
“好……诶,你去哪儿?”
我指了指沙发,厚着脸皮说,要休息一会儿。
邱锦溪惊异:“有这么偷懒的吗?”
我耸了耸肩,得意说:“谁让我今天掌火。”
不过我嘴上虽然说笑着,走到沙发前却是靠扶腰才缓缓坐下。
昨天在外面走楼梯的时候,没踩稳,差点摔了,最后虽然是站着直接出溜下去的,但是也确实心惊胆战了几秒,还把腰闪了一下。
这也是我近两天收拾进度缓慢的一大原因。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打开手机看着。我和终晚的消息依然停在那天她的“晚安”。
「你最近怎么样?」
「书你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敲了又删除,这几天里我数次反复,却到底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我忽然庆幸我最近忙了起来。
也开始想,或许还能再忙些。
“诶,叫你半天怎么不应呢,牛肉切好了。”
邱锦溪不知道何时从厨房来到我身边,我条件反射将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和终老师在聊天?”
邱锦溪眼睛微眯,露出似狐狸捕猎般的狡黠。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
她太过聪明,当初我还没意识到对终晚的感情,她就先一步看明白了。
不过,阙彧怎么也能这样啊,她都没见过终晚……
学医学金融的脑袋真就这么好用?
“聊什么啊?”她继续问。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邱锦溪挑了下眉,眼珠子一转溜,打趣说,“你们不会已经有情况了吧。”
我被她调侃得又羞又恼,别扭地说:“只是朋友。”
“我和你这种关系的朋友?”
邱锦溪拿着锅铲问我。
“啊。”我微微镇定下来,起身从她手里拿过锅铲,佯怒道,“不然还能是哪样的朋友?”
“那你怎么不邀请别人来呢?”她继续追问。
“什么意思?”
我愣了愣,语气还带了点后知后觉的不善。
邱锦溪却像是没觉察般,自然地坐到了我身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第二个,头个是我不知道的朋友……二木,终老师和你是邻居诶,都好几天,却没来过……是你没邀请对方对不对。”
“……”
她见我保持沉默,微抬下颌,兀自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
“怎么你和她闹矛盾了?”
她问我。
“……”
“让我猜一猜啊,是不是你开窍结果被拒,然后……你就跟人闹掰了?”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不明白。
我表现得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我忽然有些委屈。
嘴巴发紧,连带视线也开始模糊。
“因为,因为我……我没看见你之前挂在房间里的那副画。”邱锦溪停顿了好几次,才说完短短一句话,她抽出一张纸铺在茶几上,把锅铲放上面,然后擦干净手,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喟叹,“还有可能你自己也没觉察到的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我吸了吸鼻翼,扭头疑惑地看向她。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们总说你脾气好,没有脾气。其实依我看,你根本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因为你对很多东西都不在乎,所以觉得没必要发脾气。”她发热的右手覆上了我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背,“但也因如此,当在意的东西被碰了,就会表现得很激动。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从进门到现在,只要我一提终老师,你的语速就会加快,音调也会升高,就好像我们小时候偷偷看电视后,遇到父母突然回来询问表现时,反而会更振振有词。”
“我以为我克制得很好了……没想到会有这么明显。”
喉咙收窄,声音像被挤出来,又干又涩。
“锦溪,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我答应她只做朋友,可我的心却控制不住为她倾倒……”
“……再继续下去我担心我会伤害她。”
“等等,你是跟她表过白了?”
邱锦溪愕然。
“嗯……”
我垂下头,有些心虚。
除了阙彧,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一个朋友,包括简鹿和宋晗。
要是现在再和她们聊,肯定又免不了被说一顿。
“我能问问她怎么拒绝的你吗,是直接说‘抱歉,我不喜欢女生’这种?”
“不是,她没这样。是我后面觉得自己唐突,说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
“那你现在这样……”邱锦溪迟疑了一下,“也做得太差劲了。”
“嗯。”
出尔反尔,确实挺差劲的。
“林岸,依我看你要不问问她国庆有没有空邀请她来做客,本来你也是才收拾好屋子。至少,你不能这样朝令夕改,让人家云里雾里。”
“……就当我言而无信吧。”
反正,我原本早就应该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