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臣女别无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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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晨光透过绢纱窗棂落进来，碎金一样地铺在锦被上，晃得她眼皮发烫。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却只觉得一阵钝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逼得她闷哼了一声。
“醒了！郡君醒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充满了狂喜。
秦般若费力地睁眼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宫人站在床前，双目欢喜地看着她。话音落下，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帘子一掀，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一把摸住秦般若的脉门。
正是许久不见的松怀吉。
他闭着眼，细细地感受了足有十息的功夫，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了！！好了！！！脉象虽然还虚，但已无性命之忧。”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桌旁，提笔写下一行药方，递给身旁的药仆：“照着这个，再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不要耽搁。”
药仆捧着药方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那药仆刚出去，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德顺几乎是冲进来的，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散乱，衣袍上还带着几道褶皱，脸上更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欣喜。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看见秦般若果然睁着眼，整个人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一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郡君您可算醒过来了！！三天三夜啊！您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您要是再不醒过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跟着您一起去了。”
老太监的脸上情深意切，不见丝毫作伪的神色。
秦般若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是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周德顺眼尖，立刻偏头看向一侧还在发愣的宫人，训斥道：“糊涂东西！郡君刚醒，就不知道倒杯温茶过来？愣着干什么？”
那宫人连忙倒了杯温水过来，小心地扶着她坐起来一些，将杯沿递到她唇边。秦般若低头啜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那股干涩的灼烧感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等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她方才慢慢发出声来：“陛下如何了？”
周德顺脸上的褶子立刻堆了起来，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郡君别急，陛下没事。前日就已经醒了，太医说伤处虽然凶险，但陛下底子好，将养些时日便能痊愈。这次可多亏了郡君，要不是您挡了那一剑，陛下怕是凶多吉少了。”
说到这里，周德顺脸上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原本他是同陛下做局，试探这位郡君。却不想这位郡君竟然连命都不要了，也要为陛下挡刀。这三日有多凶险，他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
有几次，这位郡君可是差点儿没撑过来。要不是陛下叫徐长生过来盯着，怕是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若说做戏，有几个人能将做戏做到这种程度的？
如此来看的话，这位郡君虽然有些许不对劲，但是对陛下的心思，却不见得是坏的。尤其想到这几日陛下明里暗里的询问，或许......这位主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秦般若听到他说小九已经醒过来，点点头：“都是臣女应该的。”
周德顺看她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模样，心下更是满意道：“陛下吩咐了，着您好好将养身子。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老奴说。”
“有劳周公公了。”
“哎呦，您跟老奴说什么谢？这不是折煞老奴吗？”
秦般若低咳一声：“我受伤一事，周公公没有跟臣女爹娘说吧？”
周德顺一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怎么能瞒江宁侯夫妇，如今郡君终于醒了，老奴也着人去给侯府报个喜讯，免得侯爷他们再担心。”
秦般若：......“如此，就有劳周公公了。”
周德顺咳了声：“郡君先休息，旁的都无需操心。”
秦般若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周德顺离开之后，秦般若看向一旁伺候的宫人：“你是？”
“郡君，奴婢绿萼，是新调过来伺候郡君的。”
此前御前身边伺候的都是一些太监，她是当时唯一的御前女官。也正是如此，那康氏才会看她不顺眼。
秦般若喉咙滚了滚：“我昏迷这几天，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萼有些不敢想这几天的事情，有些心惊胆战道：“陛下醒过来之后，一连斩了好多人的脑袋。就连后宫里的那位康氏，也彻底被废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心有余悸道：“幸亏奴婢被拨来您这里，不然只怕奴婢也少不了皮肉之苦。”
秦般若没有说话。
后宫里的各路线人，想必不少。如今小九借着这个机会，能将那些暗桩毒瘤都拔个干净，也不是坏事。她点了点头：“我有些饿了。”
绿萼连忙道：“我去给您端些热粥，一直在灶上温着，就担心您醒过来想吃。”
秦般若应了声。
等人走了，秦般若将其余宫人也打发出去，方才对上松怀吉：“陛下”
松怀吉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前些日子，陛下着我问过你醒过来之后的事情。还有，行宫......”
秦般若早有预料，神色十分平静道：“你怎么说的？”
松怀吉抿着唇道：“将你之前同我说过的，都同陛下说了。”
秦般若淡淡应了声：“可以。”
松怀吉吐出一口气来：“所以，你真的是娘娘的人？”
秦般若挑眉看向他：“难道你还不信？”
松怀吉抿了抿唇：“之前不信，如今......信了七八成。”
秦般若没有说话，垂目敛思。如今松怀吉信了七八成，小九应该也不会再怀疑她了吧。就算怀疑，应该也不会怀疑她是对方派来的了。
看到秦般若没有说话，松怀吉神色有一瞬的复杂，而后继续道：“郡君这次伤了要害，得好好将养一段时间。”
秦般若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轻重。
如今她没有要给松怀吉袒露身份的想法，于是又问了些许注意事项就将人打发离开了。
这个时候，绿萼也捧着食盒回来了。
到底是重伤未愈，醒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不过说了会儿话就又累了。秦般若喝了半碗粥，就又重新昏昏沉沉地躺了下去。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喊陛下。
可是眼皮实在沉得厉害，半点儿都睁不开。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床前似乎立了一道人影，目光直穿入骨，危险至极。可即便到了这个份上，却仍旧醒不过来。
那道目光不知杵了多久，方才慢慢收了回去。
秦般若心下一松，彻底睡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天已然大黑了。
绿萼趴在床前打着盹，她动了动身子，仍旧有些艰难。
说实话，她当时是真的想都没想。
或许潜意识里，她仍旧将小九当作最信任的人。即便，他们之后有可能会反目。可只要没到那一天，他们就还是最亲密的母子。
不知想了多久，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床前已然立了一道黑影。
她猛地抬头看去，是小九。
秦般若喉咙滚了滚：“陛下。”
绿萼猛地惊醒过来，头都没敢抬直接跪伏在地：“陛下，奴婢......”
“出去！”不等绿萼说完，晏衍已经开口将人打发了出去。
绿萼吐出一口气，慌忙起身朝外退去。
等人走了，秦般若就要撑起身，被晏衍摆手拦下：“不必，躺着就行了。”
秦般若一顿，也不再费力挣扎：“臣女无状了。”
晏衍寻了个凳子坐下，然后目光低垂，一声不吭。
秦般若：......???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晏衍不出声，她也不好出声打扰。
如此沉默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晏衍终于开口：“伤可好一些了？”
“好多了。”秦般若徐徐吐出一口气。
晏衍低应了声，又陷入了沉默。
秦般若知道自家小九是个闷葫芦，却没想到竟然闷到了这个程度。不过如今他肯主动与别的女子交流，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或许，她可以借着这个身份，将小九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重新扭正。
于是秦般若小声开口道：“陛下可好一些了？”
晏衍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陛下是一国之君，万万要保重自身，莫要再亲涉险境了。”秦般若在昏迷之前看到晏衍睁开了眼睛，如何不知道那是一场布局。
可再如何布局，也不能不顾惜自己性命。更何况，他自己还受着重伤。
听到这话，晏衍的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可以说是一点就通。晏衍如何不知道这个女人也猜到了那晚他的布局。
晏衍喉咙滚了滚：“你有什么想要的？朕都可以答应你。”
秦般若眸光一顿，机会这不就来了。
她心思辗转了几个来回，低垂着头，面上依旧是那副虚弱诚恳的模样，声音沙哑格外诚恳道：“臣女别无所求，只希望陛下一切唯自身为重。我大雍社稷，都在陛下一肩之上。”
晏衍闻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秦般若。
秦般若没有得到回应，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跟着又倏然落下。
就算她想借着这个身份，让他看到其余女子的美好。但是，也不是让他对这个身份生出心思来。
毕竟，这个身份还是她啊。
秦般若低咳了声，找补道：“娘娘临终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陛下。所以，陛下定要珍重自身，不然来日臣女见了娘娘，只怕是无法自处了。”
说完之后，秦般若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
可是男人面色如常，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脸上，瞧不出半点儿异常。
秦般若心下叹了口气，心思深的男人就这点儿不好。
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抿了抿唇，跟着低下头去装死。
殿内安静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晏衍才再次开口：“当真别无所求？”
秦般若心下琢磨了半响，再次偷偷抬眼看向他。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沉的，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深浅。
她不知道他是真想给她赏赐，还是在试探她。可她知道，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她大概很难再有第二次。
秦般若几番斟酌，终于还是开口了：“臣女确实没什么心愿，只是娘亲总念叨着臣女的婚事。陛下若真要赏赐，不妨就先给臣女一道赐婚的圣旨，也好堵了娘亲的嘴。”
话音落下，殿内陡然一静。
秦般若明显感觉到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骤然变了，不知怎的，叫她心口突了两下。
正在她心下惴惴的时候，晏衍忽然笑了一下：“好说。既然是郡君所求，那朕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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