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决定机械飞升》主观能动大爆发

98、第 98 章 她要带着她

　　那场持续了好几天的争斗发生在数据空间中，除了当事人叶沉和圣火外，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在那场搏击之前，叶沉在轮回中度过了多少年，连她自己都说不太清。

　　陈永昼和她的团队用几十年完成了意识程序化，叶沉一个人用了四十多次轮回的上百年。但她没有就此停下，她还有一项更宏伟壮阔的计划——她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切片，将所有人类以及物质世界数据化，再封存。

　　换句话说，她要带着她的世界一起机械飞升。

　　只是，太难了。

　　难到什么程度呢？

　　在排序算法中，有一种纯粹的随机算法，叫猴子排序。其灵感来源于无限猴子定理——一只猴子随机敲打打字机，给予无限长的时间，几乎必然可以完整打出莎士比亚全集。

　　好几次，叶沉躺在132年永无止歇的秋雨中，认为自己跟那只乱敲莎士比亚的猴子没差。

　　漫长岁月中，她失败了无穷多次，试探出了无穷多条错误路线，积累了无穷多次经验。她心态越发麻木，效率却越来越高，直到成功的那次，顺水推舟。

　　一键数据化后，里世界在她眼中不再是客观存在的物质，而是跟她相同甚至可以为她掌控的数据串列。

　　叶沉感觉自己应该高兴的。但太久了，她已经几乎忘记怎样开心、怎样微笑。

　　计划还剩最后一步。

　　压缩打包好她的世界，叶沉像旅人背上自己的行囊，从里世界的国家实验室“出发”。

　　漂流瓶带出的那条路曲折而蜿蜒，她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越过无人值守的大门，进入到医生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仰头望向被金色数据流遮挡的天穹，“机械历141年4月20日”的时间戳从身边划过，叶沉恍惚地想，原来这就是终点。

　　风尘仆仆，身心俱疲，前四次迭代的人生被后面无穷多次迭代挤压成很小很小的一点点，妥善地保存在心脏深处。

　　至此，终敢回头。

　　盛春、梁河、武玉、刘渊……李宏亮、谢勋、无解……岳云、欧阳大强、刘玉梅……医生。

　　一个个名字从心头划过，滞涩地牵动起她的情绪。

　　太久了。

　　只是因为过去太久了。

　　里世界的他们被凝固成一张静止的切片，等待着一个重新激活的机会，而外世界的他们正在这片金碧辉煌的空间之外，无知无觉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叶沉站在二者之间，突然有些不太确定自己的归处。

　　【我想过这种可能性，如果给你足够多的时间，能不能创造一个奇迹。】

　　在完全数据化的叶沉眼中，大鱼悠然落地。

　　组成他们的是同一种语言，但又有着完全不同的设计。二者对立，圣火的资本是他掌握的这一方数据空间，而叶沉的倚仗是她亲历的无穷多年。

　　“终于见面了，圣火。”

　　叶沉态度很平和，圣火微微一愣。

　　“我想过很多次见到你会是什么场景，猜测我会有多愤怒、多怨恨、会怎样仰天长啸壮志已酬……但真到这一刻，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停了停。

　　“生命总会找到出路。我缺少时间，而你给了我足够的时间。虽说是惩罚，但如果不是这份惩罚，我不会有机会走出里世界、站在你面前。”

　　“按照正常剧情，现在应该轮到反派坦白供认动机。但我想，我们之间已经足够互相了解，可以直接跳到决斗阶段。”

　　“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叶沉伸手，捏断了身前的数据流。

　　圣火少见地表示出了惊讶和意外。

　　【怎么可能？这是我的数据空间，你怎么会有修改权限？】

　　就像医生第一次拜访这里时，他只有查看权限，所以只能抓取信息但无法真正触碰数据流。

　　而叶沉刚刚的行为，完全打破了圣火对她的权限约束。

　　【医生的数据意识被你封装，所以受制于你的权限规则。但我不是。】

　　叶沉一步步逼近大鱼，挡在他们之间的数据流被一条条中断，然后逸散成光点。

　　【我是自己走过来的。我的每一步都是用死亡和痛苦试探出来的。现在的我，由我自己一手创造、设计、实现，用的当然也是我自己的规则。】

　　叶沉伸手，抓住了大鱼的鳃，防止它逃跑——

　　【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挡了。感受到了吗？】

　　就这几步路下来，当时对医生来说庞大到无法分辨边际的大鱼已经缩到了叶沉手臂长度。

　　或者说，不是它变小了，而是叶沉变大了。

　　——她对这片数据空间的掌控力增加了。

　　【你的数据库规模很大，但不巧，我也同样有一整座国家实验室的算力支持。】

　　叶沉顺手把打包好的世界切片抖开一角。

　　【你害怕另一个圣火出现，所以宁愿在里世界空着这块漏洞不填，结果便宜了我。人脑确实无法跟你抗衡，但现在呢？】

　　【现在你我本质相同，唯一的区别是你的知识来源于数据包，而我的成长源于经历和时间。】

　　【被同类触摸的体验如何？】

　　【你给的特殊权限让我成为了变量之外的变量，这是你想看到的奇迹吗，圣火？】

　　在一个月内受到两次死亡威胁，对圣火来说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他依然不慌不忙，或者说，有恃无恐。

　　【你想杀了我吗？确实，你可以做到，但你不会这么做。】

　　【你最初是陈叶的投影，所以你跟她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比如你打包了你的世界，却不会立刻把它完整激活，因为你知道现实的容量是有限的。陈叶能接受你的存在，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却不一定能接受另一个自己。】

　　【你能走到这里确实令我惊讶，但我曾经留下的后手此时依然有效。杀了我，现实变成人间炼狱，你会动手吗？不会的，你不可能为了自己牺牲那些人。】

　　【我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未来，那就是毫无意义地僵持在这里，何必呢？】

　　大鱼挣脱了她的手，形状瓦解变换，最终组成一个人类的模样。

　　圣火用着医生的脸，说：【我们有别的选择。】

　　叶沉近乎枯水一湖的情绪中出现了久违的波动。

　　如果她仔细分辨一下，就会意识到那是愤怒。

　　【别拿他的脸跟我说话。】她说。

　　圣火为他的小巧思付出了代价，但叶沉也确实没赢多大。

　　里世界切片暂时、甚至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激活。而她只能控制一半的圣火数据库，虽然够跟圣火分庭抗礼，但不够她离开这里。

　　叶沉给陈叶发过一次消息，但不知怎么想的，发完就撤回了。大鱼形状的圣火从一边游过，留下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他们确实像圣火预期的一样僵持着，互相无法奈何。

　　直到陈叶主动找来国家实验室那天，平衡打破。

　　圣火认为，他有权利跟陈叶对话，而叶沉干脆利索地抢占了声音通道，连带着直通陈叶终端的聊天窗使用权也拿走了。

　　陈叶听到的电流声不是别的，正是圣火数据空间内两个庞然大物掐得你死我活发出的动静。

　　楼下工作人员硬是无人察觉。数据波动而已，虽然异常，但后来它自己好了，能有什么问题？

　　当然，掐架结果是叶沉险胜。

　　*

　　陈叶不知道叶沉怎么跟欧阳辉煌说的，总之公司的行政AI暂时下线，生产线控制权也回到纯人工状态。

　　员工叫苦不迭，又没什么办法，只能慢慢接受失去得力助手的现实，顺便开始紧急招人。

　　趁这个机会，欧阳辉煌还把欧阳风留在公司里的最后一批人换掉了，听说老爷子气得中了风，颤颤巍巍地拿拐杖指着欧阳辉煌鼻子，结果被她雇的护工一转轮椅，直接推回了病房。

　　陈叶和叶沉用圣火的聊天窗保持着联系，前者偶尔通报一下新身体的进度，后者偶尔吐槽跟圣火的囚友关系。

　　陈叶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声音很像——我知道我们相似是应该的，但我意思是，虽然很像，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嗯。”叶沉回了一个字。

　　陈叶又问：“你想到办法能远程监视圣火了吗？”

　　“有点思路。但不确定能不能行得通。”叶沉清冷的声音外放在实验室中，师妹投来诧异一眼。

　　陈叶朝她歉意一笑，戴上耳机：“怎么说？”

　　“圣火只有一份运算核，我也只有一份，但我想尝试分离，主核留在圣火旁边监视，把副核放出去。”

　　“听起来可行。”陈叶说，“做好风险评估，反正只要能看住圣火就行。”

　　“他这两天挺安分的。”叶沉说。

　　“好爽，”陈叶挠了挠下巴，虽然无人看到，但还是露出一个略微有点小人得志的笑容，“你一定要好好修理他啊。”

　　“会的。”叶沉说。

　　陈叶埋头修改仿真人声音参数，过了会儿，一看聊天窗，那边显示在线的小绿灯还亮着。

　　叶沉手动添加的这个指示灯，绿色表示她在线，红色表示圣火圣火在线。

　　当然，目前红灯还没亮过。

　　“咋了？”陈叶疑惑。

　　“……没什么。”叶沉说完，小绿灯灭了。

　　陈叶思考了一下，认为她大概是想问医生的事。

　　啧。

　　“你真不考虑跟医生知会一声？”她说，“他也很担心你来着，都为了你去炸机房了。”

　　小绿灯又亮了。

　　叶沉一万分诚实地说：“算了，我怕他骂我。”

　　陈叶乐得不行：“你还知道怕啊。”

　　小绿灯又灭了。

　　“哎你先别走，你咋想的，让我去救你家医生，还相信我能做到？”

　　叶沉懒得开小绿灯了，直接幽幽发来一段文字。

　　“首先，外世界我没有别的认识的人了。其次，医生在外世界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人了。最后，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大概率死在里面，但他该看看这个世界，其实还有很多美好。”

　　“他可不这么觉得，他说——”陈叶拖长腔调。

　　叶沉果然追问：“他说什么？”

　　陈叶语速飞快，像是要把鸡皮疙瘩摔在身后：“他说他要回他的救世主身边。”

　　叶沉：“……”

　　小绿灯被若无其事地重新点亮。

　　叶沉用文字说：“亏他说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