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南》砚生苔

9、改变 转班后的水

　　七天小长假转瞬即逝，返校那天水霖早早的便带着那张签着“同意”的转班申请表来到了李老师办公室。
　　气温渐渐变得凉爽起来，风吹得学校的树叶沙沙作响。水霖也穿上了校服外套，看上去也更加得体，不那么像一个坏学生。
　　“你等下上晚自习就直接去八班教室吧，我跟八班梁老师已经打过招呼了。”李老师面带微笑，接过水霖那张来之不易的申请表。
　　“谢谢李老师，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李老师推了下眼镜，抬头看向水霖，“你不知道八班的语文也是我教的吗？”
　　“啊？真的啊？”水霖激动得瞪大了眼睛，向李老师靠近了一步，随后，她从校服口袋里带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根精致派克钢笔。
　　“李老师，我还以为我再也上不到你的课了，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李老师双手接过水霖的礼物表示客气，“以后还能看到闪闪发光的你。”
　　水霖回到教室时，返校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她在自己角落里的座位上坐了一会，发了会呆，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诶？你收东西干啥呀，真要转班啊？”沈月华在一边惊讶地问道。
　　宋瑶也转过头来，“你爸不是不同意吗？”
　　水霖抬头看了沈月华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宋瑶。
　　“他突然就同意了。”
　　“那你去哪个班？”
　　水霖并没有回答，而是从书包袋里掏出了沈月华最喜欢的小手办和宋瑶喜欢的那款盲盒。
　　沈月华和宋瑶接过水霖送的礼物，知道水霖是真的要转走了。
　　“哇塞——你真的要走啊？”
　　“八班。”
　　“八班……”沈月华思考了一会，“全文啊？”
　　水霖此时也已收拾好自己的那些重要书本，背起书包，看向她俩。
　　“华子，以后不能陪你共进晚餐了。”
　　“瑶瑶，以后我也不能给你带早餐了。”
　　宋瑶轻轻笑了一声，“又不是生离死别，搞这么伤感干什么。”说完便和水霖拥抱了一下。
　　水霖看向一旁的沈月华，看着这个和自己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偷偷点外卖的好姐妹，不由得有些伤感。
　　“这堆垃圾帮我扔下。”水霖走的时候把那些物理试卷、物理作业册放在了沈月华的桌上，头也没回的离开了二班的教室。
　　“人都不在了还要我给擦屁股，真的是。”沈月华看着水霖朝着八班远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回到座位上，看着旁边的空座位，自己心里也空空的。
　　水霖来到了八班的教室，她依旧是坐在最后一排。
　　岑楠来到了水霖的座位旁边给她清理座位，没有说话。
　　水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国家地理相关杂志，“送给你，恭喜我们正式成为同学。”
　　岑楠接过礼物，内心难以掩饰的激动，捧着那本精致的国家地理杂志笑了很久，“谢谢。”
　　水霖来到新班级之后，很快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她时常在历史课和政治课上一筹莫展，看着其他同学争分夺秒，将书的每一页都记满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却始终无动于衷。
　　不过，好在终于脱离了物理老师那个灭绝师太。
　　几天后的历史晚自习，梁老师让大家自习。水霖则趴在自己座位上睡觉。岑楠回头看了她好几次，但始终没有提醒她。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过很久，八班的教室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岑楠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转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水霖还趴在桌上睡着。
　　她的练习册摊开，却一个字也没写，老师讲过的错题也没有改正。岑楠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水霖。”
　　水霖迷迷糊糊地抬头，睁开眼，额前的碎发被压得翘起一撮：“……放学了？”
　　“你最近根本没有在学习。”岑楠在水霖旁边的座位坐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作业全是抄的，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
　　水霖缓缓站起身来，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没把旁边岑楠说的话当回事。
　　“我不会，学不下去。”
　　“如果不想学，那你何必坚持转过来？”岑楠认真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温柔，“李老师和年级组争论了很久帮你争取的机会，不是让你来浪费的。”
　　水霖依旧装聋作哑，不想搭理。
　　“你前两天黎老师那里也没去，你明天又准备去哪？”岑楠继续追问道。
　　水霖深吸一口气，耸耸肩膀，转过身，盯着岑楠，“我睡觉好像没有影响到你吧。”然后背起书包转身朝教室外面走去。
　　这话一说出口，水霖瞬间后悔。
　　岑楠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冷了下来，转身就走。
　　水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踢了一脚走廊的垃圾桶。
　　“靠——”
　　水霖回到家后踢开房门，书包重重地甩在沙发上，像是在发泄些什么不满的情绪，而她又是什么好生气的呢？气自己吗？
　　气自己上课睡觉玩手机，气自己不学无术，气自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她实在是无心学习，为此自己也很懊悔；她更加厌恶有人来管她，岑楠也不行。
　　台灯亮起，昏黄的光照在桌面上——未完成的习题，还有那本被岑楠塞了笔记纸条的地理书。她盯着纸条上工整的字迹看了几秒，突然抓起揉成一团，却又在扔出去的瞬间停住，慢慢展开抚平。
　　“算了。”
　　窗外，一阵阵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某种无言的嘲笑。
　　学校宿舍里，岑楠坐在宿舍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岑楠送给自己的地理杂志。室友们早已入睡，只有她的台灯还亮着，在墙上投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
　　她翻开竞赛笔记，想继续整理资料，却发现满脑子都是水霖趴在桌上熟睡和和几个成绩差的学生一起玩手机的样子。
　　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些零星的怒火，笔尖悬在纸上许久，又猛地合上笔记本，坦然入睡。
　　第二天的早自习在教研室上竞赛课时，水霖再一次选了个离岑楠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整个早读一句话也没有说。
　　上午的历史课上，水霖盯着前几排岑楠挺直的背影走神。老师正在讲解文艺复兴，而她指尖转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
　　【昨天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同学，帮我传一下。”水霖戳了戳坐在她前面的棠凝，棠凝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将她手里的那张写着“岑楠”两个字的纸条传给了岑楠。
　　岑楠展开纸条，睫毛微微颤动，只是将纸条推到桌角，继续听课。
　　水霖看着岑楠的方向，期待着她的回信，但一节又一节课过去，直到中午下课也没有收到岑楠的回信，她胸口有些发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
　　她有些失望，有些烦躁。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教室里的人所剩无几，她也离开了教室。
　　岑楠吃完饭回到教室等了一会，迟迟没有看到水霖的身影，她随即收拾好竞赛的学习资料前往多媒体教室。
　　岑楠站在多媒体教室的窗户前，目光往里面一扫——水霖不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朝操场西侧西侧走去。
　　此时已经正值秋天，风卷起地上一片片落叶，在岑楠的周围盘旋。
　　水霖还是坐在老地方，望着生锈的铁窗外面发呆，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水霖的视线里，她赶紧习惯性地掐灭手里的烟头，眼前的烟雾缭绕差点有些让她看不清面前站着的是岑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水霖惊恐地站起身来，神色慌张地询问道。
　　“你都上通报批评了，也不知道换个地方。”说完岑楠向水霖所在的台阶走了上来。
　　“你……你别过来。”水霖急忙向后退了一个台阶，“我抽烟了，你别过来。”
　　岑楠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润喉糖，递了过去。
　　水霖愣了一下，没接：“……你不是讨厌烟味吗？”
　　“嗯。”岑楠靠着水霖坐了下来，把糖放在台阶上，“所以少抽点。”
　　透过铁窗的秋风把她的马尾辫吹得微微晃动，纤细的发丝掠过水霖的手臂，痒痒的。
　　水霖的脸又红了，犹豫了半天也没有说话：“……纸条看了？”
　　“看了。”
　　“那为什么不回？”
　　岑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有上课传纸条的习惯。”
　　水霖嗤笑一声：“你回个‘哦’也行。”
　　岑楠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我不想那么回。”
　　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耳畔。
　　“水霖。”岑楠突然开口，“你转班不是为了继续睡觉玩手机的吧？”
　　“不是。”水霖像是在被老师训一样，低着头，声音也小了不少。
　　岑楠看出来了水霖的压力，嘴边的那句“那你是为了我转班”也迟迟没有说出口。
　　“李老师顶着压力让你转班，不是让你浪费机会的。”岑楠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明明比谁都聪明……”
　　“够了。”水霖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你怎么跟我爸一样？”
　　岑楠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行，我原本还有一些话要和你说的，如果你觉得我很啰嗦的话我就不说了。“
　　又一阵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水霖盯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又紧了一些。
　　“……知道了。”她最终低声说，“不抽烟了不玩手机了不睡了，是吧？”
　　岑楠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可能一瞬间做出改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慢慢来。”
　　水霖拿起那盒薄荷糖，倒出一颗扔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冲淡了烟草的苦涩。
　　“下次别来这里找我。”她含糊地说，“我也不会来了。”
　　说完水霖将那盒没抽完的烟丢进了垃圾桶，拿起那盒润喉糖，倒出一颗扔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冲淡了烟草的苦涩。
　　“走吧，回教室。”岑楠伸出手，拉了一把水霖，两人肩并肩走向了教学楼。
　　风掠过校道两旁的银杏，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落。水霖走在前面，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忽然一阵风掀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上扬的眉梢。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细碎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有力量的轮廓。
　　她回头看向岑楠，嘴角带着一丝懒散的笑。
　　岑楠站在原地，望着她被阳光浸染的侧脸——发梢镀着金边，眼睛柔软得像一汪春水，整个人意气风发，仿佛连秋日的风都为她让路。
　　而此刻，水霖的心里也埋下了一颗决心做出改变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