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南》砚生苔

4、物理作业 沈月华提到

　　水霖回到家，踢掉鞋子，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她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茶几，脑子里还回放着晚上和岑楠一起复习的画面——岑楠低头写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还有她偶尔抬头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她拿起笔伏在桌子上，将自己这些小美好的回忆记录了下来。
　　“唉，麻烦。”水霖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起身走向电脑。
　　她打开往届竞赛的题库，筛选了几套难度适中的真题和模拟题，点击打印。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印满题目的纸张。
　　水霖把它们分成两摞，用回形针别好，又在其中一份的封面随手画了个潦草的笑脸——纯粹是习惯性手欠。
　　第二天早晨。
　　水霖今天不用给同学们带早餐，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书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本随身携带的日记本和两支笔。
　　教研室里空空的，没过一会岑楠和另外几个高三的同学就纷纷到来了。
　　水霖走到岑楠身边，把文件夹“啪”地一声放在她面前。
　　岑楠抬起头，目光落在文件夹上，又移到水霖脸上。
　　“往届真题，”水霖别开视线，“千万别给其他人看。”
　　岑楠翻开文件夹，看到那个笑脸时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心想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
　　她轻轻抚平试卷边缘，抬头道：“谢谢。”
　　岑楠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给水霖：“早餐，多买了一份。”
　　水霖挑眉，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火腿蛋三明治，面包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
　　“面包房这么早就开门了？”水霖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岑楠笑了笑，低头继续看书，但水霖注意到她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尘埃在光束里缓慢地浮动。水霖靠在椅背上，啃着三明治，突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远处，跑操铃声响起。水霖站起身，随手把吃完的三明治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我先把去年的真题卷给大家发一份，你们今天早上就先浏览一遍，利用白天时间自主做完，晚上我讲题。”黎老师扫了一眼教室，发现参赛的同学都在。
　　水霖张大嘴巴，眉头皱起，不可思议地看着黎老师。
　　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打印出来的题目，老师一上来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岑楠瞧见了水霖的惊愕，不由得被她逗笑了。
　　“高二一班水霖，你有什么问题吗？”黎老师问道。
　　水霖急忙收回自己夸张的表情，“没有没有老师，一上来就上这么大难度啊哈哈。”
　　“往后的时间就是让大家不断地做题、讲题，储备专业知识，大家加油。”
　　说完很快大家都迅速进入了学习状态，只有看过真题的水霖在一旁无所事事，假装看起了试卷。
　　窗外的跑操音乐和“一——二——三——四”的口号声让水霖出了神。她突然又觉得这次比赛没有一点意思，老师并没有系统地培训、讲重点，一上来就是做题，这和那些无聊的考试有什么区别？
　　水霖意味深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岑楠，面无表情地仔细端详着题目。
　　炎热的天气和水霖躁动不安的心让她出了一身汗，她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沈月华和她说的神秘礼物，她开始期盼着下课铃声的快点到来。
　　一旁的岑楠看出来了水霖的不安，用胳膊肘碰了碰水霖。
　　“你今天中午还去那个教室吗？”
　　水霖眼睛一转，想了想，“你去我就去。”
　　“好。要是有不会的我就请教你吧。”
　　“说不定是我请教你呢。”水霖有些傲娇地对岑楠说着。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都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教室，水霖兴致冲冲地坐回座位上，刚坐上课椅，她就猛地顿住了——
　　她的课桌里，十几张物理试卷整整齐齐地摞成一叠。
　　水霖的手指瞬间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发白。
　　“……什么鬼东西？”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意。
　　同桌沈月华转过头，看见她的表情，立刻偏了偏头：“昨晚物理晚自习，老师布置的作业。喏，你看黑板。”
　　水霖抬头，黑板上物理老师写下的“本周五前交”看得她心中一股无名怒火。
　　“我也要做？”
　　沈月华点点头，“而且何老师特意叮嘱你也要做。”
　　实际上原话是：别以为自己搞什么竞赛去了就不用写物理了。但沈月华如果真的把这句原话说出口，恐怕水霖今天会一路杀到物理老师办公室去。
　　“十几张，这么多？”水霖一把抓起那叠试卷，纸张在她手中哗啦作响，“我他妈一个晚自习没来而已！”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前排几个正在吃早饭的同学吓得一哆嗦，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水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的物理公式简直令人作呕。
　　她突然想起上周物理课，自己只不过在物理课上玩了一下魔方，就被当众嘲讽“玩得再好也救不了你的物理”。
　　沈月华赶紧拉住她的手腕：“水霖，你冷静点……”
　　“冷静？”水霖推开她的手，冷笑一声，似乎也是无奈而又绝望的苦笑，“简直就是个傻叉。”
　　此刻水霖恨不得一路杀到物理办公室去，然后和物理老师大干一场。
　　“水霖！”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水霖转头，惊恐地发现岑楠居然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几张地理资料。她的目光扫过水霖手中的物理试卷，又移到她气得发红的眼角，停顿了一秒。
　　“你的东西掉了。”岑楠的语气十分平静。说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这正是水霖的日记本。
　　水霖迅速接过岑楠手里自己的日记本，有些慌乱地翻开里面的内页，左顾右盼。
　　“你放心，我没看。”
　　岑楠走进一班的教室，走到水霖的课桌前，轻轻抽走那叠试卷，放在桌上抚平：“这个可以晚点再做。”她抬头看向水霖。
　　她的眼神很淡，却莫名让水霖沸腾的怒火滞了一瞬。
　　沈月华趁机打圆场：“对对对，竞赛要紧！物理作业我帮你看看能不能——”
　　“不用。”水霖深吸一口气，抓起书包，“我自己处理。”
　　沈月华内心：吃枪药了？
　　她非常想大步走向门口，然后一把将手里的物理试卷狠狠甩进垃圾桶，但岑楠在身边，她克制住了。
　　岑楠看出来了她的不开心以及对物理的厌恶，并没有说话。
　　“我先走了。”岑楠走出一班的教室，早晨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水霖也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前瞥见岑楠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第一节课的铃声悄然响起，回到座位后，水霖偷偷翻开日记本。在昨晚写满岑楠的那一页之间，夹着一张彩色的便签。
　　便签上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日记本，只随意翻开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内容。】
　　水霖猛地合上日记本，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沈月华在一旁疯狂戳她手臂：“她给你写什么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但水霖只是把日记本抱得更紧了些，像守护一个突然变得无比珍贵的秘密。
　　“哟，我都不能看了啊。”沈月华的嘴唇微微上扬，在一旁用吃瓜的眼神上下瞟了一眼水霖。
　　窗外，夏末的风拂过樟树树梢，沙沙作响，像是谁轻轻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