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南》砚生苔

24、逃课 清

　　清明节过后，连绵的春雨又悄然而至，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水轻柔地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气里都弥漫着腾腾云雾。
　　数日之后，晴朗的天气一天随着一天地到来，浔阳中学也猝不及防地迎来了期中考试。
　　窗外一排排的树已经不知不觉中长得郁郁葱葱，暮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教室里，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作响，还有同学们埋头奋笔疾书的样子，头顶的风扇吱呀转动，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初夏的闷热和同学们心中的浮躁。
　　几乎每考完一科，走廊上的同学们都会拿着自己的试卷比对着，然后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哀嚎。
　　“这次考这么难是想怎样？”
　　“等下我考数学只带一支2B铅笔进去……”
　　最后一科考的是数学，这是大部分同学的噩梦，即使平时能秒杀一切数学题的水霖，这次考试也让她感到吃力。她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时钟，只有二十分钟就交卷了，而自己还有整整一个大题没有开始写。
　　她又瞟了一眼和自己同考场不远处的岑楠，答题卡上能很清楚地看到几处空白。
　　数学考完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考场里的同学都无声离开了考场。水霖由于自己的考试座位风扇吹不到，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她看见岑楠已经整理好了考试文具，正站在教室门口等她。
　　水霖跑了过去，将自己写题没来得及喝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
　　“谢了。”岑楠拧开瓶盖。
　　考完试后的晚自习，大部分老师是让学生自习。底下也有不少同学窃窃私语对起了答案。
　　水霖和林希凑到了一块，认认真真地对起了数学选择题答案，岑楠回头看了她俩一眼，难得看到水霖这么认真。
　　“还好还好，只有一道题不一样。”
　　下课后，不少同学蜂拥而至，把水霖、林希那一块围得水泄不通。
　　“林希，对一下英语。”
　　“水霖，地理试卷借我一下。”
　　水霖都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试题卷借给同学们，实际上同学们越是认可她，她心里就越暗暗地爽。
　　“完了，跟你的就六个一样，选择题就十八分，我还考什么啊——”
　　“万一是我十八分呢？”水霖露出邪魅一笑。
　　“怎么可能？——”
　　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同学们也逐渐回到自己座位上安静了下来。有部分同学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互相讨论起了题目。
　　水霖在经历了一整天疲惫的考试之后早就坐不住了，她非常想出去透透气，可是没有人陪着。
　　“你出去跟我讲讲数学题呗。”岑楠收拾好自己的数学试卷和草稿纸，起身邀请水霖一起出去，水霖则是兴高采烈、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教室外走廊零零散散有好几个同学，都在小声讨论着白天考试的试卷难题。
　　水霖和岑楠趴在阳台上，岑楠把自己不会的题目都标记了出来，水霖对照着自己的试卷，一点一点为岑楠仔细讲解着。
　　岑楠也听得似懂非懂，只是一味地点头。
　　水霖：“唉，其实这次考得这么难，没啥参考意义。”
　　岑楠：“那你这次能考多少分啊？”
　　水霖挠了挠头，“我还有一道题没写呢，就算写了的题目全对也只有130多。”
　　岑楠吃惊地看着水霖，“这么高？我估计只有你的一半，唉——”
　　水霖：“没事，说不定我政治历史也只有你一半。”
　　岑楠偏过头去望着水霖，眼神里有些严肃：“你不会又是一个论述题只写几个字吧？”
　　水霖赶紧反驳道：“我发誓，我这次把答题卡填得满满当当的。”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讨论题目，而是聊起来一些八卦事。
　　水霖打了个哈欠，也许是今天真的累了，她站着都觉得十分疲倦。
　　她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二分钟下课，她突然看着岑楠：“喂，你饿不饿？”
　　岑楠想了想，点了点头，“有一点。”
　　“那我给你去买宵夜，你把卡给我。”
　　岑楠有些疑惑，猛地皱起了眉头：“现在还没下课呢。”
　　水霖：“哎呀，没关系，反正老师又不在，你吃什么。”
　　岑楠又思索了几秒钟：“土豆饼吧。”然后把自己的饭卡递给了水霖。
　　周围几个在走廊上的同学看到后，明白水霖是要去食堂买宵夜了，便把自己的饭卡递给了水霖。
　　“两盒薯条。”
　　“两个热狗卷、一份酱香饼。”
　　水霖也是毫不抗拒、乐呵呵地接过他们的饭卡，给同学们代购，她再乐意不过了，之前还在一班的时候就经常给同学们带早饭、带宵夜。
　　她校裤口袋里揣着好几张饭卡，下楼梯的时候还在回忆每一个同学要吃些什么。
　　刚到食堂时，宵夜才刚出锅，水霖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各式各样的宵夜小吃，点兵点将似的对着食堂阿姨说要些什么。
　　她还特意多要了两瓶冰可乐，想着今天考试岑楠肯定累了，得多犒劳一下。
　　岑楠趴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夜空中并不明显的星星，等待着水霖的归来。
　　这时，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走廊上的几个同学看到梁老师到来之后更加认真地低头讨论起来，岑楠也低下头来，看着试卷上自己一窍不通的数学题。
　　梁老师在教室巡视了一圈后，来到了外走廊。
　　“水霖呢？没和你一起吗？”梁老师突然走到岑楠旁边，岑楠缓缓抬起头。
　　岑楠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愣了一下：“她刚刚下去上厕所了。”
　　梁老师：“什么厕所要跑到楼下去上？”
　　岑楠补充道：“她说这层楼厕所太臭了。”
　　很少撒谎的岑楠一说谎话就脸红、鼻尖直冒汗。
　　梁老师没有继续追问，可就当她准备离开教室回办公室时，她看到教学楼前和食堂之间的校道上——水霖正提着几个塑料袋，左顾右盼地从食堂出来，正要上楼来。
　　这一场景岑楠也尽收眼底。
　　完了，蠢猪怎么不知道走教学楼底下的停车场过来，非要在校道上大摇大摆。
　　岑楠像是定在了原地，眼神根本不敢停留，视线在试卷上飘忽不定。
　　水霖提着好几个塑料袋，里面都是“客户”的订单，正大步大步地跨上楼梯，没多久就到了楼上。
　　梁老师早已站在楼梯口等待着水霖的“凯旋归来”。
　　“你吃饱了没！”
　　一声尖锐刺耳而又有力的声音划破了原本夜晚的寂静，就连楼下走廊上的感应灯都亮了。
　　教室里正在埋头学习的同学都整齐划一地看向窗外的走廊。
　　水霖一上楼就被这一声呵斥吓得差点丢了魂，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梁老师，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吃了。
　　水霖站在原地，即使爬楼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和梁老师凶狠的目光四目相对时，还是大气也不敢出。
　　比起更紧张、更害怕的，是一旁头也不敢回的岑楠和另外几个“客户”。
　　梁老师：“你手上拿的什么。”
　　水霖也毫不掩饰了，就算自己撒了慌，梁老师也能闻到香味。她支支吾吾的说出：“我去买宵夜了。”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啊？”梁老师向水霖走近，隔水霖只有二十公分的距离。
　　水霖没有说话，低着头，不敢面对梁老师。
　　“那行，你现在站这给我吃完，不吃完不下课。”
　　走廊上的另外几个同学，也就是让水霖帮忙带了宵夜的同学，也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不知所措地像是无头苍蝇。
　　“梁老师，我让水霖帮我带了，里面也有我的。”终于有一个同学眼看局势紧张，率先开了口。
　　“里面也有我的。”
　　梁老师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着站在走廊上的这几位同学，平时都还是班上爱学习的好学生，现在居然参与这种违反纪律的事情。
　　她又转过头，对着水霖：“我看你这次期中考试能考几分。”然后露出一个表情，她的脸像是一块冰冷的铁。
　　“你们几个都先进去，你跟我来。”梁老师先是把外面的几个同学都赶进教室，再把水霖叫到了办公室。水霖到了办公室里，双手还提着给那几个“客户”代购的宵夜，她不知所措地站得笔直，洗耳恭听梁老师对自己的教育。
　　教室里，同学们都小声议论起来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
　　“岑楠，刚刚咋了？”棠凝往岑楠边上一凑，头朝水霖的座位瞟了一眼，“她人呢？”
　　岑楠叹了口气，“她刚刚跑到食堂买宵夜去了。”
　　“啊？——她胆子大成这样了，老梁的课她也敢？”棠凝坐了回去。
　　岑楠为水霖感到悲哀，摇了摇头。
　　水霖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时，刚好赶上下课，她到了教室还不忘把“客户”的宵夜发到他们手中。
　　最后水霖把岑楠的那份递给岑楠，“快吃，还是热的。”
　　岑楠缓缓转身，从水霖手里接过那个土豆饼，的确还是热热的。
　　“被抓现行了吧。”
　　岑楠咬了一口土豆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老梁和你说了些什么。”
　　水霖先是拧开了自己的那瓶可乐，然后又把岑楠的那瓶递给了她。
　　“她说——要是我这次期中考试能考进班级前十，这次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岑楠笑了笑：“那你有把握吗？”
　　水霖：“当然。”
　　几秒钟后，她又吐出一个“没有”。
　　两天之后，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成绩单在上课时被梁老师贴在了教室后墙上，一下课水霖座位后面就水泄不通，她挤进人群，目光直接扫向成绩单的上面几行——她和岑楠的名字紧紧挨着，一个第九，一个第八。
　　水霖喜笑颜开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和岑楠分享着各自的排名和各科分数。
　　这时棠凝从人群里走了过来，用手肘捅了捅水霖。“哟，你俩成绩单上都要挨在一起啊。”
　　水霖得意洋洋、一脸傲娇地抬起头：“对啊对啊。”
　　水霖心想：这下梁老师总没话说了吧，我可是考进前十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