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羽落轻鸿

1、第一章 · “无人

　　· “无人可恋，来这人间，有多浪费”——《路过人间》郁可唯

　　近年来各个领域总喜欢出些什么榜单——世界最美的五个地方、十首最经典的老歌、十五个最想去的地方，就连打开微博的首页也是1、2、3……

　　可榜单过去榜单过来，除开官方数据发布的一类，其余大都是各家自媒体主观臆断的结果，没个准确的标准。在这些各说各有理的说辞下，评论区里各路人马争论得让因对标签好奇而点开的人只能是头疼又起不到什么指导性作用。

　　洛闻觉得倒不如直接把周一到周日整合一下，列个最令人讨厌的榜单。因为毫无疑问周一一定会断崖式地位列绝大部分人讨厌榜榜单的首位，压根儿就不会再引发什么争论……

　　清晨，美好周日暂时性狂欢带来的后遗症还没从身体里彻底袚（fú）除，紧接着骤然响起的周一闹铃声又惊得人心脏一紧。

　　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洛闻，从被窝里伸出手，往床头柜方向摸了摸，皱眉抓过手机睁开惺忪的双眸看了下，七点四十五。

　　这个时间和九点的公司打卡比起来明明也不算晚，却已经是她设的第三个闹铃。

　　再睡下去只怕一觉就要到入夜了，洛闻挣扎地掀开被子，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躬身在床上坐了会儿缓缓，随意滑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不出她预料今天的交州城又是个大热天。

　　今年各地的气温甚是异常，分明才十月入秋没几天，以往还在受宠的短袖却已经陆陆续续被打进了“冷宫”，就连加绒卫衣也得再找个外套做同伴。

　　但这些异常的地方，显然没包括洛闻所在的交州。天上火红的太阳和“#春秋在战国”的热搜一比，只让人觉得又热上了几度。

　　依她往常经验估摸着再这样热下去公司都还能再开一个月的空调。

　　冲了杯咖啡醒醒脑，洛闻衬衣袖子还没卷起搁桌上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不安地震动起来。

　　洛闻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接了起来，能这个点打来电话找她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果然她一点开，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她隔壁工位的邱笙。

　　邱笙和她一般大小年纪，负责做后期剪辑，公司人送外号邱一刀，与她外号相配的还有她的性格直率爽朗，是个很值得交往的朋友。

　　“洛，你醒了吗……今天继续帮我带几个包子呗。”

　　手机里传出的邱笙的声音疲惫慵懒，她一句话未完就连打了两次哈欠，想来是才醒。

　　这段时间公司陡然新接了三个大单子，对方又要得急，都说甲方是“爹”，几个剪辑熬夜加班，听说还才做完了一个。

　　她倒是有周日可以休息抱怨两句，对方只怕昨天又是零点才回的屋。

　　“刚醒，包子吗，好，那你还要喝些什么吗，咖啡、豆浆还是牛奶？”

　　“豆浆吧，帮我多加点糖。你都不知道你昨天休假我过得有多惨，包子、包子一个都没吃上，还腰酸背疼……啊对了，你多帮我买一个……唉……今天好不容易能吃了，再怎么也要多吃一个把之前差着的都补回来。钱我一会儿到公司给你，谢啦。”

　　“好，你也早点起床，别迟到了。”

　　洛闻挂掉电话，无奈笑了笑，简单洗漱一二，照镜子沾水抓了抓头发，检查好屋里的火电，提包锁门下了楼。

　　邱笙让她带的包子是她楼下的一家早点铺子的看家特色。

　　铺子不大，就一个十平不到的小店，是对年轻夫妇在打理。

　　和市里那些有名的百年老字号相比，这家店就是个垂髫的小孩。可凭借东西扎实，风味独到的差异化战略，在这里收获了一批忠实的回头客——每天早上来店里吃的人能坐满里里外外八九张木桌，更不必提许多人都是打包带走路上食用。

　　她也喜欢吃这家店的东西，像什么烧麦、叉烧包……但她不能理解邱笙那个整天只吃菜包的奇葩。

　　不知对方怎么会这么喜欢这家的菜包子，连轴把店里各种菜包子都吃尽三四遍了还在继续坚持。

　　“这是您加糖的豆浆和三个白菜包。您拿好，小心烫。”

　　“码扫了，您看”洛闻坐店里吃了几个烧麦又喝了碗豆浆才在出来时打包了邱笙交待的早点，这样也能热乎久些。

　　忙着擀面皮的老板娘抬头瞟了眼洛闻的支付界面道，笑盈盈说了句“谢谢，欢迎下次惠顾”，又紧接着欢喜地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点单中。

　　洛闻提着包子、豆浆和其余赶车人一样站在公交车站处候着，有时刷刷微博，有时又抬头看看对面街道。

　　车水马龙，人行匆匆，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在交州这座城市里表现得分外明显。

　　或许只有下雨才会让这繁忙喧嚣的城市吝啬地放慢它的脚步。

　　“公交来了，还不快背好你的书包，万一不留神错过了怎么办。你说你，起床起床磨磨蹭蹭、出门出门磨磨蹭蹭，都迟到几次了还不长记性。今天又晚了两班车，你看你爸今晚上回来不教训你才怪。”

　　正低头刷手机看新闻的洛闻听到身后传来的女人的厉声，手不自觉也跟着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是一个女人在教育一个穿校服的学生，听骂骂咧咧的内容，她们应该是一对母子。小孩全程都没接话，老老实实背好书包低头缩着脖颈，等公交慢悠悠在站台前停稳后，战战兢兢跟着女人上了公交。

　　这不是她等的车，可洛闻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那女人语气不怎么好，但有一点还是说得很对，万一看入迷错过车就麻烦了。

　　她以前真就犯过这样的错，足足多坐了三站，直到抬头发现周边景色陌生得像是记忆断片才反应过来坐过站了。

　　手机地图导航显示的公交还有三分钟抵达，她看了看表又侧身望了望车来的方向，若不是现在有提示，放在十年前，这三分钟没有底的干等足够她变成一个抻长脖子的“望车石”。

　　满载人的公交车走走停停经过几个站台，晃晃悠悠转过几个路灯后，车身不知何处的喇叭开始播放着广播，“博远银行提醒您，东路北站到了，请拿随身物品有序上下车。博远银行提醒您……”

　　洛闻站在后门处握住竖直挺立的不锈钢管，看着始终前后移动的风景动画变成了照片——车缓缓刹车停在了一贴着小广告立柱旁边的站台前。

　　周围高楼耸立，一直向前走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在路的尽头处环绕空出大片大片末端隐隐泛黄的绿地，还有一大个圆形的空地，瞧起来空空荡荡的。

　　可离她半里不到的站台背后的狭窄人行道上，一摞摞五颜六色的共享单车挤占了明黄黄的盲道。

　　不仅如此，即便停放已经这样艰难，仍有一路顶风骑行的上班族不断把车靠在这里，四处都是“滴滴”落锁成功的电子音。

　　真是“空窄相依，物极必反”。

　　洛闻提着东西穿过圆形的空地向东北方向的写字楼去，公交车站下来的人也有和她一个方向的，这倒也见怪不怪，那么大的写字楼又不止她一个员工。

　　大楼的六部电梯分楼层单双数停，两部一组两三分钟上下一趟。严格来说二三十层楼平分下来也不算慢，只是写字楼里公司众多，人员密集，电动机拼了老命也只能让排在它身前老长的队伍迟缓地动两步。

　　洛闻将东西全数交到右手上，抬起左手看了眼表，叹了口气，照这进度只怕还得再等十分钟。

　　“洛，你到公司了没，我车马上到了。”

　　裤兜里手机一响，微信消息弹窗蹦出，洛闻点进去是邱笙发来的语音。

　　洛闻听完无奈笑了笑，单手打了四个字，“进电梯了。”

　　她运气不错这一趟倒数第三个挤了进去。

　　“那一会儿见。”

　　把息屏的手机揣回裤袋，洛闻正欲扭身按15，一只白皙的手抢先一步按红了表示15楼的按钮。

　　那是一个瘦瘦高高长头发的女生，穿着卡其色的风衣挎着个奶白色的小包。

　　电梯里人挤人，那女孩子向右边侧着身，洛闻只能从电梯墙壁上看见其模模糊糊的面容，很是清秀。

　　盯了几秒后，洛闻可以确定对方不是她们15楼的。

　　因为这栋写字楼的15楼好巧不巧只有他们一家公司，她虽自认在公司这么久没什么朋友，但也是马马虎虎知道单位有哪些人的。

　　只是有些时候脸对不上人罢了。

　　可这个人她印象全无，难不成她是新到公司来面试的？

　　还没等洛闻想明白，电梯内屏数字15一顿，电梯门一开，靠外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出出进进到头来却只有她一个人下了。

　　那刚刚那人是按错了？还是……随意回头看了眼快关的电梯门，洛闻瞥见了那个女孩对方的奶白色小包由挎改为了提，倏然间，她发现自己见过对方的——就刚刚在公交车上。

　　只是当时对方站在爱心座椅边拉着横杠的拉环。

　　“在想什么呢，洛？”

　　邱笙迈出被食物引诱不自觉兴奋的步子坐到工位上，一转头发现本该在接收邮件回复信息的洛闻正对着电脑一动不动发起来了呆。

　　“嗯？你来啦，这是你点的‘外卖’”回神过来的洛闻将温热的豆浆包子赶紧给了邱笙。

　　这下本不觉得什么的邱笙听着洛闻语气里淡淡地吃惊，反倒来了兴趣。

　　从公司门口全自动玻璃门到她这个工位除非多绕一大圈否则是一定要经过洛闻工位的。对方一直都是看见她来还没坐下就开始递东西，今天……事出反常必有妖。

　　“洛，是路上遇见什么好事了，给我说说呗，当下酒菜？”

　　邱笙插了吸管猛吸了口温吞的豆浆，甜甜的豆浆一瞬间灌进沉重疲惫的身体各处，像是枯竭的河床一下迎来了甘露，她整个身体都通透轻盈了不少。

　　“也没什么，就路上遇见了个奇怪的人……”

　　洛闻右手搭上鼠标轻轻晃动点开冒红点的邮箱，滑了半天依时间从后往前点开了封还未读的。

　　就歇了一天，来了这么多，还真是不想让人轻松。

　　“奇怪的人……他跟踪你了？还是……洛，你没事吧！”邱笙凭着自己多年看推理小说的本事瞬间脑补了一出陌生男人跟踪未婚女性的大戏，声音一下提高了三个八度。

　　“你想哪里去了，我没事。就是遇见了一个小姐姐……觉着她挺奇怪的。”

　　邱笙知道洛闻是喜欢女孩子的，听对方这么说沉寂了许久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掰开包子还没塞到嘴里就挑眉打趣道，“啧啧，还小姐姐。洛，你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了吧……我可听说一见钟情那都是命运。”

　　“命个鬼运，菜包子都堵不上你的狗嘴，快吃吧，还有两分钟大家可都来了，别让老大看见了。”

　　命运二字根本就是江湖术士用来骗人的把戏，说什么前世的一千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若真是这样，那洛闻估计她前辈子、前前辈子甚至更久远的过去都只在干同一件事——回眸，毕竟坐一次公交，就足以让她瞎眼……能遇见这么多人得她好几世在没瞎眼的时候不停接力。

　　真正有资格说命运，得等到一个人临死，那时，从走马灯里路过回溯曾经，才能知道自己一生是什么样。

　　“看见了又怎么，我这段时间熬心费力……上班时间就吃个包子算什么。他还昨天说今晚上说让我们几个剪刀早点回去歇歇，你说我们今晚上去吃宵夜怎么样，我请客。”

　　洛闻回车键一敲，转过转椅从左手桌上的资料置物架摸了张空白A4纸备注上，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几点，就想着宵夜了，你可真是在吃货这条路上一如既往。”

　　“吃不吃一句话……”

　　“吃吃吃。”

　　怎么不吃，人生不就是在吃上面获取力量吗……何况是白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