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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密道(一) 抬头见貔貅 ...

  •   虽然不知杨平贵想玩什么把戏,但殷青客向来有仇必报:“去吓吓杨平贵。”

      殷炀整理衣襟的手抖了一抖,生怕陈长思不在,自己不能文不能武的叫殷青客受欺负,殷青客偏还不嫌事儿多,到处结仇。

      什么这才好、那才好的,他分明是不怕死!

      至于自己么……小孩惹的事,难能跟殷青客比?不碍事,不碍事。

      藉此,殷炀自我认为十成十的苦口婆心:“积积德吧祖宗!万一你出点什么事落到他手里,别是没等我去救你就被玩死了!”

      “玩?”殷青客歪着头望向殷炀,眼尾吊起一派不自知的风骚,“怎么玩啊?”

      殷炀急了:“……殷郁离!”

      “哎呦,轻点扯我头发。”

      两人到厅堂时,杨平贵正火急火燎地使派卫兵加强刺史府安防。

      “……贼寇兴起,刺史府若是少了要物,本官拿你们试问!”

      逞完威风,刺史大人鼠目一斜,扫到殷青客无声无息鬼似的身影,与身后立着抱剑侍候的殷炀。

      他当场急转直下地变脸,眼高于顶的双目恨不得砸进脚尖:“杨某问相爷好啊!相爷可用过早饭了?敝舍素餐还合相爷心意?昨夜寝侧可有美梦相伴?”

      殷炀越听脸越皱,最后一句没憋住,扭过身:“呕——”

      呕完一抬头,与堂前两头金貔貅圆润的屁.股蛋子撞了个照面,真是眼波才动被人猜,一寸横波剪秋水。

      这稀罕玩意,他光在相府退回的礼单上见过它笔画堪比孔明锁的名字,今儿头回识得真面目。

      时隔一夜,杨平贵也学会了殷丞相的“当受则受”,自发忘记前一日吃过的瘪,“爱屋及乌”地关心起殷炀:“殷小公子没事吧?”

      殷炀抬头见貔貅臀,扭头见虫合虫莫精,差点背过气去,连连摆手只求杨平贵离自己远些:“水土不服,水土不服,不劳杨大人费心。”

      殷青客倒是难得赏脸,一一答了:“用过,不合,没有。”

      “……啊?”杨平贵愣了一下方反应过来殷青客是在接他先前的话,“啊……”

      他糊了满脸的谄媚没人领,尴尬地把自己腻了个半死。

      等杨平贵找好洞躲进去,殷青客还怎么“吓唬”他?所以,殷青客不等他接话,续着话音道:“本相昨夜噩梦不断,刺史大人猜猜是什么缘故?”

      杨平贵一听这话就浑身疼,暗中后挪几步:“下官……下官不知。”

      殷炀偷偷瞄了一眼殷青客,不料殷青客也正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他嘴角一抽,默默低下头。

      殷相爷一改昨日绛色官袍作鹅黄长衫,背倚碧色,亭亭玉立,惹得庭中迎春花欲绽,却踌躇于他的明丽。

      东风贪心,痴意撩走他颊侧一缕发丝。

      春意繁繁尽堆唇角,殷青客眼中空余阑珊,盯得润州刺史如坠冰窟:“贼寇兴起,百姓不得安宁,一洲之首,不事擒贼,只关心自己安危,本相如何睡得着?

      “你……”杨平贵简直想大骂一句,衣冠禽兽!

      天下谁不知殷青客一介奸臣,在这儿演什么忧国思民?!

      “贼首不落网,本相夜夜难安啊,全城布防集中刺史府都不为过。给本相备车马!”

      此奸臣见杨平贵吓成个鹌鹑,满意得不行,接着乘胜追击地维护他一派的无恶不作、阴险狡诈:“润州何其大,半日怎能看尽呢?刺史大人,随行吧。本相特别怕死。”

      外庭,徐游不知打哪弄来一袭石青色护卫装的,有模有样地掺和在刺史府的卫队当混子。即便是剥了面具,也无人发现卫队混着个生面孔。

      注意到也无妨,吃这碗饭的向来是“苟利生死以”,少一人多一人哪有斗死只蛐蛐事大。

      昨夜雨来得突然,徐游没能领略新相传闻中“祸国殃民”的真容就离开了刺史府,此时趁卫队列阵猛往厅内瞧。

      这位丞相大人不仅出乎意料地看着初具人形,甚至漂亮得雌雄莫辨,透着几分异域风情,身上一袭鹅黄削弱了妖艳,身形瘦削,却不文弱。

      无论是他薄衫下隐约显露的曲线,还是下意识收敛起的气息与身姿,绝非等闲之辈,怪不得“那位”要派他专程盯好。

      在杨刺史逢人一通“望闻问切”前,他本以为世家权臣全是朝廷那帮老骨头式的家伙,倒是真没认出来这乍然进来的大美人便是岑朝新相。

      据坊间传闻,这位殷大人是实打实的“穷凶极恶之徒”,害得他以为,李承颐特地精挑细选了一位祖籍来自山海经的新丞相来威慑天下,可见坊间传闻不能全信。

      不过脚步略显虚浮,神不在焉似的,从面色看来应为气血不足导致,也许因此才传出来什么“问鬼神”“晓巫蛊”之类的屁话,一传十,十传百,最终编出来个活阎王。

      回过神,“活阎王”正停在自己面前,按坊间的说法估计是来索命的。

      徐游目不斜视地直望前方,心想:“我又没干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早上也不怕。”

      杨平贵见殷青客在阵前停住不动,遥遥道:“是有哪个小子合眼缘的,相爷您尽管挑去!”

      卫兵阵的气氛顿时绷紧了,所有人按捺着雄心,渴望得到成为丞相亲眷的机会,除了徐游。

      他好不容易才混入刺史府,万一被拣去陪相爷逛大街可就麻烦了。

      然而,殷青客的视线还是落到了徐游身上,他余光一瞥,读出其中莫名的玩味。

      徐游屏住气,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的易容术系楼兰秘术,天衣无缝,他改头换面,街头匆匆一过眼,殷青客不可能再认出来。

      殷青客唇缝微启。

      “你们润州人真雅致,随处芬芳沁鼻。”

      杨平贵一愣:“芬……芬芳?”

      他没反应过来殷青客的言下之意,徐游却是明白的。

      殷青客戏谑的目光抚过徐游的脸,又像将在场所有人都轻轻地扫过了一遍,旋即摆摆手,先杨平贵一步走向大门:“玩笑话罢了,刺史大人不必在意。”

      二人连带着殷炀上车驶远,朱门合上,徐游眉头微拧。

      他被追杀时正下着大雨,途中又有血腥味扰乱他的嗅觉,直到进破庙歇脚才觉察到自己身上异样的香气。

      这气味他曾在杨平贵的书房闻见,尤其是打翻瓷罐时,瞬间剧烈地迸发出来,像是果实糜烂的腐味与花香杂糅而成。

      杨平贵没走近,自然没发觉他身怀中毒的异香,殷青客却觉察到了。

      “……你润州一行辛苦。不过,有个人,务必要亲自盯好——殷四公子殷青客,字郁离。

      “你离京时,他尚为大理寺卿,如今身为副相。那年揭榜,你二人姓名并列,他是文状元,你是武状元。

      “先帝曾接你入宫住过一阵,你或许见过。”

      “已过经年,故人不再,臣该如何分辨?”

      “如何分辨?凡他出手,总能与庸人有别,你定能一眼相中。”

      “陛下想知道什么?”

      “朕给魏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时生事。所以,朕要知道,此案是否与金陵殷家有关。”

      “臣即日启程。”

      “徐游,楼兰两年,不要白白蹉跎。”

      殷青客为何不点破?

      是……认出来了吗?

      层层疑云,徐游心想,他不得不与地牢里那位做个交易才行。同时,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杨平贵反应过来,定然会封锁整座刺史府。

      从回忆抽离,卫兵统领在一一派发任务:“……那列,巡视听松轩外廊!”

      听松轩,杨刺史的书房,徐游昨天见过门匾。

      机不可失!

      “哥!俺……俺也想上听松轩。”

      徐游左右张望了一回指着自己憨笑两声,卫兵统领刚刚作出回绝之势,他立即涨红脸大声道:“俺今早肚子吃坏了,想离茅厕近些,不然赖在府上……您说多不好,是不?”

      “刚刚就你在队里脖子抻得最长,当我没看见?”卫兵统领厌恶地瞪了徐游一眼。

      好在徐游够不要脸,两眼一闭,双掌合十:“求您了哥!求您了!人有三急哪!弄脏了刺史府,俺脑袋就保不住哩!求您了!”

      统领大哥嘴角抽得像死蚱蜢的腿,没等骂出声,跟前这一看就岁数不大的小兵蛋子忽然很“上道”地凑近道:“哥,要是有什么功劳,俺绝不会独享,肯定是多亏了您的英明指挥。”

      话到嘴边,统领大哥临时呛了一下:“咳咳咳……呃,这个,话又说回来……”

      徐游挑挑下巴打了个响舌:“俺背着你偷偷找人换了岗,要真出什么差错,又同你有什么关系呢?”

      统领大哥使了个眼色,往旁边努努嘴。

      徐游心下一松,呲牙咧嘴地如愿小跑跟上巡队。

      -

      凌风知劲节,负雪见贞心。

      杨平贵一不听民声,二不学长松,听松轩此匾就剩房内立着几根朽木能撑起半个“轩”字,倒也不怕日日从“听松轩”下经过被门匾砸死。

      巡了两圈,徐游没找到潜入之机,他来前“那位”的话如鲠在喉,日头渐高,他心中的焦躁芝麻开花似地节节攀升。

      徐游喃喃:“我老徐家家规最重忠义笃信,爹啊娘啊在天有灵,看在走投无路的份上原谅不孝子吧……”

      一旁的卫兵没听清:“你说啥?要赖了?”

      徐游眉梢跳了一下,指着听松轩的对角:“那儿,刚有个人影!跟上次那刺客一模一样!”

      什长闻言警惕地回头看向他:“你没看花眼?”

      徐游:“绝对没有!上回我亲眼看见刺客从那跳出来!”

      什长将信将疑,徐游立即趁热打铁:“哥,俺叫您一声哥,听松轩乃机要之地,万万不能出差池。您不嫌弃俺跟着,俺也不想您为难,不如就让俺去瞅瞅,生死对错,由俺一人承担!”

      什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两个人出来:“……成吧。你们仨过去瞧瞧,有异动就喊人,莫要打草惊蛇。”

      “中!”徐游笑嘻嘻地行了个歪七扭八的军礼,回老家似地带着俩小跟班一溜烟儿没了影。

      “欸,你真看清了那刺客啥样?”刚过拐角,被点出来的卫兵甲兴致勃勃地问。

      卫兵乙明显不信:“得了,这小子蒙人呢。老子在这干几个月了,今儿头回见到他,上回那刺客咋可能被他看见。”

      徐游依旧乐呵呵的,不知啥时候从哪儿拔了根草叼在嘴里,一上一下地摇:“你们不信?好吧,你们凑近些,我偷偷告诉你们那刺客啥样,不然待会儿逮人都逮不准。”

      卫兵甲乙犹豫地对视一眼,徐游一口牙在正午毒日下白得晃眼:“我骗你们有啥好处?要不是怕自己一个人按不住,你们当我想把立功的大好机会分给你们?”

      卫兵乙又瞅卫兵甲一眼。卫兵甲点点头。二人与徐游围成一个小圈。

      徐游不急着开口,而是神神秘秘地先张望了一圈四周,卫兵甲乙不知所以,也跟着左看看、右瞧瞧。

      徐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了个头:“那个刺客……”

      卫兵甲乙屏住呼吸,静候下文。

      “那个刺客……其实是我。”

      “你……”

      徐游两只老早就虚按在二人后脑勺上的手趁其不备朝中间一推,咚”地一声响,此瓜甜哉。

      “爹啊娘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孝子这回可没说谎……”

      时间紧迫,徐游来不及藏好晕倒的二人,故技重施翻过照壁,潜入书房,直奔杨平贵与魏王的往来书信。

      他们合谋篡位不过是场人人皆知的笑话,或许连杨平贵自己都知道。

      先帝年轻时算是个明君,征战沙场,扬名立万,岑朝的辉煌似乎又延续了一代,但晚年昏庸软弱,任人唯亲,将江山永固寄托在旧日信任的皇亲国戚身上,其中不乏李衡之辈。

      他的三个皇子中,魏王李宣野心勃勃,但太过冒进偏激;庄王李承德深谋远虑,但没有雄心壮志,早早退避南疆讨清闲;太子李承颐胜在中庸,败亦败在样样中庸,还有疑神疑鬼的毛病。

      而先帝晚年下的唯一一步好棋,兴许是将金陵殷府四公子殷青客,殷郁离接入宫中。

      徐游不知那些流传的世家秘辛孰真孰假,但先帝晚年地方起兵逼宫时,的确是殷青客当机立断带着太子逃出宫,保了太子一月安然无恙。

      亲身经历过地方起兵,殷青客上位后的第一把刀毫无悬念地落到了地方兵权头上,即是现如今被口诛笔伐的“聚英令”。

      殷青客正缺一个出头鸟让他开刀呢,能叫得天下皆知的出头鸟更妙。他不怕魏王谋反,怕的是魏王不反。

      李承颐亦想藉此机会痛痛快快地拔了魏王这根狼子野心的眼中钉,还能顺道敲打一下江南殷氏,何乐而不为?

      魏王所以为的“天赐良机”,恐怕尽是他人算盘上摆弄好的串珠,他这一趟势必要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密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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