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引》甘三分

42、第 42 章 契约

　　石壁上残留的金色灵纹尚未完全散去，墓道深处却已响起低沉回响，如同千万支骨笛同时奏响的冥乐，幽长、诡谲。

　　我靠着墓壁缓缓起身，胸口的灼热尚未散去，那团光影在我识海中依旧静默悬浮。

　　“你是……羲镜？”

　　我以意识询问，内心深处，那道女帝神魂缓缓睁眼，声音庄重又遥远。

　　“我只是你的一部分。”

　　我怔住。

　　“你所承载的，不止是我的意志。”她顿了顿，“还有整个镜神契约，真正的本源。”

　　我还未来得及追问，脚下的石砖忽然传来轻响。

　　一道隐藏的机关缓缓开启，一条下沉的暗阶向下延展，空气骤然寒冷，仿佛一口无底幽井。

　　洛玄离皱眉：“这是——镜神祭坛的通道。”

　　“你确定要下去？”

　　我点了点头。

　　如果这一切的终点是镜神的诞地，那我必须先知道，自己究竟要和什么签下契约。

　　我们点燃灵烛，一步步走入那冥黑石阶。

　　墓壁上的壁画缓缓浮现光芒，画中是一尊尊面容模糊的神祇，他们围绕着一口黑镜，似在祭拜，又似在封印。

　　“镜神，并非最初的神。”洛玄离低声道，“据古卷所载，他是最后一个‘由镜而生’的神明。”

　　“镜，是界的分割。也是神与人之间最危险的通道。”

　　“若那一面镜破了……”

　　“神，便可借壳而归。”

　　我脚下一顿，抬眼望向尽头的门扉。

　　那里，封印着镜神真正的力量。

　　洛玄离伸手推门，却被反震一口血退。

　　“这里有血契结界。”

　　我走上前，胸口的冥灯缓缓浮动，识海中的羲镜虚影也随之苏醒。

　　“以吾为契，以魂为祭。”

　　“启——神门。”

　　冥灯骤亮。

　　门上的镜纹灵阵瞬间溃散，那道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几近凝固的死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古老的密室，中央浮着一面黑色铜镜，镜面无光，却能倒映出我们身上每一丝细节。

　　而镜后，是一具被锁链束缚的……女尸。

　　她披着祭袍，眉心同样有血莲印，面容与我竟有七分相似。

　　“她是谁？”我喃喃。

　　“她是最后一任契主，”羲镜在我识海中说道，“真正与镜神完成‘反向契约’的人。”

　　“她是你上一世的躯壳。”

　　洛玄离浑身一震：“什么……你已经……”

　　我却不再听得进去了。

　　在那女尸眉心，嵌着半枚破碎的镜片。它似乎感知到我的存在，缓缓浮起，嗡鸣不止。

　　“契约未完，镜神仍眠。”

　　“若想知真相，需完成前契。”

　　我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步步走向那半镜。

　　可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整个镜室猛然震荡，一道低沉至极的声音自镜中传来——

　　「吾……归……矣——」

　　镜中，一只眼，睁开了。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将我震飞，冥灯纹路疯狂闪烁，识海翻涌，那股女帝虚影怒喝一声：“不准现世——！！”

　　金光再次爆发，与镜中之瞳对峙，天地震颤。

　　洛玄离冲上来，一把将我抱住：“快，退！”

　　可我却瞥见，那具女尸的手，缓缓抬起，对准我眉心一点。

　　“契……由你续。”

　　她的神魂已完全消散，唯有镜神意志仍借她残躯苏醒，企图寻找新契主。

　　而我……

　　就是这个“续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