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引》甘三分

39、第 39 章

　　——镜镇，子时，血月高悬。

　　天穹忽裂，银白的雷电从云间轰然劈下，击中三生锁魂塔之顶。塔身震动如兽咆哮，镜面纷纷炸裂，怨魂奔涌而出，直冲九霄。

　　镇民惊醒，纷纷跪地朝北祈祷。可那从天而降的并非神光，而是一尊染血的虚影——

　　镜神，复苏了。

　　他有千面之颜，无一为真；身披万镜之甲，每一面映出不同人间哀苦。他漂浮在空中，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如千万冤魂在哭号。

　　“它……回来了。”

　　大长老跪伏于地，嘴唇发颤。

　　“镇……镇封……破了……”

　　有人尖叫着逃跑，有人疯了，有人跪地磕头磕得血流满面。

　　—

　　与此同时，塔顶之上。

　　我只觉四肢百骸冰冷至极，仿佛整个魂魄都被抽出，冥灯碎裂后化作墨纹符篆，一寸寸缠上洛玄离。

　　他的睫毛微动，唇边咳出一口血，却终于睁开眼来。

　　“……清禾？”

　　我听见他的声音，虚弱如风，却坚定得像一把剑。

　　我笑了，却再也动弹不得。

　　“你傻啊……我本可以撑住的。”他想要抱住我，却只能颤抖着抚上我额头。

　　“你怎能……以魂换我。”

　　“因为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了。”我低语，魂魄飘忽间，意识一点点剥离。

　　这时，塔顶骤然炸开。

　　镜神俯瞰我们，口中低语陡然凝聚为一句完整的话：

　　“吾已归来——镜中众生，皆为吾奴。”

　　洛玄离猛然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赤红。

　　他的身上，那些缠绕的镜锁忽然融入血肉，他的背后，显现出一道残破的“镜轮”虚影。

　　“不……你不能取她的魂。”他低吼一声，强行将我的魂魄按回体内，身上光芒狂闪，咬破指尖，将灵血灌入冥灯碎片。

　　——他以逆转之法，将自己的生机再次压下。

　　“你疯了！”我虚弱喊道，“你已是半镜身，再强行燃命，会灰飞烟灭的！”

　　他却只是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可怕。

　　“清禾，我宁愿和你一起魂散，也不想你替我死一次。”

　　镜神大笑，一掌拍下！

　　天摇地动，塔身彻底崩塌！

　　而在这万钧一发之际，地面忽然升起一道巨型法阵，正中刻着洛家秘纹。

　　一道苍老却熟悉的声音炸响天穹：

　　“以吾残命，镇镜九息！”

　　“——起！”

　　白光暴涨，天空仿佛被拉扯成碎纸，镜神被压入法阵核心。

　　一位身披朱袍的老人步入光中，正是洛玄离的外祖——洛乾元。

　　“老祖？！”洛玄离几乎是跪倒在地。

　　“你们退下。”洛乾元面容严峻，咬牙压制着神力，“我只有一炷香时间，能为你们拖住镜神——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去找三魂镜最后一片，去找到‘镜中神契’，这是唯一可彻底封它的方法！”

　　我摇摇欲坠地被洛玄离搀扶起，看着天穹那尊挣扎咆哮的镜神，浑身颤抖。

　　“玄离，我们该去哪？”

　　他紧紧握住我手，低声道：

　　“镜冢——镜灵之墓。”

　　“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