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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风镖局 虞子昇让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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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虞子昇才对杭瑾说出伤口有些裂开的事,杭瑾没有说话,只是为她换了药,她却不由自主有些心虚。
房间里陷入令人尴尬的安静,直到店小二来敲门:“有二位的口信,李捕快请你们去衙门一趟。”
李捕快领着他们进了班房,待坐定后便道:“我知道早前下山后你们已讲述了事件经过,但初步查探之后,发现了一些问题。”虞子昇与杭瑾对视一眼:“愿闻其详。”
李捕快娓娓道来:“先是那三个妇人,她们都是被家里人卖掉的,所以不愿意回去,这种我们衙门是不管的,但是她们说想和你谈一谈。”说到后一句话时转向了虞子昇,“还有那个小男孩,我们派人调查了安顺坊的罗家,他们确定不认识这个孩子。”
虞子昇插嘴道:“我当时听到他们说是在隔壁家拐的。”李捕快道:“这个之前也听你提起,所以我们把那一片全都问过了,没有找到他的爹娘。而且,从昨天到现在,衙门都没有接到过丢失孩子的报案。”
虞子昇眼里露出一丝惊诧,李捕快继续道:“从下山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说过,所以我们想让你和他谈一谈,看能否问出一些信息。”
“好。”虞子昇不假思索地答应,随后又问,“那个小女孩呢?”“她还记得爹娘的名字,所以我们已经去了信,希望他们能尽快过来。”
李捕快先带他们去找了男孩,虞子昇想起了什么般对杭瑾道:“昨天他有些失声,不如一会你替他诊个脉吧?”
男孩看到虞子昇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了些。虞子昇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半蹲在他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呀?”“小木,木头的木。”
“小木,你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吗?”男孩摇摇头。
“那你记得爹娘的名字吗?”继续摇头。
李捕快在门口招手示意,虞子昇道:“让这个哥哥帮你检查一下好吗?他是大夫。”点头。
虞子昇闪身出来,余光注意着里面的情况。听得李捕快叹了口气:“如果那边追查的没有抓到犯人,这个孩子我们也管不了。”
“什么?”虞子昇不敢相信,“官府怎么能这么不负责?”
李捕快示意她小声一点:“我是说犯人没抓到的情况下,何况你刚刚和他交流过,这样我们也没办法找到他的爹娘。”
“但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放弃追查?”
李捕快道:“不是马上就放弃,我们肯定还会追查线索的。之所以现在和你说,是因为我的一点私心,希望你能帮帮他。如果长时间找不到爹娘,这个孩子就会被送到悲田院。”
虞子昇若有所思:“悲田院就是由寺院操办的救济病人的地方吧,永州就有吗?”
李捕快点头称是:“除了病人,孤儿或是乞丐也能得到帮助,但要说环境有多好,那也不见得。”
虞子昇觉得那个字眼莫名有些刺耳:“还没有确定他就是孤儿吧。”
李捕快哭笑不得:“就是个称呼,你跟我争这个做什么。总之先和你说了这事,你想一想吧。”说完走开了。
她望向房间里乖乖端坐着的小男孩,他安静地伸着手让杭瑾诊脉,虞子昇说不上来他的衣服是什么材质,只知道不是麻布和葛布,家境应该不错,可偏偏现在很难找到他的家。
杭瑾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诊完脉便走出来,两人异口同声道:“我有话想同你说。”
两人一怔,又不约而同觉得有点好笑,冲淡了些严肃的氛围。虞子昇道:“杭大夫,我想把这孩子带回家,所以在和你一起去西域之前,希望你能同意让我先回镖局一趟。”
“我要说的倒也有关,方才把脉的时候,我发现他被人下了毒。”看见虞子昇要说什么,杭瑾又道,“不是很严重,只是会让人身体无力,解毒不麻烦,但需要好好修养一阵。本来我想说在这待一段时日,既如此,正好路上慢慢调理。”
虞子昇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劳烦了。不过,你爹娘那的病人怎么办呢?”
杭瑾道:“上次你受伤时,我就让程宁送完药材之后先往那边去,我们随后汇合。眼下我便再修书一封,让他先动身就是。”
虞子昇不疑有他,面上露出一丝耽误事情的不好意思来,杭瑾却在她转身后敛下眉眼,自己还真是虚伪呢,明明就不存在那样一个病人。下一刻又心安理得地想,这是自己的私事,没必要全都说出来,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可是很危险的,像虞子昇那样坦荡的人还是挺少见的。
虞子昇又和那三个妇人交谈了一番,相当能理解她们不愿再回去的心情。
那天在山洞和她搭话的,名为杨萍。她们三人,不是被父母放弃,就是被丈夫出卖,经历了如此变故,仍十分坚毅,只是想摆脱从前的生活,不再陷入那样的境地,所以想和虞子昇一起走。
杨萍道:“我什么都能做,种田、洗衣、做饭、女红......绝不会吃白食。”杜玉珍和邓容也在一旁附和,身为女子,很难一个人在外生活,虞子昇让她们有了安全感。
虞子昇经过考虑,决定先带她们回镖局,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情。
数日后,码头。
宽阔的江面上,往来船只如梭,坐船或是在码头叫卖的人群也川流不息。远处水天一色,青山间缭绕着晨雾,近处摊贩星罗棋布,炊烟袅袅,相得益彰。
虞子昇一行六人正登上一条客船,大人们自不必说,小木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也丝毫没有露出不安的神情,但对于熙攘的人群,他的反应便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虞子昇身后。
在船舱寻了位子坐下,虞子昇拉着小木凑在窗口,向他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杭瑾竖起耳朵,才听到她说的是:“这条河叫昭河,顺着它向西去,就能到我家了,到时候给你介绍一个小伙伴好不好?”
注意到虞子昇望向远方的脸上带着一丝激动和焦灼的表情,杭瑾闲聊般道:“前几日我就想问了,为何你看起来一副焦灼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事吗?又为何你一定要等那小女孩的父母到了才肯走呢?”
虞子昇道:“就是放心不下,她自己在那等的时候肯定会很害怕和不安的。而且,我想等一等搜山的结果,谁知果然没抓到人。”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她脸上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镖局会在前几天好好庆祝一番,再让大家休息几日,以便路远的人也能回家团聚。”
杭瑾感叹:“好贴心的安排。”
“杭大夫,这次中秋你不能回家了,真是遗憾。”虞子昇看上去感同身受地替他失落着。
他失笑:“这没什么,而且我家向来不重视这些节日。”
不知是不是为了转移注意,虞子昇这几日在船上相当生龙活虎。杭瑾偶然发现过她卯时初在甲板练功,也看到她用刻刀,把木头削成陀螺的玩具模样,但在他为小木把脉时,她又会专注而宁静地注视着,陪伴在孩子身边。
看得越多,他心里的一个疑问也渐渐浮现出来。第二次见面时,他想找人护送运送一批药材,可连日暴雨,众人都忧心路上遇到山崩,不愿随行。也是偶然再遇了她,虞子昇毫不犹豫地帮了他,连报酬也没要。
身为镖师,虞子昇有出手果决的一面,遇到袭击时解决得干净利落,但让杭瑾费解的是,那时的自己,于她不过是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而已,为什么她会用生命来保护自己呢?遇见不平之事,她也总是挺身而出,杭瑾能看明白她的行为,却看不透她的内心。
这点好奇心,在到长风镖局之后,是愈演愈烈。
到了照县后,杭瑾发现虞子昇明显地灵动了起来。众人下船时,有一位脚夫认出了她,上前招呼:“子昇回来了,今晚就是中秋会了吧?”虞子昇笑着回:“宋叔,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青生上次回来说你有事,现在已经解决了?”看到和虞子昇一起的几个人,宋叔也不多问,只是单纯地关切。
她的脸上短暂地闪过一抹忧虑,很快扫去:“是呀,解决了。”
宋叔道:“那就好。”虞子昇不忘邀请:“宋叔,晚上记得来家。”对方笑呵呵地应了,她才转身。
许是因为赶在了庆祝之前到达,下船后她反而不紧不慢地往家里去。小木始终在她身边,生怕她离开,却也不敢一直拽她的衣服。虞子昇也很耐心,向他介绍着街边看到的事物,为他买一些小玩意儿。
没走多久,到了一条街附近,认识她的人更多了。一路走下来,同她寒暄的人不知凡几,不是这个婶婶问她最近去哪里了,就是那个叔叔关心她走镖时是否遇到危险,虞子昇也一一笑着答话。
杭瑾心知镖局应当就在附近了,果不其然就看到一处院子,坐落在街道中间,外观古朴,同街上的其他建筑一样。门前牌匾书着“长风镖局”四字,杭瑾还在感慨这字行云流水、鸾漂凤泊之时,虞子昇悄悄把小木交到他手里,竖起一指掩在唇边,示意他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