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相爱》木本之

8、昨日种种昨日死

　　“……是你？”我有些迟疑，苏元？我许久未见的，父亲。
　　一刹那，回忆排山倒海。
　　“小茉，你是我最好的女儿，我的宝贝。苏小茉，就是苏南的一朵小小茉莉花的意思。”
　　“小茉，还好有你陪着，我的好女儿，妈妈对不起你。”
　　“我们去死吧，我们去死吧，活着那么累，还不如去死！”
　　“小茉，你原谅我，原谅妈妈，妈妈撑不下去了，对不起，我的女儿……”
　　混乱的记忆，癫狂的语言，令人窒息的颜色，暴力的动作，不，我不要，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不要！不要！不要！妈妈！！！
　　“小茉！小茉！给我清醒一点！苏元，你个畜牲！谁让你出现在小茉的眼前的，滚！滚！”
　　“小雨，你别这样。我只想和小茉说说话，毕竟我好多年没有见过小茉了。”
　　“小茉，别想了。苏元，你不走？我们走！小茉我们走！”
　　赶到医院看我的小阿姨正好撞见我的父亲，见我呆愣在那儿，立刻冲上来，之后，她带着神情恍惚的我回了家。我一直默不作声，我甚至觉得我的身体在打颤，连牙齿都不自觉的咬紧着。噩梦，我的噩梦，为什么现在又出现？
　　小阿姨紧紧搂着我，自从回来后她就这样，一直抱着我哭。
　　其实那段日子又何尝不是小阿姨的噩梦呢？
　　十年前，苏元在外有了一个情人，被发现时，他甚至有一个和我只相差3岁的儿子。他和我妈妈离婚，我妈妈一分钱没要，那时，我家苦的连我上学的钱都要靠借的。渐渐地，我妈妈被生活压垮了，精神开始不正常，连班都不能上，只能在家呆着，若非有小阿姨，我都要辍学。我和小阿姨轮着照顾我妈妈。
　　正常的时候妈妈会抱着我，抱着小阿姨哭着道歉，说她对不起我们，说她自己没用。不正常的时候浑浑噩噩，有时候喃喃自语，有时候歇斯底里，有时候却胆怯的只能蜷缩在角落里。有时候，她病情严重时，甚至差点儿掐死我。若不是小阿姨发现及时，我早已……
　　越是这样，妈妈对自己的厌恶程度就越深，对自己越是厌恶，病情就越是严重，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下，妈妈终于爆发了。她趁小阿姨出去买菜时，将我支开，然后从楼顶一跃而下……年幼的我在窗口，小阿姨在路口，同一时间目击她的坠落。在救护车上，气息微弱的妈妈不断道歉，最后抢救无效死亡。小阿姨说，那时妈妈一心求死，没有了生存意志，所以才会抢救无效。
　　那段时间，我和小阿姨每夜都会抱在一起睡，再从噩梦里哭着惊醒,互相安慰着度过了那段灰色的记忆。
　　就像现在一样。
　　我抬起手，回抱住小阿姨，喃喃道：“小阿姨别哭，别哭了，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不是么？”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也感觉不到脸颊上疯狂落下的眼泪。
　　这时，电话响起来了，是的，我家的座机响起来了。自从我和小阿姨都有了手机，座机基本上没有响过，座机会响，说明……
　　我思索了一会儿，推推小阿姨：“小阿姨是安安，安安来电话了！”
　　我直奔过去拿起电话，好像那是我和小阿姨的救赎一样！
　　“安安……”
　　“姐，我回来了。”
　　什么？！我和小阿姨面面相觑，安安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刚刚还在哭泣的我和小阿姨兴奋起来，比起安安回来，苏元带来的憎恨和愤怒都只能消散。
　　苏安，我的妹妹，父母离异跟了我的父亲。但当年一跟过去，她就去了外面学武术。从不和苏安联系，但是，她会给我和小阿姨打电话。
　　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