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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您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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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口要求的第一条就是两人的关系定位。
“您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么?据我所知恶魔在签订契约之后很喜欢主仆相称,”沙弗莱从少年蹙眉抗拒的眼神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立刻重新扬起笑脸,配合地一起拍拍手:“真巧,我也不喜欢。”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就直接称呼名字,当然,特殊情况要单独算。”
少年没拒绝这个:“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
沙弗莱眨眨眼,“嗯,先找个地方让你洗洗脸,然后好好睡一觉?”
首先,这里显然不是个方便谈话的地方,其次,眼前人的状态也不适合马上考虑下一步复仇计划。可赫利俄斯瞬间拉平唇角,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
他认可和魅魔的契约不假,但也不妨碍他不赞同沙弗莱的判断。这小孩被教养得非常一板一眼,举手投足都是故作老成的矜持风格,在他看来,当务之急应该是复仇,而不是这些轻飘飘的琐碎小事。
十六岁的少年还没学会藏匿心事,表情不太好看,很是看不上她这种分不清孰轻孰重的散漫态度。
“你已经答应帮我复国了,”正式签订契约之后,两人默契决定忽略这个词的严谨程度,赫利俄斯拿出一种谈论正事的严谨态度,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深渊污染已经近在咫尺,你也看到了村子的样子,他们在狩猎最后的斯坦恩。
“我们的时间不多,该先做点正事了吧,沙弗莱女士?”
魅魔弯起眼睛,她没急着回答,而是上上下下把面前少年打量一遍,露出一抹敷衍的假笑。
“嗯,确实。”她耸耸肩,语气懒散地应和着,“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给你筹备军费,准备军队和物资,直接拿出一张完美的地形图来帮助我们可爱的小王子一口气打回帝国首都,但是——”
魅魔忽然伸出手,直接卡住了少年的腋下位置。
赫利俄斯猝不及防,他的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生成一个完整的表情,沙弗莱已经像拎一只会拉成长条的猫一样,轻飘飘地把他拎了起来。
“哇哦,比我想象中还要轻一点。”她说。
沙弗莱无视掉少年瞬间错愕惊慌的脸色,事实上他有在拼命挣扎,可挣扎的力度在魅魔看来和一只扭动乱叫的猫崽也没有太大区别:“严重的营养不良,亲爱的,你这样子不要说是穿上全套铠甲奔赴战场了,怕是连根树枝也挥不动几下吧?”
“放我下来!”赫利俄斯在她手上摇来晃去,几乎是在尖叫了:“你这个……!这个……!冒昧的家伙!快点放我下来!”
沙弗莱眨了眨眼,十分干脆的松开了手。
“如您所愿,小王子。”
咚的一声,赫利俄斯的落地十分狼狈,脚下踉跄趔趄,连最基本的站稳脚跟都做不到。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想要保留一点最后的风度,然而两条腿早已软得像泡过水的面条,最后一点力气还没来得及运到膝盖,整个人就已经软趴趴地直接瘫在了地上。
少年人先前脸色还是惨白一片,这会已经泛起羞耻混杂恼怒的红晕,他抿着嘴唇,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愤愤低着脑袋,顺势将自己蜷缩起来,拒绝和对方目光对视。
魅魔的裙摆与他曲死的膝盖近在咫尺,不知是什么奇异的布料,鱼尾裙的下摆如流淌的幽影,没有沾染半点泥土上的污浊。
“精力魔力的双重透支,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好极了,您的情况比我想象得还要有意思。”
那漆黑的裙摆微微晃动,一条带着尖锐黑色桃心的细长尾巴慢悠悠地晃了出来,略有些嫌弃地戳了戳他细瘦的胳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自己饿晕过去的王储呢。
魅魔俯下身,看着王子殿下那双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蓝眼睛:“也许我们现在首先应该考虑的,不是去哪儿找一只军队?”
赫利俄斯皱眉看她。
“那我们要干什么?”
沙弗莱歪了歪脑袋看了他一会,忽然对他扬起一抹极灿烂的笑脸。
她问,“话说回来,你们这到底是哪?”
*
根据赫利俄斯的说法,这村子本身是没有名字的。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一群忠诚的保皇党为了可以安全将王子抚养长大,特意寻找了一处不起眼的偏僻地方,建立了一个小村子用来掩人耳目。
自从两百多年前,埃斯泰尔接连三位纯血王裔被深渊的呓语蛊惑成功,为了大局考虑,宰相佩内洛普不得不代为摄政。
大概也是受这几位不负责任的君主影响太深,这位手腕强硬的铁血宰相从此认定埃斯泰尔的王血流淌着疯狂的污染,于是当她完整收拢了帝国的权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驱逐身边所有的王室成员。
赫利俄斯的运气很好,作为最后被完整保留下来的王室纯血,他在许多人的保护下安稳长到了十六岁;
他的运气也不够好,他的前半生有且仅有一个目标,而不等那个众人口中的伟大计划诞生出一个基本的雏形,他的童年,他的信仰,他所能拥有的一切,就都全部葬身在这场大火之中。
沙弗莱哦了一声,对个中细节兴致缺缺。
“所以你的意思,这场大火并不是意外,而是埃斯泰尔的宰相追杀到这里来了?”
赫利俄斯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沙弗莱挑了下眉,她初来乍到,不打算擅自评价或是解释什么,小孩说的这些故事对她来说没什么意思,眼下唯一让她稍微有点反应的,是赫利俄斯对村子里这些人的描述。
这里面没有他血脉相连的亲人,赫利俄斯虽然愤怒,这份愤怒却存在尺度,这场大火烧毁了很多东西,但没有让他直接崩溃。
他确实没有崩溃。
从王储的角度来说,赫利俄斯被教养的很好,死里逃生的同时还能保持冷静,绘制出足够完整精确的法阵召唤古老的魅魔作为助力,和她有来有回地聊上几句,好为自己的下一步做好打算。
这场大火是意料之外的,但对于赫利俄斯、对于他身边曾经待过的许多人来说,却是一件早早就要压在心上,提前做好准备的事情。
殿下,我们最后的希望,埃斯泰尔最后的纯血啊……
请您不要难过,因为我们注定是要死的。
我们注定是要为了您去死的——
这样的话,赫利俄斯不知听了多少遍,被迫面对了多少回,他从一开始的绝望崩溃痛苦回避一点点成长为如今的样子,用的时间要比其他人想象得更少。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火早晚都要烧起来,不是今天也会是未来的某一天,烧干他身边能拥有的一切,将它们熔断成他心上仇恨又一层沉重染血的砝码,逼他去走那唯一一条被允许前进的路。
而沙弗莱现阶段更看重赫利俄斯的心态,这样很好,能让她后续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情感麻烦。
她在确定方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拎起手脚无力的赫利俄斯向南方赶路。
少年乖顺地随便她摆弄,从离开那片土地后他变得极为安静,没有再喋喋不休的追问哪里有军队或是哪里能找到外援。
当然,军队是没有的,外援也是没有的,就算能搞到,沙弗莱也不会现阶段就给他弄出来。
埃斯泰尔的宰相代王摄政两百余年,对于大多数无心政治的普通人来说,有些东西已经形成了他们平稳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世界还算和平,没有大规模的战乱和灾厄,偶尔的天灾人祸咬咬牙也能扛过去,没人会愿意扔下现有的日子跑去给一个半大小子卖命,哪怕他是正儿八经的王族纯血。
也许会有那么几个狡猾的商人会愿意在他身上投资,但这些不在沙弗莱的考虑范围内。
她感受着附近魔力的走向,小心绕开密林的结界和连绵的山脉,回避那些通往人类主城的平坦大道,赫利俄斯搞不懂她的思维逻辑,但他没有问,而是安静注视着周围飞速掠过的一切画面。
魅魔用了一些特殊的赶路手段,但她也说了,这法子魔力消耗很大,她刚醒来没多久,短时间内别指望她会用第二次。
赫利俄斯对此不做任何评价。
烧焦的刺激气味渐渐从他的鼻腔里过滤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净的风,冰凉的,干净的,混杂着林木与潮湿的水气,他的契约者将他带入一片陌生古老的树林,拨开那些缠绕的藤枝和纠结的灌木,寻找出一条极隐秘的小路。
赫利俄斯乖乖跟在她的身后,忽然皱起眉,很细微的抽了抽鼻子。
“闻到了?”沙弗莱回头看他一眼,忽略掉那些潮湿的草木腥气,风中还存在着另一种让身心疲惫的人更加向往的气味——准确来讲,这个范畴是“人”,需要吃饭,喝水,找个安稳地方好好睡一觉的人。
那种味道对赫利俄斯来说并不陌生,厨房的味道,应该有一份新鲜的烤肉,一锅配料充足的蔬菜浓汤,小火慢炖熬煮出的特殊香气,新烤好的面包在这里面依旧有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作为一顿夜宵来说这样的搭配有些奢侈,可对于一个饥肠辘辘许久的孩子来说,这种气味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
赫利俄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继续往前走的沙弗莱,女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任由他扯住了自己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自己的脚步。
也不知对方如何行动,只见她走走停停,绕过一些奇形怪状的树木,直至那令人垂涎的香气愈发浓郁,眼前渐渐浮现出暖光的轮廓。
他们仍未走出这片古老的密林,抬头向上看,是需要数人伸长手臂才能环绕过来的巨型橡木,它太大,近乎悬空凌驾在诸多树木之间,其下根系盘根错节,弯曲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孔洞。有人将这些孔洞填平,修成各种造型奇异的窗框和精巧的墙饰,暖光从其中几扇窗户里透出来,伴随着那种令人晕眩的食物香气。
沙弗莱在一扇圆形门面前停下来,她需要弯下一点腰,才能敲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