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难驯》炣安

73、第 73 章 精神网

　　谢一盯着屏幕上的内容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充斥着满满的讥讽，然后他按下了屏幕上的信息传输键，一个小时后，这封信的内容传遍了整个世界。

　　洛城的地下防空设施里，不同意见的人炒成了一锅粥，说什么的都有，但总结起来无外乎就是投降和死拼到底。

　　肖苇风的办公室里同样挤满了人，不同的是此刻此地却异常安静。

　　肖苇风坐在一张宽大舒适的旋转椅上，双腿交叉，胳膊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支撑着额头，一手无声的敲着木质扶手的表面。要不是她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门神，这会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陷入困境的柔弱女子。但遗憾的是在场所有的人没有人相信这种不靠谱的错觉。

　　“都没话说吗？”
　　她目光缓慢的扫过在场的众人，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冷的像是结了冰。
　　“不想说没关系，反正还有二十多个小时。我可以陪你们慢慢耗。”

　　生死关头底下平时张牙舞爪的这群家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声。仿佛只要不开口危险就落不到他们头上，骂名也落不到他们头上一样。

　　肖苇风虽然清楚这些人的行事习惯，但此刻还是感到不耻。但她又忍不住庆幸这些人的软弱，最好他们就这样乖乖的闭上嘴一直到最后一秒。

　　“你的意思呢？”
　　底下一道疲倦又颓废的声音传来，肖苇风的目光缓缓的扫了过去，对上的是一双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眼眸。赵家的现任当家家主，她的舅舅赵瑞言。

　　不过短短几日，老头身上已经没有了家主的威风，脸上全是风尘，眼中也尽是疲倦，就连鬓角都有了白发。
　　肖苇风笑了一下，心里有点儿感慨老年人在重压之下的狼狈。

　　她放下支着额头的手，坐直了身体，肩膀微微前倾，目光逼视着赵瑞言说道：“我的意思？哼，简单呀！我不会奉献自己或者肖家任何一个人的心脏为祭品。”

　　话音一落，底下顿时喧闹起来。一群风光了半辈子的家主们伸长的脖子开始交头接耳，好不热闹。在这场喧闹里，没有人注意到门神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又默不作声的合上了，一转身就对上一道热烈的目光。
　　“你没走？”

　　对面的肖星野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连句回话都没有，我怎么走？”

　　他第一时间把消息送过来，然后就被肖苇风踢出了办公室，这样的他即便回到谢一身边大概也会被再踢回来。

　　他蹭到林知珩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我姐真打算陪这群老家伙耗下去？”

　　“那不然呢？”林知珩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噙在嘴里嗅味道。“人总是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才有勇气拼尽一切去反抗，此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可一旦发现还有苟且的余地，那就不好说了。”
　　“这样啊……”
　　肖星野眼眸微垂，沉思了片刻后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然后他伸手大力拍了拍林知珩的肩膀。“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转身走了，地下空间的白炽灯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背影，高挑硬朗，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还是年轻好啊。”
　　林知珩看着这道背影不禁有感而发，他瞥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眉头一皱。
　　和敢打敢拼，敢于牺牲的年轻人相比屋里的那群只能被称为冢中枯骨。

　　要是洛城多几个这样的年轻人就好了，也不至于被新人类按着欺负五百年，如今还被人打上门来。耻辱啊，真是耻辱。

　　而此刻在洛城的另一角，谢意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机甲上的显示屏，虽然那个爆炸性的消息是他发出去的，但他却没有心情关注这些，而是盯紧着机甲上显示屏里不断变化的参数。因为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意味着被新人类精心打造的机甲离这里越来越近，近到他现在几乎就已经感知到对方稳定如泰山的精神网。

　　他用指关节抵着眉心，用力的按下去，直到眼中的酸涩泛上来，又沉下去，他才睁开眼，然而这一次映入眼中的不再是缭乱的参数，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谢一瞳孔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脸上却丝毫没有异样。
　　因为透过屏幕他清楚的看到从狭窄的通风管爬进来的谢安澜。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那个狼狈的家伙非但没有尴尬，反而十分嚣张的冲他挥了挥手。

　　“你这是？”
　　谢一不解。
　　这个不是无声联合的地方吗？那这个人为什么如此狼狈？

　　“出来谈谈？”
　　谢安澜爬出通风管道，毫不在意他的打量，顶着一脸黑灰勾唇一笑，不见丝毫窘迫。

　　谢一的目光重新回到显示屏上，盯着上面的参数看了片刻，然后打开了机甲操控室的门，升高座椅探出头看向谢安澜。
　　“我现在暂时不能离开这里，有什么事你就这样说吧。”

　　谢安澜仰视着蹲坐在机甲上的人，目光一寸寸滑过他平静的面容，他试图在上面寻找到些许与理事长相似的痕迹，但还是失败。
　　对此他并不生气，内心反而涌现一丝隐秘的愉悦。
　　“我听人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听谁说的？”
　　他话未说完，就被谢一打断。年轻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

　　啧。
　　现在有那么一点像了。
　　谢安澜笑了两声，长臂一挥。“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没必要找了。”

　　“我知道。”
　　谢一声音蓦然低沉了些。
　　“五百年，人或许早就不在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谢安澜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他像是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狼，毫不掩饰自己的残忍与狡诈，所以他那么笑容肆意又张狂，眼睛深处酝酿着疯狂的毁灭。

　　“人一直都在呀。”他牢牢的盯着谢一，高高抬起的手指，径直指向谢一的胸膛，然后再谢一震惊的目光里一字一句的说道：“虽然人类的心脏不可能传达本体的记忆与情感，但你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谢一在意识到这个人在表达什么的时候，他的脑子瞬间被卷入了汹涌的波涛里，在无法自控的颠簸里一次次被吞噬，又一次次被扬起。
　　待他回过神的时候，张开的手已经牢牢按住了狂跳不止的胸膛，滚烫的掌心隔着皮肉感受着它的失控。

　　“你是说……”

　　他的嗓子沙哑到说不出话，一阵阵腥甜冲击着喉咙，这一刻失控的不仅仅是身体里的心脏。

　　可是站在机甲对面那个渺小的人类对此仿佛毫无所感，他轻轻的偏了一下头，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欣赏谢一的崩溃。
　　“没错，用来救你的那颗心脏原本的主人叫谢无殃。”

　　谢、无、殃。
　　当这个名字被另一个人叫出来时，哪怕已经分别五百年，谢一却依旧脊背紧绷身体发麻。

　　五百年前是代价惨烈的分别，那时候谢无殃满身是血，生死未知。

　　他被裹在生命仓里在宇宙中孤单的流浪了五百年，被人类的生命永远的锁定在这个年纪，看似年轻然而灵魂却已经形容枯槁，再次恢复生机是在北越风岩道，当他输入那个融合了他和谢无殃生日的密码时候。

　　他以为他终于有机会再见到那个人，将他抱在怀里陈述过往或者展望未来，可现在眼前这个人告诉他谢无殃的心脏在他的胸膛里跳动。

　　“所以我再一次剥夺了你的生机……”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存是建立在这样残酷的事实上时，他喉咙里那口鲜血终于喷了出来，轻轻点点的落在机甲上，让漆黑的机甲还未血战疆场就已经染上斑斑血迹。

　　“我生……你死……哈哈，原来我才是杀人凶手……”

　　谢一看着手上的黏腻的血渍，已经绝望的灵魂竟然莫名觉得快意。因为这是他的血，一个杀人凶手的血。

　　“哎呀！怎么还吐血了呢？”机甲下的人眉开眼笑的看着这一幕。“怎么他救了你的命，你却想陪着他一起死是吗？那可不行啊。”

　　虽然谢一的绝望一定程度上抚慰了他受伤的灵魂，但他一点都不希望谢一死，倒不是他心慈手软，主要是他承担不起谢一死在他手里的代价。

　　“因为即便你死了，你找不到他。”
　　谢安澜耸了耸肩，叹息着说道。

　　“是吗？”
　　谢一轻声反问。

　　谢安澜愉悦的神情终于因为这两个字而有所变化。因为这两个字往往代表着对方已经没有了辩解的欲望。
　　他冷哼一声，提高了声音说道：“当然，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你是得到了他的身体，但是他的灵魂却还在人间。”

　　谢一呆滞的目光缓缓的看了过来，又因为谢安澜的言语一点点凝聚起来，然后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他像是无法理解谢安澜的话语，但却又无比精准的抓住了重点。
　　对他而言，谢安澜没有死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想见他吗？”
　　谢安澜微笑着，像是古代坐在河边钓鱼的老头，用漫长的时间消耗漫长的无聊，仿佛对鱼上不上钩并不在意。

　　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谢一就用尽力气的在点头了。

　　“很好。”谢安澜很满意他这种表现，拍了拍手说道：“那来做个交易吧。”

　　“好。”
　　谢一的声音异常沙哑，但无比坚定，他甚至都没有和谢安澜再次确认谢无殃的生死和身份。

　　谢安澜不解，明明看起来是个挺聪明的人，怎么在重要的事情上如此卑微和糊涂。
　　“你不问我让你做什么吗？万一是让你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呢？”

　　“你不会！”
　　谢一的手还按在心脏的位置，仿佛只有维持这个动作他才能活着一样。
　　“理事长……想救这个世界，你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对你很重要。”

　　谢安澜身上所有的邪肆与嚣张瞬间沉默，他抿着唇表情有些僵硬的看着谢一，半晌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件事恐怕不能由你定论。”

　　“……”
　　谢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沉默就这样再度在两个人之间诡异的弥漫着，直到谢安澜的冷笑再度响起。
　　“两件事，第一在这场战争里活下来；第二，有一个人的精神网能够完全取代你……”

　　“谁？”
　　谢一问道，当年他就是因为精神阈值过高才被联盟送进研究所做精神网链接、争夺甚至是绞杀方面的研究的，而现在谢安澜 告诉他有一个人的阈值意志能与他相抗衡。

　　谢安澜脸色阴沉的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总之当他出现的时候踢掉了，记住是踢掉，不是弄死。”

　　谢安澜不想让那个人死，所以是无声联合中的人员吗？
　　“好。”

　　如果只是这样就能见到谢安澜那么就算是地狱他也会活着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