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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枪是凶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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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火焰在身边燃烧,当你能清楚的感觉到它对你身体的炙烤时你其实是感觉不到热的,你能感觉到的只有恐惧而已。
可当你爬出硝烟,带着覆盖了全身的灰尘一步步爬出死亡笼罩的领域时,你才能感觉到那种从心灵到□□都在沸腾的热。
身上的汗早已被高温蒸发的一干二净,灰尘被凝结成泥土,渗出的血液也早已干涸,在泥土上形成丑陋的斑驳。
躲进一处阴影里的人,在逃离了死亡的吞噬后,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狼狈。
肖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渍,靠着因轰炸而只剩下半个墙根的建筑深深的喘了口气。
从第一枚导弹落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68个小时。
最开始的时候是纯粹的轰炸。
整个洛城几乎都陷入了火海中。
几个月前他在无声联合总部那屏幕中看到的场景如今重新被复刻到了洛城。
那些画面穿越五百年时空映入他眼中,如今又刻在他身上。
他看着这座养育他长大的城市从繁华到颓败只经历了短短数天,他心里便涌起无限恨意。
现在的他有些明白那位被禁锢在地下电波五百年的理事长因何如此执着了。
这种恨意无关情爱,甚至无关生死。
只要经历过,甚至只是看过就已成跗骨之恨。
他用力咬紧牙关却察觉到口腔里泛滥的腥甜,用力的啐了一口,落地便是一片鲜红。
看着那抹红他不由得冷笑出声,低声咒骂道:“新人类,好厉害呀。没关系,只要你们敢来,小爷一定也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旧人类的厉害。”
口嗨过之后,他终于耗尽了全身力气,身体一软身体顺着墙滑下来。墙体粗糙,划破了背后的衣服,留下了一条条血迹。墙体和脊背同时被染红,一眼看去十分狼狈。
168小时。
这是截止目前他在这场轰炸里熬过的时间。
在这168个小时里,他能做的事情就是带着父亲和莫得老板留给他的护卫们在这座曾经庞大而繁华的城市里到处救人。
在这一百多个小时里,有人因为他们的营救而得以保全性命,但也有人因为跟着他出来救人而付出了生命。
而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因为同伴的离去而心生感慨,只能快速的聚拢所有男人,营救和保护所有的妇幼和老人将他们送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而这些所谓安全的地方几乎全部都是肖苇风修筑的地下防空设施。
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谁能想到这些人原本是为了对付她而准备的呢?
累到已经快虚脱的肖星野在经历了片刻的喘息后,终于感觉到额头有汗水冒出来的,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擦拭汗水的力气,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墙根下苟延残喘。
这时候要是有一枚炮弹落下他大概只有蒙主恩宠、魂归天外这一项前途可言了,可惜的是这会并没有炮弹落下,甚至连空气里的硝烟味都沉寂了几分。
“少爷,轰炸好像停了。”
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爬出来一个尘土堆成的人,哆哆嗦嗦的来到他身边。一路哆嗦,一路掉灰,直到露出那张还算硬挺的脸庞。
“有吗?”
肖星野抬头看天,阴沉的天空阴云密布,就连原本被撕裂的伤痕都被厚重的云所吞噬。黑云压城,云在城上翻腾,风于青萍之末起伏,带着一丝雨意穿街过巷。
一颗雨滴落下的时候,不巧落在肖星野的鼻梁上,微凉的湿意瞬间袭来将心头的烦躁,郁闷一狂热暂时压了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轰炸好像真的停了。任何人在经历了巨大的压力之后,得到片刻的喘息都会因此而心生庆幸。
肖星野也不例外,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现在的洛城就是一堆废墟,再扔下几颗炸弹,说不定就能将它彻底碾碎。那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停下来?
他用舌头抵住锋利的虎牙,轻微的刺痛让他本能的放弃了死里逃生的喜悦,选择了更残酷的思考。
“五百年前的人打仗进行完大规模轰炸之后会做什么?”
“啊?”
面对这个问题一旁的护卫愣住了。
很明显这个问题眼前这个人是无法回答的,肖星野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他咬着指尖沉思了片刻后,扶着快要倒塌的墙体站了起来。
空气里的湿气浓重了许多,硝烟的味道也被这股湿气压下去不少,他被尘土伤害了多日的喉咙终于能得以畅快的呼吸。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后说道:“要是猜的没错的话,新人类马上就要来了。”
护卫终于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了脸部硬挺的线条,他恶狠狠的说道:“也就是说接下来将与我们进行战斗的对象是人。如果是这样,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都是血肉之躯,一样是可以被一枪毙命,一刀封喉的存在。
一想到与之战斗的对象终于被拉回到一个水平线上,就觉得没有比这更让人庆幸的事情。
肖星野干笑了两声,心里暗想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这些人没见过新人类,但他却在无声联合总部那些留存的影像里见过,那些人的强悍以及拥有的先进武器远飞这个时代可比,要赢过他们,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但这些事情没必要现在就告诉他们,他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护卫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人的承受能力还是有限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炸成粉末的建筑,扬声说道:“还有活着的吗?有的话出来,跟我回肖家休整。”
他话音落地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这种寂静让他心底一沉。
片刻后,沙粒堆积的地方抖动了一下,像只蚯蚓在努力的拱起地面,不久后那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四周陆陆续续的开始有轻微的声响传来,看着慢慢聚集过来的身影肖星野生平第一次滋生出庆幸的这种心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庆幸什么,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庆幸自己带出来的这些人没有全部因自己而折损。
他怀着这样奇妙的心情返回肖家,出来的时候身强体健一路行来却千辛万苦,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却身残志坚一路迅疾如风。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求生意志吧。肖星野暗自在心里吐槽。
至于肖家,其实只是一处地下防空洞一类的存在,毕竟真正的肖家已经被炸成碎片,连带他那个舒服又安逸的小院也跟着一起变成尘埃瓦砾了。这么一看,他似乎和安逸生活的缘分总是特别浅薄。但凡他有所依恋或心生安逸之时,老天爷都会一巴掌把他抽醒,然后让他看着自己是如何拿走那些让他心生懈怠之物的。
“嗨,老姐。”
防空洞外到处都是断井颓垣,炮弹炸出来的坑布满地面,活像是月球表层。防空洞口倚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此刻的女人神情倦怠,眼神冰冷,并且注意力也不在狼狈爬回来了肖星野等人身上。
她的目光被钉在不算遥远的天空上,看着阴云翻滚的天空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她而身上的白色衬衣上因布满了灰尘,此刻依稀被调成了浅褐色却依旧被她牢牢束在深蓝色的工装裤里。
而她像是累极了,本能的选择了靠向防空洞口,小臂下奢侈的支着一把冲锋枪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不至于立刻倒下。
听到这一声招呼她才默默的把视线转了过来,在看到肖星野的时候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竟然还活着。
行吧,好歹是看了他一眼。
肖星野摸了摸鼻子,来到她面前。
他小心的揣摩着她的心思,发现或许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于是开口说道:“城里的人应该转移的差不多了,而且轰炸也停了。你,要不去休息一下?”
“不用。”肖苇风的眼神从他脏兮兮的脸上一看,看着阴沉的天空冷声说道:“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既然有片刻宁静,那就做片刻休整。”肖星野看着她眼底的乌青,眼底闪过些许不明的东西。“去嘛。”
这两个字看似命令,实则请求,背地里还藏着些许小心翼翼,听的肖苇风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胆子似乎也变大了,都敢来命令我了?”
肖星野立刻举手投降,生怕慢一步就被她一枪托砸碎脑壳子。
“我哪敢!”
肖苇风冷哼一声,她悄没声息的站直了身体,然后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非笑非笑的瞥了一眼一旁看似无奈的肖星野。
“胆子变大了,人也成长了,竟然能在这场轰炸里撑过七天。看来以前是我小瞧你。”
“……”
这让我怎么回答?
感觉到有坑的肖星野选择了沉默。
肖苇风轻笑了一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眼神温柔的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完美的情人。片刻后她手一松,那把枪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坠地的危险。
肖星野本能的伸手去接,然后沉重的强身就砸到他手心隐隐发麻,那个麻散去后便是一种入骨的痒径直袭来。
“送你了。”
这时旁边传来肖苇风一点都不合时宜的慵懒声音。
肖星野一愣,抬眼就看到肖苇风正欲转身的身影。
“你……”
肖苇风一边打哈欠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是让我去做片刻休整吗?”
肖星野还保持着伸手接枪的姿势,只能姿态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肖苇风说完,转身走了。
一直如泼墨一般垂散的长发,此刻被拢了起来,牢牢的扎在脑后。风一吹,丝丝飞扬却依旧显露出白皙的脖颈,看起来又利落又脆弱。
她虽然看似高挑,但是即便在女子中的身高也只能算得上是偏中上的,只是因为格外的挺拔,所以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印象。
肖星野看着她在微微细雨下依旧飞扬的发丝,摩挲着手里的枪毙片刻后不由得笑了,他有些无奈的看着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护卫们,有些苦恼的问道:“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喜欢送枪给我?一点都不浪漫好吗?”
谢一是这样。
他姐也是这样。
枪在他眼里是凶器,可明显在他姐和谢一眼里可能不是。
他觉得将来势必要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这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差别。
可惜的是他根本不用等将来,身旁更加不懂浪漫的护卫一边抓了抓布满沙粒的头发,一边理所当然的替他解答了疑问。
“浪漫不重要,保命才重要。”
肖星野握紧了手里的枪,什么都没做,只是狠狠的瞪了一眼那护卫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聪明,就你洞察人情是吧?少爷,我是瞎子,看不清楚看不明白好不好?
护卫眨了眨眼,没敢再说话,只是悄悄的往众人身后退了退,免得他家少爷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伤及无辜。
肖星野懒得和他们计较,把这群人轰去休息后一个人掂着枪在防空洞口靠墙休息。
天空越发的阴沉,并没有因为降下些许雨水而有所缓解,相反这片天空上依旧阴云密布,波涛诡谲翻涌,像只急于摧城的野兽。这让他想起了在北越的日子,也不免让他想起了谢一。
有人曾说过,人与人的相遇靠缘分。然而人与人之间相遇后的走向则取决于初次相遇的印象。
他第一眼看到谢一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精致又清冷,像一尊琉璃制成的佛,给人一种一碰就会碎的感觉。
所以心里涌上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或许需要被保护一下,而他也下意识的那样做。然后就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精致的佛,分明是把锋利的刀。
刀锋所向,无往不利。
保护他?等着被保护还差不多。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其实想过要远离这个人。但奈何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硬生生压过了对危险的警戒心,于是他选择了伸手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