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以后,就剩咱们俩了 太年轻的人 ...
-
农村家庭的分工多是男主外,女主内。春天夫妻两人买好种子化肥春种,男人春种结束后,会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去外地打工,女人在家带着孩子,并且照料庄稼。秋天男人们回来秋收,忙完秋收那一个月,全家人能轻轻松松地再待上半个月,等待收粮食的商贩把今年的粮食买走,女人们则把卖粮食的钱分配好,一部分拿去银行存款,一部分当作第二年春种的成本,以及生活花销。粮食卖掉后,男人们还要再出去打2个月零工,等到接近年关,男人们再回家办年货等待过年,村子里每一个孩子基本都是和母亲生活的时间更久,贺小雨也不例外,他和母亲在一起的日子,远远多过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所以,他对母亲有更深的感情,母亲对他的影响也更大。
在贺小雨的记忆里,母亲张艳一直是个勤劳、持家的女人。从他有记忆开始,父亲每年只在家几个月,母亲则是日复一日地干着农活。每天早早把早饭做好放在锅里,留一张纸条叮嘱他吃饭,自己背起锄头去地里劳作。晚上他放学回家,母亲做好饭之后,又要去地里接着干活。即使家里条件不好,张艳也从来没让他缺衣少食,每次开学都有新衣服穿,老师推荐买的练习册,也总能托人帮他买到。母亲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每年过年他和父亲都有新衣服穿,她自己却几年也不舍得买一件新衣服。
母亲的辛劳,贺小雨都看在眼里,所以他从小就懂事,每次吃完饭写完作业,他就会马不停蹄的去地里帮忙。张艳每次都会让他回家看书,不要在田里浪费时间。但是贺小雨总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自己聪明,课本里那些东西,自己一看就会,用不上多少时间。
贺小雨聪明,这不是他吹牛,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一直都是大家嘴里“别人家的孩子”。考试年年第一名,老师眼中的重点培养对象。上初中后,除了贺小雨,班里所有男孩子因为早恋、打架、逃课被叫过家长,贺小雨却从来没有因为这些问题被叫过家长。
村里人看到贺小雨都要夸上几句,老贺家的孩子学习好,懂事,长得还俊,像个小明星。学习好是先天基因加上后天努力。长得俊,完全是基因优秀。贺峰没结婚前,是村里的招风男青年,他不算五官端正的大帅哥,是有点痞帅,加上天生一副好嗓子,有事没事唱几句那些年刚流行起来的港台歌曲,吸引了村里很多姑娘。张艳也是隔壁村出了名的美人,白净的皮肤,饱满的额头,那双圆圆桃花眼笑起来亮晶晶的,高挺的鼻梁又给过分柔美的上庭加了立体感。
贺小雨记得母亲跟他说过自己当初对他爸是一见钟情。1990年春天去赶集,贺峰穿着一件在农村很少见的皮衣,唱着伍思凯的《特别地爱给特别的你》,帮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手绢,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没多久媒人就来家提亲了,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第二年贺小雨就出生了。
贺小雨长得十分像张艳,他生来就白净,小小的脸蛋上,一个挺拔的鼻梁,像是有人在他出生前,就帮他画好了永久性鼻影。一双柳叶眉下面,是那双和张艳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笑起来温柔又灵动,再往下是薄薄的嘴唇,衬得整张脸又多了几分女相。所以,很多第一次见了贺小雨的人,都要问一句这是男孩还是女孩。从小到大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学校,他都非常受欢迎。从上初中到读高中,贺小雨不断地收到情书和礼物,匿名的,公开的,便宜的,贵的全都有。但是他似乎被斩断了青丝,对每个女孩子都不感兴趣,贺小雨每天想的都是考第一,拿奖学金,帮母亲干活。所以,他一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美人脸的学霸,老师最爱的学生。
月假回来没几天,学校组织了誓师大会,贺小雨作为学生代表要上台发言,这种演讲,三年里他经历过无数次,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贺小雨一直觉得心里很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上台前他特意跑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誓师结束后,班主任单独把贺小雨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他家人来电话,让他去医院,他妈妈住院了。
贺小雨到医院时,张艳正在输液,脸色惨白。爷爷奶奶围着病床,没人说话病房里安静的可怕。看到这一幕贺小雨就知道事情很严重,因为爷爷奶奶向来和母亲关系不好。贺小雨的爷爷奶奶偏心他老叔,虽然住在一个村子,但是他们很少来往,今天他们能来医院,一定是母亲病的很严重。
他强忍着眼泪走进病房问他们:“我妈怎么了?”
“急火攻心,加上有点脑震荡”贺小雨的奶奶云淡风轻的说着。
“怎么回事啊,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我爸呢”
“你爸…我们也找你爸呢”
“我没听懂,我爸去哪了?”贺小雨有点慌乱,他皱着眉问道
“小雨,你爸没给你打电话吗?他去哪了,我们真不知道”。
贺小雨飞速的思考,他爸去哪了,为什么联系不上?他妈为什么会急火攻心脑震荡,就在他还要继续逼问的时候,张艳醒了。
“妈,你怎么样?”贺小雨看到张艳睁开了眼睛,马上来到床头轻声的问她。
“小雨,妈没事儿”张艳的声音很轻很轻。
“小雨,以后你就跟着我过,行不行?”张艳流出两行眼泪,看着贺小雨。
“妈,你疼不疼?我爸去哪了?”虽然贺小雨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我不小心摔倒了,你爸不想跟咱们过了,他跑了小雨”。张艳眼睛里藏不住的绝望,她看向贺小雨,好像在痛苦的挣扎。
贺小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回应,他没想到贺峰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逃避责任。这一刻,贺小雨生活了18年的家,在他心里崩塌了,随之而去的还有父亲这个人和过往所有的记忆。
他攥紧拳头,看着张艳说:“好,咱们俩过,妈。我养你”。贺小雨眼睛里的泪水再打转,但是他不敢让它们掉下来,因为此刻他必须坚强的站在母亲面前,她才能有勇气活下去。
贺小雨的爷爷奶奶就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冷眼旁观这一切。父亲的抛弃,亲人的冷漠,18岁发生的一切,贺小雨永远都记得,他努力装作没事,但是这一天的伤痛,造成了他对亲密关系的恐惧。
一周后,张艳出院了,这一周贺小雨都没有回学校,他一直陪在张艳身边,一来没人照顾,二来他担心张艳想不开。在病床陪护的日子里,他也终于理解了那句话,人不是慢慢长大的,人是一瞬间长大的,就这一周,贺小雨变成了母亲唯一的精神支柱,家里唯一的男人。
母亲住院的这一周,贺小雨明白了母亲常说的,钱是一点一点就花光了。贺峰输光了家里的积蓄,张艳拿不出钱住院,爷爷奶奶给过贺小雨一千块,就消失了。姥姥姥爷前几年已经过世了,医院里的花销,贺小雨只能跟舅舅借。但是舅舅在家里没有地位,他想拿点钱给贺小雨,也要看老婆脸色,这一次能偷偷拿出三千块钱给贺小雨,已经是他全部的私房钱了。这四千块他省了又省的花,终于是熬到了张艳出院。
母亲出院后,贺小雨为了省钱,跟学校提了特殊申请在家自学。这样他可以省下在学校吃饭的伙食费。刚开始张艳死后不同意,但是贺小雨反复跟她解释,本来离高考也没多长时间了,大家在学校也就剩下模拟考试和复习了。复习他在家就可以解决,模拟考完的卷子,他可以到学校取。一定不会耽误学习的,张艳才同意了。贺小雨是学校重点培养对象,也是今年冲击A大的关键考生,只要他不退学,学校方面自然也愿意开绿灯。
所以高三最后的一段时间,贺小雨就在家一边陪着张艳下地干活,一边抽空学习,他更加拼命,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上大学,才能到城市里找到一份好工作,赚钱给母亲。他白天到地里陪母亲干活,晚上熬着大夜学习,他不停的告诉自己要考到全省第一,这样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加上假期打工,这样第一年的学费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