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双性]》冷月盈光

2、居高临下 你们将于黑

　　联邦历689年。
　　北部战场。

　　黑夜静谧，繁星点点。

　　最北边的一处角落，一群身着军装的男人狼狈地跪在地上。周围一圈是同样着装的监管者。

　　五米开外，站着一位年轻人，二十五六的年纪。
　　此人身材颀长，一身军装穿得笔挺有力。面容精致，却带着三分女气，幸而眉宇间还存有几分足以压住它的戾气。明明是多情的眼睛，可藏在其中的眼神却总似一柄利刃，平白让人畏惧。唇瓣颜色极浅，有些干裂，一线红血从唇角飘出。

　　“林检司，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要把兄弟们置于死地的，我也不是故意背叛您。是……”男人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另一个男人看到旁边人的样子，双眼一闭眼泪顺着下来，“检司，我母亲病了。只要有这笔钱，我就能，就能救她。”

　　一群人纷纷开始诉说自己的苦衷。

　　突然，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人冲上了前，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隐约能看出来是军装。裸露的皮肤上还有未处理的伤口。此刻的他却什么也顾不上，健步冲到年轻人面前，临门一脚却被身边的监管者拦下。
　　他痛哭流涕，跪下来磕头。俯身下去时，背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林哥，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背叛你，是你我才有上学的机会，我还没有报答你，我——”

　　这位被众人拥簇、万众瞩目的年轻人便是林决。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林决反问，他抬起眼睛，冰冷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众人的哭喊停了一瞬，似乎不知该做何反应。愧疚、伤心、愤怒……都有。

　　前去探查消息的监管者趁着短暂的空隙快步上前，话还未说出口泪就先流了下来。他强忍住哽咽，站直身体，仰着脸：“报告检司，本次死亡人数四十二人，失踪十七人，傅晴队长……”话到此处，他终于忍不住，抽噎一声，挺直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声音沙哑含着背痛，“整队殉国……”

　　四个字如同一把橡胶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声音闷得人难受，心脏也喘不上气。

　　林决拔出手枪。枪上亮银色的“REVEL”夺人眼球。

　　动作之快，连押住男人的两名监管者也未反应过来。

　　其他人吓得往后缩，只有一名年纪尚小的男孩未动。他梗着脖子，眼神中满是不服，“林决，你以为其他人都和你一样吗？你背后有陆景天坐镇，才二十六就是联邦第一检司，可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容易吗？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好运吗？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还有自己的家人，没人为我们撑腰……甚至就算死了也只是臭味飘出去才会被人发现。”他说得振振有词，一句比一句硬气，说完最后一句甚至站了起来。

　　守在林决旁边的监管者皱眉盯着男孩，内心疑惑他这些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偌大联邦谁不知道，林检司八岁被卷进“黑屋计划”，十六岁孤身一人斩杀E级异种。后进入联邦总校，不到三年学完了所有课程，被校长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十九岁进入异管部，上千次亲身涉险，命悬一线的危急情况俯拾皆是。检司能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自己走出来的，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任务都没出几次的叛徒置喙了。

　　如此想着，监管者的眼神又落到林决身上。六年前，他被陆督长派来保护初出茅庐的林决，他起初不服，只觉得大材小用。可后来见到林决在战场上的狠厉与果决，他彻底服了。

　　林决拿着枪，走到小男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呢？”
　　这就是你背叛的理由？

　　男孩愤愤地瞪着林决，他最恨林决这种眼神，是藐视，是看不起，就好像世界上没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骤然听到林决的话，他一愣，“什么？”

　　“算了。”林决兀自说了一句。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方才缩在地上的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中迸发出难以忽视的得逞，“林检司，你——”

　　话未说完，一声枪响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对准的是小男孩的脑袋。疑惑的眼神被永远定格。

　　林决站在原地，蹲下身捡起不知是谁掉落的帽子，他取下帽子中间夺目的绿色晶石。立体菱形，设计简单，黑夜之中却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有名的英雄们，我们已然胜利，联邦会永远铭记你们。你们将于黑夜中比肩星辰，将于厚土中生生不息；你们的名字将被永久镌刻在联邦丰碑上，供万世敬仰。你们的亲人将享受无尚荣光和特优待遇。”悼词念完，林决手中的绿色晶石彻底失去的光彩，化作一撮齑粉消散在夜空中。

　　林决闭上眼，消解心中的情绪。尚未有所动作，便觉身体一沉，侧目看去，空无一人。

　　“那些背叛你们的人将由你们亲自审判，他们会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林决收枪，不顾其他人的哭喊，冷声吩咐：“押回去，军法处置。”

　　他向前走了几步，摘下染血的皮质手套，露出一只骨节分明、堪称完美的手，只是左手那根缺失的小拇指着实令人惋惜。

作者有话说

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