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她所求甚多》表里澄澈

2、入京危局2 阴差阳错遇

　　成功从暗室逃了出来，赵文曦却遇到另一个难题：
　　黑夜、大雨、乌云遮月、深山老林。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但她又不能不跑。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往脸上砸，赵文曦迎着风，艰难地往前走，身上的衣服早已湿了，鞋子也几次陷在湿软的泥地里差点拔不出来……
　　她费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能让她遮雨的山洞。

　　在经历了几次摔倒爬起之后，赵文曦终于走到了那个能让她不再被风雨摧残的地方。
　　靠在山洞的石壁上，她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她在害怕，她不敢往山洞后面看，生怕里面有吃人的野兽。她在发抖，明明全身都冷得不行，内脏却像是在油锅里一般滚烫。

　　“小艾。”
　　她把脸贴近手链，轻轻唤道。
　　方才几次摔倒时被擦破的伤口隐隐作痛，渗出来的血和雨水掺在一起，流得满腿都是。

　　赵文曦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那天，他身上的血染红了天边的晚霞……
　　“我好冷。”
　　泪水融入雨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她急促地呼吸着，勉力不让自己发出声。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时不时伴着几声雷，在这样的雷雨天气里，一个少年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不知在寻找什么。

　　雨声太大，赵文曦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也就不知道很快会有一个人冲进山洞来打破她的平静。
　　“你记得李晋安吗？”

　　一道闪电劈开漆黑如铁的夜，世界瞬间亮了，迷惘的少年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果子，欣喜地看向那个位于高处的山洞。
　　“哦，原来你在这里。”
　　他往上爬，滑下来，然后继续。

　　“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一个消极怠工的裁缝，他住的地方很破，窗户漏着风，木门也在响，被子又薄又旧……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样一个又懒又普通的裁缝念念不忘吗？”
　　赵文曦不在乎有没有回应，自说自话道：“我第一次见到手链，就是在他的裁缝铺，他说这东西是他的传家宝。”
　　“他还说，以后当我一个人的裁缝。”

　　一阵笑声响起，“嘿嘿嘿嘿嘿嘿吼吼吼吼吼哈哈哈哈哈哈啊……”

　　“你也觉得可笑是不是？”赵文曦腹诽小艾，刚才还装高冷，这会儿竟然笑得像个傻子。
　　“李晋安那个人就喜欢胡说，偏偏有时候还真能说到点上，他这人，就是不当裁缝当神棍也能骗到钱。”
　　“你说就这么一个人，我怎么就一直揪着他不放，可能是因为系统吧，我总怀疑他不是普通人，我总觉得，就算遇到再大的事情，他都会有办法，都能活下来……”

　　赵文曦忽然说不出话了。
　　懦弱，无耻，她心里骂道。她总是在审判自己的时候极尽苛责，事后又拼命找补。
　　她找过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放下那天的事情，全部无济于事，她越是想放下那股手心的潮湿，自责的藤蔓就生长一寸。

　　头痛，头越来越痛，她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雨似乎是停了，水汽被蒸发，整个山洞雾气弥漫，竟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
　　一个少年从洞口走进来，带着满身的雨水。

　　她往回缩了缩，警惕地看着那个陌生人，他的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从漏出来的那只眼睛中，她没有看到恶意。
　　少年用手把头发往后一撩，抹了一把湿透的脸——

　　这时候，一道闪电。

　　赵文曦怔怔地看着那个人，那个和李晋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身上的雨开始变红，锋利的刀一道一道划破他的身体，他屈膝，倒地，血从胸口涌出，喷到地上，他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笑着说：“可惜了。”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裁缝，没什么本事，你还……老是怀疑我，这下真是……要冤死了。”

　　李晋安的话又一次响在她耳边。
　　她用手抓着石壁，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眼前一阵发黑，之后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雨依旧在下，潮湿的风轻轻吹了进来，山洞深处跑出来几只小猴子，手舞足蹈地围在少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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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文曦才再次睁开眼睛，山洞外的天湛蓝，彩虹也极美，雨珠从翠绿的叶子一跃而下，整个树笑得花枝乱颤。
　　身上多了几件破旧的衣服，有的宽大，有的窄小，像是拼凑起来的一床被子，局促、笨拙。

　　她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一个懒腰，头还是晕乎乎的，鼻子堵得通不上来气，腿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动一动依旧有些疼。
　　原本她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梦，或者是烧糊涂后的幻觉，可腿上的布条和身上的衣服都告诉她，是真的，她真的遇到了一个和李晋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还会回来吗？
　　赵文曦有点期待，却又有点害怕，她希望那个人是李晋安，也害怕那个人是李晋安。
　　瞎想什么呢，李晋安是个人，不是什么神仙，你亲手埋到土里的，怎么可能死而复生？你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赵文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就是一个长得很像的陌生人而已。

　　“嘿嘿嘿嘿嘿嘿吼吼吼吼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赵文曦瞪着手链，气不打一处来，“我在系统外和你聊天你从来不搭理我，好不容易说句话还笑话我！”

　　被冤枉的小艾一言不发。
　　被忽略的猴子们从洞外跑了进来，它们手舞足蹈地带回更多千奇百怪的衣服。

　　“给你带了饼，还有果子。”
　　少年走在猴子后面，笑得单纯而灿烂，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金色的，睫毛也浓密得满是讨好，给白皙精致的脸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你把外衣脱下来吧，我给你拿出去晒晒，湿衣服穿起来总是不舒服的。”
　　少年递给赵文曦一件肥大油腻的袍子，看她不接，又说：“是村里王屠户的，正好看他晾在外面，我就拿了。”

　　“拿？”
　　“……那个，其实是偷的，等你病好了，我就让它们还回去。”少年低着头，时不时瞥一眼赵文曦，似乎有点心虚，又补充道，“这附近没有卖衣服的地方，就算有，我也没有钱买。”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赵文曦听出对方的紧张和不安，她把外面穿的衣服脱下来，递给少年，那一刻她看到少年的嘴角向上弯了几个弧度。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她问。

　　少年背对着赵文曦，“啊”了一声，他爬树的动作很是敏捷，几下就窜了上去。
　　赵文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喊道：“你别晾在那么高的地方。”

　　“好。”少年往下一跳，把衣服晾在了一块石头上。他不问为什么，只是一味照做。他走到赵文曦身边，坐了下来，靠在石壁上看着远处的树，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名字，李晋安，是我以前的名字吗？我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文曦侧过头去，笑着说：“你不是他。”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真的很不像。如果说，我第一次看到你还有一点恍惚，但现在，我很确定你们不是一个人。”

　　“不！”少年急道，“你是觉得我变了很多吗？那是因为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任何事情，所以你会觉得我不一样。”
　　“你不会是他。”赵文曦语气坚定，“因为他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断了气，亲手把他埋到土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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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静，整个山洞充斥着令人恐惧的宁静，只有那几只猴子偶尔发出不合时宜的“嘿嘿”声。
　　过了良久，少年道：“我可以是他。”

　　“你应该是你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赵文曦站起来，虽然身体依旧有些难受，但她知道自己该出发了。
　　“就算当一个影子，也总比孤魂野鬼好。”少年冲到她面前，拦住她，“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我可以保护你。”

　　“为什么？”赵文曦不理解。
　　“从来，没有人那样看过我。”少年喃喃道，红了眼眶，他的胳膊耷拉下去，像是失去牵引的木偶，他丧丧地走到旁边，给赵文曦让开路。

　　猴子拉住赵文曦的衣服，把她往少年身边拉，少年看见了，只是摆摆手，“别这样，只是误会而已。”
　　说到“误会”两个字时，少年眼里的失落似要溢出眼眶。

　　他真的很不像李晋安，一点都不像，如果说李晋安是在游戏人间，这个人就是对生活，对生命，都太过在意。他渴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渴望被人需要，被人在乎，以至于太过“用力”。

　　这种“用力”，让她感同身受，于是她决定和少年同行一段路，她道：“一起走吧，说不定，走下去，你就能找到你的过去。”
　　“好。”少年眼睛亮起来，他似乎一直在等待这句话，在那一瞬间从蔫蔫的样子变得热情饱满。

　　嗖——
　　一支箭射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