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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故人再相见 禹清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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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清洲。
这三个字撞进王梦蝶的脑子里,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南城墙,冰冷的江风吹着她的衣袍,身体却感觉不到冷。
全身的血都好像涌上了头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前世,靖康三十年,望江城破的时候,禹清洲应该在千里外的京城。
他那时还是个不起眼的世家子弟,在国子监里读书。
他是在城破几个月后,天下乱起来,才打着勤王的名号,在家乡起兵,开始了他争霸天下的路。
可现在,他不仅来了望江城,还在城破的晚上,出现在了混乱的北城门口。
一个听起来不可能,却是唯一的解释,刺破了她重生以后的所有迷茫。
他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王梦蝶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猛跳。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震惊,警惕,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悸动,在她身体里冲撞。
上一世,她为他穿上盔甲,为他打天下,为他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给了她皇后的位置,也给了她一座冰冷的宫殿。
那座宫殿,每一根梁柱都由她的功勋铸就,却也成了她后半辈子的囚笼,把她牢牢锁在里面,直到死去。
她恨过他吗?
在那些躺在病床上,被伤痛折磨的夜里,她问过自己,如果能重来,还会不会选那条路。
可当她真的重生,回到十八岁,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怎么为自己活,去看一看上辈子没看过的风景。
她以为,这辈子,她和禹清洲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命运却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他,也回来了。
那个能算计天下人心的禹清洲,那个把她当成最锋利的武器,也当成最珍贵收藏品的禹清洲,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到了这个起点。
他想做什么?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数问题在她脑中打转。
很快,一个紧迫的问题压倒了所有念头——她该怎么办?
她本可以按照原计划,从南城墙这个没人知道的缺口离开,从此躲进江湖,和他再没关系。
这是最安全的路,也符合她这辈子的想法。
只要离开这里,凭她两辈子的经验和武功,天下之大,哪里都能去。
但是,去见他的念头,却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牢牢抓住了她。
她了解禹清洲。
这个男人,从不做没用的事。
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不管是什么,都会改变整个天下的局势。
上一世那场席卷九州、饿殍遍地的靖康之乱,是他亲手结束的,也是……他亲手拉开的序幕。
这一世,他会怎么做?
是重复过去的路,还是选一条全新的路?
王梦蝶不知道。
但她清楚,如果她现在走了,或许能得到暂时的自由。
可一旦禹清洲再次搅动风云,她所谓的江湖安宁,也不过是空想。
更何况……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块冰冷的令牌。
外公的冤案,父母的血仇,宁王,还有宁王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大网……这些事,她一个人解决不了。
而禹清洲,是这个世上,唯一有能力,也可能和她一起扳动这盘棋的人。
去见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王梦蝶深吸一口气,江风的湿冷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些。
她不再多想,转身趴下身子,用匕首卡住墙砖的缝隙,动作灵巧的顺着来路滑下了城墙。
双脚刚沾到地,她没有停顿,马上藏进了街角的影子里。
从南城到北城,要穿过大半个望江城。
这条路,现在就是一条黄泉路。
王梦蝶反握着匕首,整个人藏在黑暗里。
她的听觉变得很敏锐,耳朵捕捉着远处传来的各种声音。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脚下的石板路上,到处是暗红色的血印和被扔掉的东西。
一具具尸体倒在路边,死的样子各种各样,都在说明这座城刚刚经历了什么。
王梦蝶看也不看,心里一片平静。
她的脚步很轻,专门走那些窄小、没被大火烧到的巷子。
就算这样,麻烦还是自己找上门了。
在一个巷子口,三个刚抢了一家米铺的乱兵,正扛着米袋,满脸兴奋的转了出来,和王梦蝶迎面撞上。
看到王梦蝶,三个人的眼睛里都冒出贪婪的光。
在这种乱世,一个单身又好看的女人,比他们肩上的粮食值钱多了。
“哟,还有个跑掉的小娘子!”带头的刀疤脸笑着,把米袋扔在地上,“兄弟们,今晚有得玩了!”
另外两个人也笑了起来,散开队形把王梦蝶围住。
王梦蝶一句话都懒得说。
在对方的包围圈合上之前,她动了。
她的身体瞬间冲了出去。
目标不是最壮的刀疤脸,而是左边那个看起来弱一点的乱兵。
那个乱兵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影子就冲到了面前,他下意识举刀去砍,却砍了个空。
下一秒,肋下传来一阵剧痛。
王梦蝶的匕首,从他盔甲的缝隙里精准的刺了进去,搅碎了他的内脏。
一招得手,她看也不看结果,脚尖在墙上一蹬,身体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扑向了右边的敌人。
刀疤脸又惊又怒,他根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竟然这么能打。
“找死!”
他吼了一声,手里的朴刀带着风声,朝着王梦蝶的后背狠狠的劈下来。
王梦蝶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就在匕首割断第二个乱兵喉咙的时候,身体猛的向下一蹲。
“呼——”
沉重的刀锋,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扫了过去。
刀疤脸一刀砍空,力气用老,还没来得及换气,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空当。
王梦蝶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蹲在地上的身体,像捕食的豹子一样猛的弹起来,手里的匕首从下往上,划出了一道血红的弧线。
“噗嗤!”
刀疤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着头,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一道能看见骨头的伤口,正不停的往外流着血和内脏。
“你……”
他挣扎着想说什么,王梦蝶已经收回匕首,反手一划,在他脖子上又加了一道血口子。
三具尸体,倒在脏乱的巷子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次呼吸的时间。
王梦蝶连呼吸都没乱。
她只是走到一具尸体旁边,再次仔细的擦干净匕首上的血,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北走。
这样的事,在接下来的路上又发生了两三次。
她穿行在炼狱般的街道上,冷静、快速的解决掉所有拦路的人。
她的心,早就在上辈子的尸山血海里,被磨得像铁一样硬。
终于,北城门那边的喊杀声,又变清楚了。
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爬上了一座没被烧到的阁楼,从二楼的窗户缝往外看。
眼前的景象,比她在南城墙上看到的要清楚百倍,也惨烈百倍。
城门口已经堆起了一座尸山,乱兵和逃难的百姓在这里来回厮杀,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在这一片血腥混乱里,禹清洲和他那支小小的商队,就像是风浪里的一块礁石,虽然小,却异常稳固。
他站在一辆马车旁边,身边只跟着四五个精干的护卫。
他没有自己动手,只是用平静又清晰的语调,不停的下着简短的命令。
“王五,给守门校尉两锭金子,告诉他,我们只想出城,不掺和。”
“李四,把车队往左前方挪三丈,躲开那队溃兵。”
“张三,把那袋粮食分给旁边那群难民,让他们帮我们挡住右边的乱兵。”
他的每个指令都无比精准,好像能预见到下一刻的混乱会往哪里发展。
他精准的操控着周围的一切,把乱兵、守军、难民都当成自己的棋子,为自己的商队隔出了一片安全的地方。
他身边的护卫严格执行命令,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而被他保护的那些商人富户,现在都听他的话,完全忘了自己平时的傲气。
王梦蝶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冰凉。
是他,就是他。
这种把人心玩弄在手掌上,把所有混乱都变成自己棋盘的能力,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能力,一步步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一阵响亮的鼓声,接着,一个将领大声喊道:“乱军主力到了!死守城门!任何人不准进出!违令的斩了!”
“轰隆隆——”
沉重的闸门,开始慢慢的落下来。
本来还能勉强维持的秩序立刻就乱了。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想在闸门落下前冲出去。
禹清洲的眉头,第一次轻轻的皱了一下。
很明显,这个变化,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的商队被疯狂的人群冲散,他好不容易造出的那片安全区,瞬间就没了。
王梦蝶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从阁楼上跳下来,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逆着人流,朝着禹清洲的方向挤过去。
她没想让他注意到,只想先靠近他,再看情况。
可就在她离禹清洲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那个在混乱中指挥的男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无数张惊慌的脸,精准的落在了王梦蝶的身上。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