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下沉的人们 3 让我们一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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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是最难相信奇迹的。
有人因此嘲讽他们，说最早的法师一定与太古之蛇做了交易，叫这恶魔从乐园又为自己偷来一颗智慧果，它使法师们怀疑这世间的一切，却从不怀疑自己的堕落。
在法师而言，奇迹大多都是还未被揭底的秘法，而古书典籍里记载的诸多奇迹，放到现如今也都变成了寻常的术式。
水上行走，再简单不过，甚至是当今法师学徒最先就该掌握的技能之一。
天使传信，不消说，肯定是矮妖催眠术的把戏。
劈海成路……稍微困难，可事实上精灵在远古就能够做到，数个人类法师通力合作也能维持上一小段时间。
天罚降下，叫暴君变为野兽？要么是系谱学的成果，一头奇美拉亚人，要么是□□被嫁接，虽然不能维系太久，但一直为其心脏施术，存活数日还是不成问题。
本世纪教廷衰败，系谱学盛兴，地上遍布了照人的意愿而降生的亚人，可以说连“造物创生”都被凡人所染指。
但复活……复活，唯独复活是再高超的法师，乃至于所有精灵都无法成就的奇迹。
救世主复活了他人，借此证明他确实身负上天的使命，又在墓穴里被复活，足以证明他当真是神明的爱子。
复活，复活，唯独复活。只有战胜了它才能真正越过最后一道门，证明最神圣的奇迹正是最亵渎的秘术，叫一切神光尽散，沉入世间。
乔治娜用余光扫了一圈周遭的法师，他们的双眼阴阴地烧着。这些人一半是“大夫人”的后嗣，约三分之一受了传闻的诱惑————迷宫城里的矮妖求贤若渴，不会给你任何限制，保你不受法令惩罚，金钱与“材料”都取之不尽，只要你来，便能随心所欲塑造亚人。
他们要么为此而来，要么为此而生。
只有极少的一些，退到人群外围，乔治娜认出来他们原来是行走在迷宫城上层的法师，为了躲债主只得潜到城底，投靠纳亚蒂。在这里，走投无路的赌鬼都算的上是头号圣人了。
她收回眼神，开口说道：“或许会叫你们失望，我实际上并没有清楚地见过白骑士，关于他，知道的不比你们更多，至于红龙——
“我是见过两次，可我没有办法确定这两次里现身的是同一头，体格相差太多，更谈不上去确认它是否复活了。
“其实相比起我，米赫尔才是应对红龙的主力，我想他的发言应该比我更有价值。只是，自从骑士团把他交给老板的人后，我还没有见过他。
“老板信上说，他现在法力耗损太过，为了保障他的安全，将他也带到了第一层。或许，您知道他的所在？那么我可以随您一道过去，这样我们也可以谈得更细致一些。您说不是吗？大夫人？”
见乔治娜面不改色地把问题抛了回来，甚至还额外提了个要求，大夫人轻微地皱嘴。
“我也很希望能与我们的精灵朋友谈谈，”巨猿说，“但可惜，他有‘别的要务’。”
别的要务？乔治娜眼角一抽，也就是说米赫尔已经醒了吗？他是纳亚蒂最强而有力的打手，这时候他会被差使到哪里去……？
半趴在地上的巨猿长叹一声，把地缝里的陈灰吹得老高。
“我不想这样说，”这动物苦着脸，替自己的主人吐露心声，“但我着实是……很失望。乔治娜，瞧瞧你，即便没有亲眼见过白骑士，可你被调去大教堂附近的营地，竟然从未想过要从他们那里打探点‘复活者’的细节？就我所知，那白骑士可是被他们攥在手里的时间不短呢。”
“哦？”乔治娜眯起眼，倒是离奇，这人居然以为她有对自己“失望”的立场，“这次不同以往，老板她的自己人，矮妖也去了第八层了不少。要我越过他们去打探？恐怕不太妥当吧？还是说这是你们的习惯？”
巨猿稍稍停顿住，而后又嗤地用鼻子笑出声。
“这样，唔……也好，谨慎些总是件好事，年轻人，能有这种品质……也实在难得。”大夫人“宽宏大量”地把方才小小的言语交锋移到一边，退而求其次，又问，“那么，就让我们再来谈谈别的。”
“你既然一直同那位精灵待在一起，想必也看到了红龙的最后一刻，‘海上的兽’现身，取代了它，但是还有一点我需要向你确认。
“那海兽，是从龙的正下方上来？还是由别的方向别的海域赶来？”
乔治娜揣摩不透这问话的用意，她思索片刻，还是如实回答：“只我看到的场面来说，是正下方。”
“哦。那么……和我与纳亚蒂猜想的一样。”巨猿愉快地哼哼着，又站了起来，“好……好……很好。”
这高大的动物跺着步，从乔治娜的面前挪开，调转身躯，在它原来的位置，几个矮妖，纳亚蒂的使者终于提着油灯出现。
她们猜想的……什么？乔治娜眉头紧锁，望着巨猿与它背上的法师，她衰朽到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但仍旧那样贪婪那样野心炙盛。
“怎么了，”巨猿偏过头与乔治娜对视，“难道，你终于是想要解一些‘细节’了吗，乔治娜？从我这里？”
“可我还是建议，你直接去问老板。”它呲牙笑起来，犬齿上反光锋利。
“毕竟越过她，由我来讲……恐怕不太妥当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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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长椅上的纳亚蒂掩口笑了起来，“你惹上她了。”她全然不在乎自己雇佣的法师关系险恶剑拔弩张，只是笑弯了红眼轻飘飘地说着，“哦，不过也不必太介怀。你该明白，只要你不同她的某个孙子结婚，生下她的曾孙，事情早晚会成这样。”
乔治娜听了这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把面前的茶杯推开。
可这时她不愿深想，当你要对某人发出最恶毒的诅咒的时候，是不需要能读心的观众的，更何况，这观众只当你是自己拥有的斗鸡中的一只，于是她开门见山，转开话题。
“所以，你第一个叫我进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老板？”
纳亚蒂也不在乎她的失礼，先轻抿了一口茶，再开口说：“事情么，确实要紧，但也不至于叫我们连小叙一番的空闲也没有。”
她将茶杯放下，笑盈盈地瞧着乔治娜。
“怎么了，乔治娜？难道你不想知道吗？红龙和海兽的本来面目。”
乔治娜把嘴抿成一条线，果然，连对话的内容都被读出来了，或许在那些矮妖使者带她进来的同时，就将这些信息以读心术传达了给她。
那么也再拒绝也没有意义了。
“……我的确很好奇。毕竟老板你们大多数时间只待在下面几层，又是从哪里猜到这些怪物的‘本来面目'？”
“哦，倒没你想得那样困难，或者说……”纳亚蒂朝身后的人类侍从摆手，叫他为自己添茶，“关乎一些运气吧。
“而且这与后面我希望你去做的事有关，我想多少该让你了解一些。”
侍者朝前走了两步，想为乔治娜根本没怎么动的茶杯里也添上一些，被她拒绝了。
纳亚蒂饶有兴趣地瞧着两个人类在自己眼前毫无意义地互推肢体，等到结束后才再开口。
“那么乔治娜，你对鱼人知道多少呢？”
鱼人，没有想到这个词会忽然蹦出来，乔治娜反问：“你是说东面，两年前就被城主赶走的那些鱼人吗？”
才说完，大夫人的话又在她脑子里浮现。
“那海兽，是从龙的正下方上来？还是由别的方向别的海域赶来？”
正下方，而那片海的正下方是从两年前就被废弃的————鱼人的宫殿。
“对，就是那些鱼人。”纳亚蒂说，“你也知道，鱼人也是一种亚人。过去我们一直以为，它们与家畜亚人不同，更像鸟妖，自然生成，之所以能维持群族规模与智性，不会衰退沦落到野兽的地步，是有意挑选后代的结果。下卵嘛，一次生产的数目也不少，筛选没退化的后代对它们并不困难。
“但是呢，两年前鱼人被驱逐，我们，哦，恰好‘收留’了一些落单的。”
收留？乔治娜挑眉，是趁乱逮来做“材料”吧。
纳亚蒂似乎读到了她的想法，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从这些鱼人身上发现，它们既有肺又有鳃……乔治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治娜摇头。
“这意味着，同类功用的器官他们有两套，就好比叫你长出两颗心，四只手。
“也意味着，毫无疑问它们是被制作出来的，而且制作者技艺高超，目的明确，鱼人有的那两套器官，令它们无论在水里还是上陆都能呼吸。如果再将这方法展开来，或许能叫人类学会读心，我们习得法术，以及造出……我想你也该猜到了。”
纳亚蒂含笑，仔细地观察着乔治娜的反应，
在这注视下，乔治娜喃喃开口，说出答案。
“七头红龙。”
“不错，”矮妖的笑容越来越深，“再往下呢，就是我希望你替我做的了。
“去海上，去把那些被斩落的龙头捞上来。让我们一探这高明技艺的奥妙吧，我能干的乔治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