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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日子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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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风,轻轻一摇,二十天的时光就过去了。林隽从逃离的兴奋中挣脱出来,逐渐适应了他人对他的优待,在瞧不见太阳的地下基地里当着最闲散的贵客。
托勒密与他相反,他很忙。
林隽每天见他一面,要是被吵醒或者托勒密没有彻夜不归,这一天他们就能见上两面。
这一天林隽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托勒密的身影了,要不是丢在脏衣篓里的大裤衩子,他都无法确定那家伙昨晚有回来过。
用两根手指从脏衣篓里拎出黑色的大裤衩子放在盆里浸泡,没一会儿,缓缓洇出了血水。林隽心想这世道啊,真的乱了。
林隽虽然身为贵客,但局势逐渐紧张,这二十来天过得并不怎么舒适。
托勒密起先回家是一身灰土,后来是一身破烂衣服,再后来不是手臂划了口子,就是后腰淤青,而昨天藏着骨折的小指回来。
作为伤患,托勒密极其坚强,极其英勇,用小木条和绷带固定束紧,就算治疗完毕,一进家门就撸起袖子准备做饭。
林隽平时不太管事,但他眼睛不瞎,托勒密再怎么藏那根惨兮兮的小指,他还是看见了,板着脸,劈手抢过锅铲,掌勺做了一顿只能管饱的晚餐。
托勒密那家伙不领情,转头气呼呼地灌了营养剂,嘴里嘟囔着,我带你走又不是让你来吃苦的!
心情不好的林隽举起汤勺就往他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脑袋上敲,托勒密下意识一躲,就这样敲坏了一盏床头灯。
人惹完了,托勒密就开始讨巧卖乖,缠着林隽碎碎念,念得林隽没时间空隙数落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发出几声掐脖老鹅的“额”声后,断指这事也就过去了。
“没事,几个钟就好了。”托勒密安慰。作为隐瞒不报的奖励和对断指的关爱,林隽把他踢下了床,省得半夜打军体拳把那根小拇指又压折了。
第二天天没亮,和独守空房没两样的托勒密咬牙挣扎着从没有雪松香的地铺上爬起来,满脸不服气地拆掉林隽强硬让他留一晚的绷带。活动了下发僵的痊愈手指,熟门熟路探进被窝摸摸林隽的脚。暖暖的,没受凉。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等睡到自然醒的林隽睁眼时,已经九点了。他洗漱完坐在桌子前发了会呆,才慢悠悠把托勒密放在保温餐盒里的早餐吃下肚。
自从视频不再是瞒着林隽的秘密后,托勒密毫不掩饰地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真把林隽当成了易碎品。这让林隽觉得他有点陌生,一面好笑,一面又好气。
不过好在托勒密给林隽购置了新的光脑,日子也不算太无聊。
只是因为旧的在佐里昂那,以防行踪暴露,账户信息没有变动,所以林隽还是个靠媳妇吃喝拉撒的穷光蛋,而这个光脑绑定的身份也是假的。
靠着星网,林隽对现在的局势还算了解。
因为那则视频,垃圾星那几只雌虫引起了众怒,加上帝国暗中某些家伙的推动——曝光了垃圾星雄虫的境遇,现在帝国和联邦的民众对待垃圾星的态度高度统一。
前几天乌尔里克抵达了阿美赛林宫。这个本该保密的消息不知被谁透露了出去,得到这个消息的帝国民众自发聚集在阿美塞林宫前讨要说法。
激烈的叫喊声之后便是推搡,斗殴和压制。他们高喊着口号,要求佐里昂砍下乌尔里克的头颅,举兵踏平垃圾星,然而得到的回复是挥舞的长鞭。一时之间鲜血飞溅,皮开肉绽。
每日报道里随处可见的鲜血和哀嚎。
没多久,其中的激进派开展了报复行动,他们三五组队,有组织地绕过防御往阿美塞林宫丟炮,炸得四处都是坑洞,侍从死伤,树木横倒,假山倾覆。这一番下来,险些弄塌了上一任帝王拉维的宫殿。报复行动远不止如此,他们还集结了能力不错的雌虫潜入阿美塞林宫刺杀。虽然没能杀了乌尔里克,却顺手宰了两个贵族,皇室和贵族震怒,派出军队和执法者进行大规模抓捕。
另一方面,在凯厄斯和桑德罗推波助澜下,激进派带头煽动民众在帝国四处搞游行和街头演讲,挑动了更多民众的愤慨之情,而由他们创建的雄虫试点学校更是冲在前线,雌虫为了自己的伴侣或爱慕的雄虫没少出力,这样一来,简直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因为护着乌尔里克,佐里昂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一次的动静大得有些魔幻。
参与的群体之广,历史罕见,尤其在等级阶层如此森严的帝国,面对统治者和勋贵的高压,民众英勇得让人心惊。
军队和执法者全面平息行动进行了半个月,却毫无起色,甚至激得激进派的群体一日比一日大,闹得动静一日比一日响。
如今外面风声鹤唳,抓捕,鲜血,扭打随处可见,怒骂,口号随处可闻。发展到现在,就连安分度日的无辜民众也被抓进牢里吃起了随时会要命的皇粮,这还算是好的结果,一些民众当场被射杀,家属连收尸的权利都被剥夺,尸体像是死掉的牲口摆在大庭广众之下示众,作为警告激进派的物件。
于是激进派越加激进,军队和执法者越加暴戾,陷入了一个日益沉重的恶性循环。
面对这样可怕的情况,帝国的统治者佐里昂却毫无动静。
真不敢相信,短短大半个月,帝国就变成了这样一处人间炼狱。
林隽坚信事情本不该发展成这样,想必其中混杂的几股势力都在利用激进派这把锋利的刀。
另一方面,林隽不太想得明白乌尔里克的打算。从一开始他就看不透他。自己失踪的消息早就被传出去了,因为舆论高地,势必会影响两国和平,而激进派会威胁到乌尔里克的人身安全,他这个时候冒险抵达帝国,到底在计划什么?
不管他在计划什么,总归都是有利于他自己的。
林隽冥思苦想,努力尝试从乌尔里克的视角看事情,试图摸寻到线索。
如果能知道乌尔里克想要什么,他们也许能抢得先机。
“我回来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林隽的思考,他回头看见了一身灰的托勒密。今天回来的早,状态也还不错,眼睛亮晶晶的,笑容贱兮兮的,一看就是刚做了一件十分满意的坏事。
没等林隽询问,这家伙邀功似地往前凑,“亲一口呗。”
“想屁吃。”。
托勒密不听,大掌往前一探,准确无误干脆利落捧扁了林隽的脸,撅着嘴就往上盖戳。末了,仰天长啸,“过瘾——”
林隽赏了他一记黑虎掏心。
托勒密发出一声娇柔做作的哀嚎,大咧咧把脱下的衣服丢进脏衣篓。脏衣篓空荡荡的。托勒密咧着嘴笑得甜蜜。林隽给他洗裤衩子了,他在心疼他!托勒密在心里放着烟火,跑去晾着干净衣物的鼓风口表演了一曲爱的魔力转圈圈,被拎着拖鞋面目狰狞的林隽追着打,“王八羔子!刚洗干净的衣服——”
等身上印满拖鞋印的托勒密安安分分洗完澡吃完晚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们像一双筷子,干巴巴并列躺在床铺上酝酿睡意。
“这日子没法过了。”托勒密满脸怨气。
“现在特殊时期,废料倒一倒。”林隽语重心长。
“倒不了。我才刚吃上,还没吃饱就断了粮。你这供应商不太厚道。”托勒密小声威胁,“小心我举报你是奸商。”
林隽翻白眼,“我劝你善良。”
从鼻腔里挤出一声不甘的“哼”,托勒密的脚在被子底下蹭着林隽,“知道今天我干什么了吗?”
“干啥?”
“你猜!”
林隽转头认真地凝视了托勒密两秒,“你……眼屎没洗干净。”
托勒密扣扣眼角,什么也没搓下来。无语的表情和林隽越来越像,“今天我们炸了佐里昂最大的一座军工厂。”
林隽两眼一瞪,像僵尸一样弹起来,一边拍着托勒密的胳膊,一边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吊啊!吊啊——”
托勒密不无语了,笑得得意洋洋,就差把“老子天下第一吊”几个字刻脑门上,“就算得了那玩意又怎么样?等我把他的兵工厂全炸了,就算研究成功了,也没地方造。”
林隽笑得解气,“真缺德。”
“你就说,我帅不帅!”
“帅炸了!”林隽竖起大拇指,瞌睡抛到了千里之外,兴奋地拉着托勒密说起话来。
“最近佐里昂可真是焦头烂额,吉迪恩这个不孝子暗地里没少给他使坏。”托勒密也坐起身来。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对视。
“吉迪恩?是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林隽一时想不起来。
“佐里昂的第一个虫崽,帝国的大殿下。”
“他啊。”林隽曾经为了更好的在帝国生活,有简单了解帝国的皇室勋贵,虽然他们的样子很多都不知道,但名字这种能浓缩在一张帖子里的东西,他还是看过的,“他干啥了?”
“他一直都是主战派。当时和垃圾星签订和平条约,他在私下没少和佐里昂唱反调。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派杀手来刺杀你吗?就是他。只要你死了,乌尔里克那些家伙明面上就没办法签订和平条约,更不可能继续和帝国保持和平关系。”
“我靠!原来是这个畜生!”回想起那次在杀手手里死里逃生的惊险,林隽恶狠狠地咬紧牙关,“你给我找机会宰了他!”
“必须的!不过,多亏了他,佐里昂现在水深火热。吉迪恩的雄父出身塞纳家族,塞纳是帝国数一数二的老牌贵族,这么多年来,佐里昂就是因为它,不得不把吉迪恩捧成最可能继承王位的后嗣,有它做靠山,吉迪恩就敢时不时在小事上硬着腰杆和佐里昂叫板,时间久了,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现在这个机会对主战的吉迪恩来说无异于瞌睡时送来了个枕头。他巴不得闹得再大点,私底下特别积极为激进派提供资金,物资设备和情报,以至于佐里昂派出的镇压力量常常扑了个空。佐里昂现在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说到这,林隽笑得眉开眼笑,托勒密更加兴奋。两人头挨着头,说得激动了就来一下击掌,“佐里昂哪能让他这样一直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支持的塞纳家族另一名皇家后嗣也有所行动了。那后嗣在塞纳家族里搅浑水,和吉迪恩明争暗抢,他们都试图完全掌控塞纳家族,闹得越来越大,近来贵族接二连三开始站队,看起来要爆发一场不得了的内战。我们现在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浑水摸鱼。”林隽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没错!”托勒密眉头一挑,贱兮兮地笑起来,“帝国现在是内忧外患。”
“那你还这么开心。帝国没了,你这大贵族后嗣的利益可是会大大受损的。”
“从和联邦合作的那一刻起,我们基兰就有了脱离帝国的打算。”托勒密无所谓地耸耸肩,“早在雄父出事前,雌父就有了这个念头,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帝国看似光鲜亮丽,其实早就烂透了。特权让民众弯下脊梁,而皇室和贵族迟早爆发一场权力战,雌父早就想退出战圈。后来雄父被佐里昂弄成那样,雌父差点炮轰阿美塞林宫。可惜佐里昂一直把我们视为眼中钉,紧咬不放。”
林隽沉思片刻,缓缓躺下,双手交握盖着肚脐眼,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那毫无装饰的建筑材料粗糙得让人联想到某些阴森的废弃工厂,在这深夜无端有些骇人,“脱离帝国后,你们会去哪?”
“联邦。”
“联邦……那是怎样的地方?”
托勒密跟着躺下,一同盯着天花板。他的心里也没有底,“我也不太了解。联邦很神秘,帝国常年封锁他们的消息,除了身处高位和特殊岗位的家伙,大多数帝国民众乃至贵族对他们的了解都还停留在刚建立的时候。那时候分裂刚完成,帝国有传承,有资底,就算战后一片狼藉,也不会过分动摇根基,可联邦不同,他们初代统治者都是被帝国归未叛变的家伙,大多数要钱没钱,要科技没科技,队伍里平民也占了多数,说到底只有一腔可怕的热忱。要不是帝国贵族有各自的小心思,他们不可能成功分裂出去。那时候联邦占据的星球颗颗都是满目苍夷,民不聊生,所以就连帝国最底层的民众都瞧不上他们。不过这一次和联邦的军士接触,我们发现也许情况和我们想得不一样。”
“对了。”托勒密继续说,“我们趁乱救出了被俘虏的联邦少将。他让我转告你,想要知道泰特的消息,请务必和他见上一面。”
天老爷。林隽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怔在原地好半晌后突然猛地又坐起身,拔高了嗓音,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谁的消息!”
“泰特。”托勒密被他吓了一跳,紧跟着坐起身问道,“他是谁?”
回应托勒密的是林隽近乎于吼叫的声音,“我要见他!现在!马上!”
说着就掀开被子跳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