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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小姐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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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故事,不过是星一临时编造的,专门讲给萧从谙听的。
他要的,无非是让对方看到一个“历经苦难却依旧坚韧”的自己,从而生出怜惜与动容。
故事的大致脉络是——
他被皇贵妃沈宁月赐给姚元德后,被谨翊所救。至于谨翊为何出手相助,则是因为当年在沈家时,星一曾暗中帮过他一次。后来谨翊毒发身亡,他再度无依无靠,只能流落在外。
辗转之间,他遇见了北燕质子万俟无暮。两人曾在宫中有过一面之缘,万俟无暮念及旧识,又见他孤苦无依,便将他带回北燕,让他留在柔嘉公主身边做侍女。
再后来,柔嘉公主突发恶疾去世,他被迫顶替出嫁,远赴大鄞,成为一枚被安插进来的细作。
说到这里,星一眼眶已经泛红,像是再也压不住情绪,眼泪无声滑落。他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几分颤抖:
“他们还给我下了蛊……若我不听命行事,便会让我生不如死。”
萧从谙心里清楚,这故事真真假假,细节对不上,时间线也经不起推敲。可眼前人哭得像要碎掉,他竟再也生不出半点追究的心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替他拭去眼泪,语气低了下来:
“你本可以不告诉我这些的。”
他连“孤”的自称都忘了用,显然已经有些失态。
星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目光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执拗:
“可是清儿……不想欺骗殿下。”
这一句话,像是轻轻落下,却正正击在萧从谙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用力将人搂进怀里,那力道带着珍惜,像怕一松手人就会碎掉。他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承诺:
“孤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是他作为大鄞储君的承诺,也是他作为萧从谙的承诺。
……
沈宁月果然没按捺多久。
在几次试探陆明渊无果之后,她干脆转而去找江定涵。
夜色已深,她一身素雅宫装,悄然出现在摘星楼。江定涵负手立在窗前,帽檐压得极低,月光在他黑金衣袍上镀了一层冷辉。
沈宁月先是试探着提起“女主天下”的话头,又隐晦地问起自己命格带紫之事,想探国师的立场。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甚至做好了威逼利诱的准备,没想到江定涵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开口道:
“娘娘的确是紫微星转世,命格极贵,此言不虚。”
沈宁月心中一喜,正欲开口,却听江定涵话锋陡然一转:“不过,娘娘的气运中潜伏着一个变数。这变数来自您的血亲,近来是否觉得对方性情大变、行事反常?此人正一点点蚕食娘娘的福泽。”
他故意将那“变数”指向沈宁月的血亲,又含糊其辞地说了些“本性被蒙蔽”“气运外泄”之类的话,句句都直指沈净月。
沈宁月心头一震。性情大变……说的不正是净儿吗?她之前只觉得妹妹长大了、懂事了,如今被国师一点拨,那些违和感瞬间被无限放大,化作了浓浓的惊疑。
“那依国师之见,该如何破解?”
“唯有让原本的沈净月回来,方能稳固娘娘的命格。”江定涵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幽暗,泛着奇异的冷光,“月圆之夜,设法让她照一照这面镜子,魂魄归位,乱象自除。”
沈宁月接过铜镜,匆匆离去。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8433冰冷的电子音才在江定涵意识里响起,语气里带着点困惑:
【池少,你让她把那只恶鬼放出来干嘛?】
江定涵漫不经心道:“你不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吗?”
他自然是想借刀杀人。
【哦,我懂了,吊桥效应。】8433恍然大悟,【等沈净月受到伤害,你再出手救她,她肯定会爱上你。】
江定涵:“……你懂个锤子。”
还吊桥效应,他直接把桥炸了,地狱效应还差不多。
……
冬至,岁寒。
星一裹着一件银狐领的斗篷,跟在萧从谙身后,沿着宫道往凤鸾宫去。晨风凛冽,刮在脸上像细刃,他拢了拢领口,呵出的白气转瞬便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萧从谙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侧目看他一眼,似是在确认他是否跟得上。自那日马车上的坦白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有些微妙——说亲近谈不上,却也不再是纯粹的逢场作戏。
“冷?”萧从谙忽然开口。
“还好。”星一答得含糊。
萧从谙没再说什么,只将脚步放慢了些,与他并肩而行。身后随行的内侍和宫女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到了凤鸾宫,皇后楚懿兰正在暖阁里逗弄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见二人进来,她将猫递给身旁的嬷嬷,笑着招手:“来了?快坐,外头冷吧。”
“谢母后关怀,尚可。”萧从谙行礼落座,姿态从容。
星一也跟着行礼,在萧从谙身侧坐下。今日他依旧覆着面纱,自落水之后,他“红疹已消大半”的说法在宫里传开,但他仍习惯性地戴着,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打量。
楚懿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吩咐宫女上茶。
三人闲话了几句家常。皇后问起东宫的日常起居,萧从谙一一作答,星一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附和几句,声音轻柔,并不主动挑起话题。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皇后便说乏了,让二人自便。萧从谙起身告辞,星一也跟着站起来。
走到殿门口时,星一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窗边,那只白猫正慵懒地蜷在垫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怎么了?”萧从谙问。
“没什么。”星一摇摇头,“殿下先回吧,我想去御花园走走,透透气。”
萧从谙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早些回来”,便带着内侍先行离去。
御花园里梅花开得正好。
枝干遒劲,花朵极为素净,白的像雪,淡粉的像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开得疏疏落落,别有一番清冷韵致。
星一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着,身后只跟了一个侍女。他本意是想寻个僻静处待一会儿,却不想刚转过一道假山,便看见前方梅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净月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夹袄,外面罩着白狐裘,正仰头看一枝横斜的梅,神情有些怔忡,不知在想什么。她身旁只跟着小莲,没有旁人。
星一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避开,却已经晚了。
沈净月似有所觉,转头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的怔忡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笃定。
“太子妃留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星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身后的侍女和小莲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却被沈净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郡主——”星一想要抽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你们退下。”沈净月对身后的侍女说,语气不容置疑。那个侍女看了看星一,见他微微点头,这才退到远处。
小莲犹豫了一下,也退开了,临走时看了星一一眼,眼神复杂。
四下终于无人。
沈净月死死盯着星一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知道你就是清儿。”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疑问的语气。
星一沉默了片刻。梅花的冷香在两人之间浮动,风穿过枝桠,簌簌落下几片花瓣,落在沈净月的肩头,落在星一覆着面纱的脸侧。
他缓缓抬手,揭开了面纱。
那张脸与沈净月记忆中的清儿一般无二,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对不起,小姐。”星一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清儿有罪,一直没有和小姐相认。”
沈净月怔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清儿会解释,会道歉,会哭,会说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可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有罪”两个字。
那不是辩解,是认领。认领所有的隐瞒,认领所有的辜负,认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和不安。
沈净月心里那点因为被欺骗而生出的气愤,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她握着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手腕上微微凸起的骨节。她低下头,看见他手心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划过留下的。
“你……”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柔嘉公主?”
星一抬眼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渐渐蓄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说来话长。”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姐若是不嫌烦,清儿便慢慢说。”
沈净月没有催促,只是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等着。
星一便说了。
他从和姚元德成亲那天说起——说谨翊如何救他,说谨翊毒发身亡后他如何流落在外,说在北燕那段日子,说柔嘉公主病逝后他如何被迫顶替出嫁,成为一枚安插进大鄞的棋子。
故事和讲给萧从谙听的版本大致相同,只是细节上做了些调整,更偏重身不由己的无奈,而非阴谋算计。他说得很慢,声音一直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沈净月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她想起清儿在沈家时的样子,怯生生的,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她以为他离开后会过得好些,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伺候人。可他没有。
他一直在受苦。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沈净月的声音哽咽了,她攥着星一的手,“你既然已经离开了,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藏起来?为什么非要回到这吃人的地方?”
她越说越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是柔嘉公主,是太子妃,是两国和亲的棋子!万一有人发现你是假的,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你——”
“小姐。”星一轻轻打断她。
沈净月的话卡在喉咙里。
星一望着她,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落在面纱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痕。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安静地流着泪,可就是这种安静,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碎。
“因为清儿舍不得小姐。”他说,声音微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小姐也一定舍不得清儿的。”
沈净月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当然舍不得。
从清儿离开沈家的那天起,她就没停止过想他。
和最开始的时候不同,清儿不再是路人甲NPC,而是真实存在的个体;沈净月虽然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却再也无法对清儿的存在视而不见。
“不哭。”沈净月松开握着他手腕的手,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替他擦眼泪。她的动作很笨拙,帕子角戳到他眼角,她手忙脚乱地收了些力道,小心翼翼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哭不哭,”她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走的。”
星一被她擦得有些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她一把拉住。
“别动。”沈净月瞪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几分佯装的凶巴巴,“再动我不给你擦了。”
星一便不动了,乖乖站在那里,任由她笨手笨脚地替他拭泪。
“好家伙!主人你这故事简直是万能模板,居然骗了两个人!”小千惊叹道。
星一微微一笑,“他们很喜欢,不是吗?”
——
自那日御花园相认之后,沈净月便像是被什么附了体,整日里神思不属,茶饭不思,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清儿从这龙潭虎穴里捞出来。
她想过很多种方案。
最简单粗暴的,是趁夜摸进东宫,把人一背就跑。可东宫守卫森严,清儿又是太子妃,身边时刻跟着人,她连靠近都难,更别说把人带走。
她又想过找萧从谙摊牌——你是太子,你在乎清儿,你放他走,我替你保守秘密。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萧从谙是什么人?大鄞储君,心思深沉如海,她凭什么跟人家谈条件?万一翻脸,清儿第一个遭殃。
她还想过求沈宁月帮忙。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姐姐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九皇子、都是那个位置,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丫鬟冒险?
思来想去,竟是一条路都走不通。
沈净月愁得夜不能寐,翻来覆去地把枕头揉得乱七八糟,最后恨恨地锤了一下床板。
小莲守在外间,听见动静,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净月闷声答,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她甚至开始怀念当初在沈家的日子。
“米虫啊米虫……”她喃喃自语,“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原以为穿越到古代,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在宫斗里活下来。可现在她才发现,那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烦恼,是你发现自己在乎一个人,却连保护他的能力都没有。
……
转眼便是冬月十五。
临近过年,御花园里挂了各色花灯,月光与灯火交相辉映,倒也有几分意趣。
沈宁月难得有兴致,邀沈净月同她一齐赏梅。姐妹二人围坐在暖阁里,窗外是一树红梅,在月色下开得正盛,花瓣上凝着薄薄的霜,像缀了碎银。
“净儿,你近来气色不太好。”沈宁月端着茶盏,目光在沈净月脸上转了转,“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净月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天冷了,睡得不安稳。”
“我见你这段时间总是闷闷不乐的,”沈宁月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可是在宫里待得腻了?”
“也不是……”
沈宁月笑了笑,没有追问,只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递到沈净月面前。
“前些日子我去摘星楼,国师给了我一个好东西。”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神秘,“说是这面镜子有奇效,能照出人心底的不快,将其一一消解。你照一照,或许会好些。”
沈净月接过铜镜,低头看了看。
镜面幽暗,泛着冷光,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心里不以为意,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个?
她是不信的。
可沈宁月一番好意,她也不好驳了面子。反正就是照一照的事,又不会少块肉。
“好,那我试试。”她说着,举起铜镜,对着自己的脸照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恰好落在镜面上。
镜面骤然一亮!
沈净月下意识眯起眼,却见镜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那张她看了无数次的脸,忽然扭曲了!
不是镜子花了,不是光线的问题。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睛变得猩红,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整张脸狰狞可怖,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啊——!”
沈净月尖叫一声,本能地想把铜镜丢开。可她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五指僵硬地握着镜沿,根本松不开!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镜面涌出,顺着她的手指、手腕、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钻进她的骨头里。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她的意识——不,不是撕扯,是挤压。像是她的灵魂被塞进一个太小的容器里,每一个角落都被撑得变形,疼得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袋要炸了。
不,不是脑袋,是灵魂。是那种比□□疼痛更深刻的、无法言喻的撕裂感。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布,每一寸都被扭曲、被碾压、被掏空。
“姐姐……”她艰难地转过头,想向沈宁月求救。
沈宁月坐在那里,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平静了。
没有惊慌,没有心疼,甚至没有意外。
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像是……在等这一刻。
沈净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想说什么,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失去控制。手指在松开镜沿,肩膀在放松,呼吸在变得平稳。可她明明还在害怕,还在挣扎,还在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这不是她。
这不是她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姐姐……”她最后喊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
然后,她的嘴角勾了起来。
不是她的笑,是另一个东西在笑。
“呵呵。”
低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沙哑、阴冷,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疯狂的快意。
“终于回来了。”
沈净月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