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夜渡魂(五) 天亮了。 ...
-
天真的要亮了,月亮渐渐变得透明,黑色也渐渐淡化成淡蓝,仿佛夜晚只是因为这份蓝过于浓厚而显得尤为漆黑,当阳光稀释之后它本身的蓝才能显露一二。
冯羚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以前总感觉月亮在动,但这儿的月亮却永远挂在一个方向,让人有一种两两相对的静止感。
低头去看脚下,刚刚被她用手抠出来的小凹坑在不知道去了何方,方才还在眼前的芦苇现在努力回看只有一点点边能被看见,现在她们前方是一段小路,路的尽头又是青黄交接的芦苇,而右手边贴近他们大概只有一两米的位置,新的芦苇又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缓慢靠近。
仿佛只要多闭几分钟眼,再睁开它们就会来到眼前。
天亮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但世界的确安静了下来,像是放肆玩闹之后的精疲力尽,放肆玩闹虽然是假的,精疲力尽却是真的。
冯羚和魏悯生两人站起来巡视周围,确认没什么人之后才站起来走出去,如今再要找刚进来的地方显然不现实,只能凭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晏几声或是戴弎,六号。
“怎么这么安静?”魏悯生有点不安地抓紧冯羚的手,仿佛昨晚的沉稳都和夜色一起褪去了,冯羚笑笑,回握住她的手,在行动上给予她一些鼓励。
然后她脚下就踩到一丝异样,立马像是弹簧一样蹦得老高,要不是魏悯生抓着她,她已经飞出去很远了。
“什么啊?!”冯羚低喊。
魏悯生抓着她的手凑过去看,只见地上一大块黑黢黢的东西压倒一片水草,形状诡异长条,方才脚下还感觉又硬又软的……
还有一丝脆。
冯羚神情变幻,突然整个人抽搐一般伸手捂住嘴,把刚刚还牵着她手在地上蹲着仔细看的魏悯生吓一跳,因为赶紧后退站起来,如临大敌一般看着地上。
“……这是被烧死的人吧。”
“哇哦,都烧成炭了。”魏悯生语气平平的表示着不可思议,透着一股冷冷的难以置信的幽默在。
这人双手抱头,整个人修长一条,也不最初死去的地方在哪儿,周围草青水清,看不出半点他挣扎着死去的痕迹,倒是这浅浅的水把他泡得有些胀开,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泡胀的鲣鱼干。
“这么潮怎么烧得成这样?”冯羚不可置信地捂着嘴,脑子里闪过一个火把人放倒一个人之后,一群戴着面具的人蜂拥而上,招呼着手里的火把往那人身上戳去,看着他在地上痛哭翻滚,面不改色只把火把凑得更近。
直到这人不再挣扎,彻底被烧成一根碳条。
诡异的不知该如何评价,冯羚与魏悯生在原地张着嘴一时说不出什么来,这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具焦尸出现,冯羚望着浮在岸边随水流轻微摇晃的尸体。
这具尸体正面朝上,脸皮完全被烤没了,一嘴牙裸露在外痛苦张着,还是那个抱头的姿势,说不出是被刻意弄成这样的还是巧合。
“他们一直烧人是个什么诡异行为?要杀要剐,何必在这样湿漉漉的环境里要把一个人烧成这样,选一个成本极大的方法真是莫名其妙的。”
“我们一路来都没看见什么人。”魏悯生说。
冯羚也发现了这个事情,他们第一时间进来的时候这儿几乎是下饺子一样,不说十步一人,放眼望去人就像芦苇之间串起来的糖葫芦一样,这一处那一处。
而现在她们走了这么远,也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精疲力尽地窝在树后偷偷休息,看上去满脸狼狈。
“昨晚至少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冯羚保守说。
魏悯生点点头。
这次的死伤规模可以说是进入了这么多次方涡以来最大程度的一次,更要命的是她们至今还没看到戴弎他们几个,晏几声更是自那次被人潮冲散之后没见到一下影子。
冯羚还在往前,突然魏悯生叫住了她,她回头发现这人又蹲在了地上不知在观察着什么。
还未等走近,魏悯生突然拿起一个面具比对着自己的脸呲牙咧嘴地发出一些怪音,似乎想吓一下冯羚。
冯羚拨开芦苇,眼皮一颤,入眼是一具平淡到不能再平凡的尸体,甚至比她在长城外收到的那些尸体还要新鲜像人,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直接割断了他的喉管,看这手笔……
“应该是几声哥哥吧?”魏悯生放下面具看她。
冯羚点点头,并不怀疑还有谁能这么快准狠地解决一位成年男子。
接下去二人仍在沿河走着,但因为这地面一直在缓慢而飞速移动着,致使她们有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走。
冯羚突然一顿,拍住魏悯生向她确认。
“这些尸体和我们一起往前在动吗?”
魏悯生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这些尸体周围干净的样子,觉得至少是在移动着的,于是点点头,说:“应该是的吧?”
“我们往回去看看。”
冯羚脑海中闪过什么,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还来不及抓住,但那种强烈要回头求证的冲动让她觉得自己势在必得,于是她在看见魏悯生眼里的动摇后立马买开腿跑了起来,她们没走多远,按理很快就能看见那具被晏几声抹喉的尸体,但因为摸不准这地面移动的速度还有活人死人是否统一速度,二人都还在奔跑着观察,好在没出多远,被人拨乱的芦苇又出现在眼前,走过去看正是那具火把人的尸体。
魏悯生看着冯羚,只见她看了一会尸体又看看水面,眼皮一掀又作势要跑,她不知道冯羚在想啥,只管跟上先。
然而再接下去一路,无论二人怎么四处踢踏翻找,都再没看到一句焦尸,尽管有被压出人形甚至上面留有湿润的焦黑,却在附近近五十米内看不见任何一具尸体。
那些和他们一起进来却没活过第一晚的人通通都消失了。
可这儿就这么点地儿,尸体能去哪呢?
冯羚心下疑惑,魏悯生也不解,但目前看来也只有可能是在水库里。
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水库,魏悯生走在前面,一只手横在冯羚身前,生怕她这个不会游泳的人出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水下突然飘起来一天白盈盈的东西。
起初只是在很下面,像是小鹅卵石一样,但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近水面,冯羚直觉不对,抓着魏悯生的手就要后退,下一瞬“噗”的一声,竟是一具白花花的尸体,不是泡了多久,整个都肥大的不成样子,像是那种被油脂要满出来的水光样,还带着阵阵霉腐味。
“小心!——”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因为地面全是浅水和水草,两人几乎要用手帮忙才能快速离开这具看上去即将爆炸的尸体。
冯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只消一眼,她就被钉在原地。
尸体上缓慢搭上两只手,青蓝色的,微微透着灰。
一颗脑袋慢慢伸出来,从那具尸体后露出额头和全黑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
冯羚看不出她眼里的眼神,但她认出了她。
多么可怕的一个认知。
这人正是她当时特意留心看了一眼的女生,因为当时混乱大家都想抱团取暖,冯羚四人是最先凑成一个小团体的,并且他们男多女少,这位女生就一直在他们身侧徘徊,似乎想要加入但晏几声丝毫不给任何反应。
她长着一张十分有特色的眼,五官大大的十分有混血感,在当时看来是美艳,此刻变作水鬼只觉得骇人。
大大的眼眶里全是漆黑的眼仁。
魏悯生也侧回半个身子,警惕地看着那个水鬼。
冯羚感觉她抓住自己的手好像在使劲,有些不解,结果魏悯生便拉着她走了。
二人各有心事不知该往哪去,一路过来既没看见几个活人又没看见几具尸体,整得她俩十分无措。
冯羚看眼魏悯生,刚想安慰她发现她竟然也心事重重,还以为她也见过这个女生,想着说缓解下气氛,问:“怎么啦?”
结果魏悯生一脸纠结,冯羚叹口气,说:“水鬼找替死鬼,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我们离水远一些就好。”
魏悯生微微仰头看着她,殷红的小嘴抿着,好久才开口说:“那具泡发了的尸体不是村民。”
冯羚眨眨眼,她也知道,就算昨天夜里再怎么漫长,一夜之间也无法形成这么庞大的巨人观,她耐心等着魏悯生欲言又止的后话。
“你还记得昨晚追着你跑的那个水鬼吗?”
“嗯?”
“……看起来好像是她的尸体。”
冯羚有些错愕,对话完全朝着她意想之外发展着,魏悯生也有些无措,似乎在担心冯羚会有什么自责,反抓住冯羚的手,五官焦急地皱缩着。
结果冯羚嘴角一抽,欲言又止说:“她泡成那样你都能认出来吗?”
“……”两人以时间都陷入了沉默,良久魏悯生噗一声捂着嘴笑开,冯羚也跟着一起笑了,二人笑得弯了腰,总算是把持续了一晚上至今的紧张气氛打碎了。
可就在这时,晏几声闻声而来,看见冯羚还好好活着轻轻松了口气。
二人看见晏几声还活着也赶紧跑了过去,晏几声视线落在抓着他衣摆的魏悯生手上,停留片刻。
给出一个惊天的消息:“这个方涡很有可能只是单纯过滤幸存者的方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