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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夜渡魂(一) “洄”。 ...

  •   冯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坐在临时办公桌前,刚把一份文档的内容整理好,六号又敲门进来往她桌子上放了两份。

      天黑的一瞬间,不计其数的生命被拽进方涡,像他们这些对其有一定了解的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两眼一黑进入其中,什么也不知道全凭天意活下来或死去,这些天冯羚光整理到的方涡不一样的就有六个了。

      她看着资料不全但光怪陆离的各种方涡,心里一阵阵后怕,她本来以为人生下来就注定了结局,在死是唯一终点的情况下,如何让过程独一无二才是她所需要去面对的,结果在看了这一份份报告之后,现实赤裸裸地告诉她,死都不那么轻易。

      清清楚楚地死去更是难上加难,她手指划过那些口述的死亡数字,目光落在下方家属给出的医院提供的死亡证明:心梗、脑溢血、中风……

      二十几岁的健康人突然死于中风,要是平时说出去谁会信,但医学上能给出的一切合理的诊断皆指向这些不可能,冯羚心想,或许她该为这些人挣个明白,不为安抚生者,只为死去的人了却残局。

      “叩叩——”

      六号敲门的声音打断冯羚的思绪,他手里齐胸高的文件更是彻底破碎了她的感性。

      她皱着眉抗议道:“张苏裴呢?你们队长停职不还有副队长吗?张苏裴不干活吗怎么全往我这扔?”

      六号也有点不好意思,把脑袋从文件里探出来,对她笑一笑,没商量地把那堆文件放在了冯羚尚未处理的一堆里,纠正她说:“我们副队很早之前就殉职了,张上校其实是我们的队医,很多事情他只是可以做却并不负责做,队长被叫走之后他也去忙了,走之前说给您开了工资。让我放心把工作交接给您。”

      “一天两千三百零二块五毛。”

      “……”冯羚无能狂怒,伸手去翻那些文件,光看开头两页,翻了三本就扔在一边,抬头问:“方涡是全球境内一起爆发的自然灾害吗?”

      六号候在一边,虽然转述着张苏裴理直气壮的说法,但毕竟脸皮这玩意儿真看天赋,他双手贴着裤缝站得笔直,冯羚却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一丝不好意思,见冯羚发问,立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目前来看是全球性的灾害不错,但是否是自然灾害还不好下定论。我们收集上来的方涡数据目前没有出现外国人的一大原因是时差,如今引力失调资源退化,曾经各个国家的领土都急剧缩水,面对昼夜乱序的情况进入黑夜的时间也不同,而方涡唯一入口就是入夜,所以目前为止各个国家都还各自为战,也是因此世界政局目前还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层面上。”

      六号说的并不难懂,冯羚脑海中却立马出现了一个以前游戏机的画面,太阳从这面转到另一面,驱散了的黑夜在屁股后面追赶,只不过后面的黑夜化身成了一个影子,手里拎着一大串方形的气球,一到天黑就随机像吸尘器一样把地球上的人像灰尘一样吸进这些方形气球里,追逐着抽取着循环往复。

      “那每晚的方涡至少在当晚没有出现重复的吧?”

      六号摇摇头:“方涡会再次刷新出现也是最近不久队长才发现的,好在我们一开始就有记录这些,所以正准备找时间整理这些内容尽可能精简地散播出去,只是该如何和群众们解释方涡的存在是个问题。”

      冯羚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这些‘洄’?是这么读吗?……之前听说的不知名宗教,怎么也扔给我了?”

      六号点头鞠了个躬,说:“张上校说您是领一份薪水干一份工,这些都是重明近期着急需要处理的内容,麻烦您了。”

      “张上校还说……”

      六号走到一半,又回头,结果对上冯羚举起文件要摔的动作脖颈一缩。

      冯羚气急败坏:“不许说了!立刻马上滚出去!”

      晏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冯羚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又戴着那副无框眼镜扶着额头办公,脸色白得几乎跟纸片似的。

      她敲了敲门,晏几声看过来,让她进来。

      晏几声的桌子整齐得像是没人来过一样,完全看不出任何有人正在办公的痕迹,她走过去坐在一边,撑着脑袋看他,手酸了又枕着胳膊看他。

      冯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睡着了,办公室里的暖气给的刚刚好,晏几声又静悄悄的,不知是笔墨的清香还是什么,空气又软又香,直到一声清“咔”,她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原来闭上了眼。

      晏几声从窗边过来,室内的光很白很亮,照得晏几声几乎是从白墙边慢慢从半透明变成实体。

      晏几声向她伸手,冯羚以为他要签自己起来,把手从桌上抬起才发现晏几声直直走过自己,冰凉的手贴上她的脸,从下巴上直接托住她的一个脑袋,遮得她什么也看不见,甚至无法呼吸,也冰得她瞬间清醒。

      她嘟囔问:“干嘛?”

      “你睡的一脸印子。”

      “不是一脸口水就好。你怎么手这么冷?伤还没好怎么又开始上班了,还加班到现在。”她抓着晏几声的手起来,把他的手好好包着搓着,晏几声的手上没什么肉,手心手背都是薄薄的,用力按能按到绷起的骨头和筋络。

      晏几声看她一眼,视线带过自己的心脏,挑挑嘴角毫不在意,“只是还没痊愈,心脏这玩意如果有问题我哪还能在你面前活蹦乱跳?”

      冯羚跟着他走出去,闻言扬眉瞪他:“那你倒是活蹦乱跳给我看看呢!”

      之后接近有半个月的时间,冯羚都在往中心高塔跑,她不要晏几声接她,自己骑着她的小电驴油门一踩就飞沙走石地驶进关口,如今她有了温室券刷脸就可以自由进出,至于中心高塔,虽然她还没决心加入,但无论是凭晏几声还是晏司令的后台,给她开个权限随意上五十一层还是轻轻松松的。

      唯一的困难是冯羚找不到能给她坐骑充电的地方。

      如今温室到处都是新能源,汽车也变成廉价的代步工具,像她这样油电混动的钢铁疙瘩在温室里早被淘汰了,如何在中心高塔给她拔一根适配的电线充电让六号忙了好两天。

      其中过程不知道,因为每日一早她办公桌上就有厚厚的好几摞文档,甚至电脑邮箱里未读邮件能多到二十几条,她也很想骂六号,但苦于找不到人。

      晏几声每天早上看到她来会给她送一杯温牛奶,看上一眼就又回去上班,二人一天下来只有早上接牛奶那一刻的抬眼对视,晏几声似乎是复职了,好几天来的比她还早,有的时候路过他的办公室也没看见里面有人,估计又跑到哪里去开会了。

      而她,看着面前的邮件不由自主地皱紧眉毛,“洄”昨天夜里又一次进行了大规模集体活动?

      她手飞快在桌子上的光屏上动着,脸上倒映着五颜六色变换的光,一张张图片闪过,在黑夜的温室小路上,在亮的刺眼的长城角落里,甚至长城之外荒芜一片的废墟里,都有人做着那一套玄之又玄的动作。

      几十张卫星照片在一个文档里,飞速划过就像是在看不同的人在做抽帧运动,硬是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朝圣动作。

      冯羚来回翻看这些照片,头皮发麻发紧,迟迟没能翻到下面去看那些文字,照片上的时间跨度很大,从夜里一点一直到三点,这些人就在原地不停地叩拜着,她甚至在里面看见了小时候经常打包一些饭菜给她的快餐店叔叔。

      那时候她在干嘛?好像醒了一回,去厕所尿了个尿继续睡了,魏悯生睡得很沉,从她起来到睡下都没翻过身,甜甜在下面似乎又有些故障,跑到了门口的位置抬头看着她们床,表情是“-.-”的不知名状态。

      但甜甜作为一个垃圾堆里捡来的,被冯羚这个野路子暴力改装过的机器人,故障是常事。

      她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存了很久,光标终于从最后一张一位妇女在对着空气虔诚倾吐的图片上滑开,正往下落在报告的文字上,突然……

      “不好!”冯羚心下一惊,但不容她做出更多的反应,周围立刻进入了一片漆黑的,无声的世界。

      ——天黑了。

      要说刚刚只是被“洄”这种精神信仰精神控制给震慑得头皮发麻,那此刻冯羚就像是面对猛兽奓了毛的小动物,睁大了双眼戒备地看着四周。

      然而,这次的小黑屋似乎不准备按常理出牌。

      周围静得离谱,脚下仍旧有那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却不激烈,平和缓慢地旋转着,冯羚踩在上面,稍微动一些脚下就会有新的波纹震荡出去,没多久被逆时针漩涡收编,而踩在其上的冯羚却完全不受漩涡的影响,像是一座亘久的山石。

      就在冯羚以为自己又会像第一次那样在里面罚站到地老天荒时,突然感觉有风很柔和的似羽毛般拂过她的眉眼,在她的睫毛上来回探着。

      这明明是个密闭的空间,哪来的风?

      她四处小幅度扫视,并没看到光线,这儿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那这个风……?

      冯羚瞬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祂不会真的……在摸我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冯羚的害怕和抗拒,流动的暖风顿了一顿,接着“抚摸”过她的脸颊,她的鼻尖,顺着耳廓带起她的长发,回游到她的腰际,吹动她的衣摆,在她裤腿间流转。

      冯羚有点梦回晏几声的办公室,感觉那种空气湿度温度和气味都极其的催眠,但她压根不想睡觉,眼皮却控制不住地耷拉。

      天人交战之后,她无声软倒在地,倒在一大片漩涡的中心,是纯黑之中的突兀撞色。

      并且在倒地的途中被流动的风轻轻托着,以至于她什么都没能感觉到,只在依稀中听见好像有人在叫她。

      “咩咩的,哭得又像猫又像羊的,叫你小羊怎么样?”

      “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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