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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根子梦(十) 我不挂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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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羚一瞬间犹如被雷击,怔在原地,说不出一个字,甚至控制不了自己浑身上下的任何一条肌肉。
就那样僵硬在原地,连目光都变得涣散。
“小羊?”冯益文又喊了一声,他明明听见了冯羚的声音,虽然和小时候有很大的变化,但还是能听出来是她。
本来他并不想给冯羚打这通电话,从放弃冯羚的那一刻起他自认就是千古罪人,没资格再当她的爸爸,但在再次听见冯羚声音的时候,他承认心底一些贪念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冒着,渴望在听两声她的声音。
六号没想到冯羚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以为是冯教授打错了又或是认错了,正准备抢过电话的时候,冯羚的手渐渐收紧,抓着那一个不大的手机青筋绷紧,一字一句清晰又似吐珠一般问候着:“你好。”
没说自己是谁,也没猜测对方是谁,只是很陌生地礼节性招呼。
冯益文沉默了片刻。
勇气这个东西似乎是此消彼长的,冯羚这边既然开口便不再生涩,倒是冯益文那边偃旗仆鼓,在冯羚再次说了声你好之后,仍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冯羚扯出一抹笑,把手机递给六号,说:“对面没有声音,是不是发现找错人了?”
六号忙接过手机,看了眼丝毫不出错的,仿佛在刚才一瞬间为自己架起一个强大防御外壳的冯羚,把手机放到耳侧,轻声问:“冯教授,还在吗?再和您确认一下您找的冯小姐是姓冯单字羚吗?羚羊的羚。”
余光里,冯羚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抠着。
不知对面冯益文说了什么,六号立马离开了办公室,徒留冯羚一人在背后的夕阳余晖中发呆。
最后冯羚起来收拾东西,把桌上的文档一点点堆起来归类,其实她真的很没有收纳的本事,但还是稍微摆了一下不至于办公桌看上去第一眼像个摊位一样。
也正是这个时候,六号进来看她要走,欲说还休。
冯羚猜到大概是她爸说了什么,而六号又看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故作大方道:“我爸和你说了什么?”
六号似乎也没想到她这么一小会能自己调理好,刚刚还说找错人了,这会就变成“我爸”了,但毕竟是上级安排,他还是转述说:“司令向你发起了加入重明的邀请,冯小姐你也可以重新获得温室的永久居住权,这一条无论你答应与否都算数。”
“回归温室需要走户籍登记,最直接的是回归你原本的家庭,所以这边在问询了司令之后联系了冯教授和他的夫人,教授这次打电话过来主要是问你要不要回家看看,他说如果你愿意原谅他们,随时欢迎你回家。”
“司令知道这事后刚刚让我转告你,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如果不愿意去可以不去,中心高塔愿意吸纳你是因为你自身的价值,曾经的误会他和冯教授一家同样有错,愿意补偿。还说队长出院了,你可以抽时间去看看他。”
冯羚手抓着档案,一时没注意险些太用力被刮破皮,她抿抿嘴,想了想,又问:“回家看看?就这样回吗?还是我要去买点水果礼物才好上门呢?”
当冯羚拘谨地拿着果篮走进自家院子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小时候好像离现在也不远,曾经住的屋子变化不大,只是看上去没那么高了,院子里依旧种满了花草,一排排花盘着篱笆生命旺盛。
六号只送她到了院外,她看着身后几乎没什么人的小路,想着不然把果篮放下去看晏几声得了,但晏几声家在哪又是个问题,她根本对温室一点也不熟悉,她想回自己家了。
谁想屋里冯益文夫妻二人在监控里看着她在门口一小段路上拧巴的样子,二人同样紧张,最终是大门打开,三个人同时僵在原地,唯一有反应的是冯羚素未蒙面的,由她妈妈牵着的弟弟。
他像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从未接受过风雨摧折,对于父母在接到某通电话之后紧张得坐立难安,换上精心挑选的衣服等在客厅里,看着门外拎着果篮来回踱步的“客人”,只是没想到大门打开之后这位客人的长相如此熟悉。
“你是谁?”冯樹语气不善地问,打破了三人之间的紧张与尴尬。
林皙再次见到生动的,亭亭玉立的冯羚时就红了眼角,冯樹出声后,冯益文突然反应过来松开妻子的手,将门让了出来,林皙带着哭腔笑着说:“小树啊,这个是姐姐。”
“姐姐”拘谨地被请进家,家里的摆设变动很多,不少地方还贴着防撞垫,整体透着一股温暖的,明亮的调调。
与他们长城昏暗的,光怪陆离的风格相差甚远。
进门是一个宽阔的客厅,摆着柔软舒适的兔毛沙发,其实冯羚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是米白色的样子第一眼让她想到了晏几声捉来的那几只兔子。
冯益文自己熟练地坐在单人沙发里,林皙牵着冯樹坐在沙发的一侧,冯羚脚下一顿,无事发生般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家人闭口不提当时的选择,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冯羚刚开始还有些紧张,看他们这样反倒有些释怀了,嘴角挑起一抹笑,大方地回答这几个问题。
只有冯樹像是在看敌人一样提防着她这个外来入侵者。
晚上冯羚睡在新收拾出来的客房里,她以前的房间变成了冯樹的琴房,阿姨给她在三楼收拾了一个靠东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就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林皙下午知道她要回来出去逛商场,给她买了几套衣服,还有一件印着小羊的卡通睡衣,上面的小羊甚至不是贴图,每一只都有羊毛钩织的绒毛。
大概会是她八九岁喜欢的风格。
她躺在床上,妈妈敲门问她吃不吃水果,冯羚礼貌接过,放在桌子上却没有动,发了半天呆,突然看到放在一边的手机一直在亮。
傍晚离开中心高塔的时候张苏裴给她了一部智能手机,里面存着他还有晏几声的号码,冯羚本来不想收,但张苏裴说:“你的那个卫星手机想联系很麻烦,有急事还是需要一些现代设备比较方便。”
“……”冯羚冯是感觉自己像是冥顽不灵的老年人,红着脸收下了。
十几年过去,智能手机发展迅速,许多功能她都没怎么听过,但最基础的都还记得,在车上也试着注册了一下当下主流的软件账号。
不过如今时局紧张,国内上网管控严格,许多社交软件又回归了主流的论坛模式,冯羚没经历过那个时代,看了一会就觉得头晕,需要消化,于是回来就扔一边了,此刻发呆发久了才发现视野侧边的手机一直在闪烁。
她拿起来,发现是有一个好友申请。
——“SHENG”。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冯羚举着手机躺在床上,通过了好友申请,对面立刻发来消息。
“在哪?”
“没礼貌,你加上人怎么不打招呼?”冯羚调侃他,故作轻松。
“你好。”
“见到你的便宜弟弟了,怎么样?”
“嗯……很好笑,他长得更不像我妈,甚至也不太像我爸。”
“不是谁都能继承基因彩票的。”晏几声回得很快,冯羚勾勾嘴角,慢慢敲键盘,发送。
“你是在夸你自己会生吗?”
“不全是我的功劳。”
“哼哼。”冯羚不知道聊什么,正想着问问晏几声伤口愈合情况,毕竟听戴弎的意思,他往自己心脏上扎的两刀并不含糊,也不知道他的主治医生是怎么判定他可以出院的。
于是她顶着晏几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问:“你伤口如何?怎么我听张苏裴说你出院了?前天晚上不是还在抢救吗?”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消失了,很快又跳出来,冯羚一个姿势玩累了,坐去桌子边,窝在大大的椅子里蜷缩成一团,一边戳着水果一边看着窗外的绿叶,风把树枝吹得沙沙晃动,一些绿叶就那样不断和她床边的窗户摩擦。
“不算特别严重,第一下其实没有伤到器官,第二下也是看着深度刺的,眼见方涡要结束时就卸力了。”
晏几声诚实道来,文字虽说没有温度,但晏几声平时说话也就这样平平的似乎什么都引不起他情绪波动。
冯羚看他轻飘飘地描述,只觉得此男对自己是真狠,十分认可晏叔叔对他的评价。
眼见对面又开始输入,冯羚轻笑一声,没想到晏几声线上竟然是个话唠,于是就等着对面消息过来,谁想他却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重新回家感觉还好吗?”
冯羚一下顿住,手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咬着牙签打字:“还行。”
对面又开始输入:“六号说你明天会来看我。”
“嗯,你把地址发我,我明天去慰问你一下。”
这次对面没立马回复,冯羚等了一下,吐出牙签走去卫生间,新的洗漱套装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花心思新挑的,冯羚看了一会,拿起牙刷刷牙。
晏几声这时发来消息,说:“那明天见。”
冯羚看了一眼,不急,吐了嘴里的泡沫洗漱完了才回:“嗯。”
谁想消息刚发送,她正准备擦脸,晏几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她咽了咽口水,接起电话,只听见晏几声轻而沙哑的声音传来,他问:“我现在去接你吗?”
一瞬间,冯羚冯羚鼻尖酸到眼角,嗓子糊糊的,不争气地快要落泪,她控制不住哭腔,问:“干嘛呀?”
晏几声在那边声音听起来又无奈又温柔,他好像起身了,说:“觉得委屈就别回家了,没人非要你原谅他们,就算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不愿意,也没人能要你和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友好共处”
“我现在去接你,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等吗?”
冯羚几乎溃不成军,她点着头,吸溜着鼻涕说可以,让他路上小心,又担心晏几声挂电话,抢着说:“其实我在这住一晚也可以,你身体不好不要强撑,我……”
晏几声打断她:“我不挂电话。”
那头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之后只有晏几声悠扬轻缓的呼吸声。
我来也

明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