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榻通古今》拾她

38、再也不玩抽象了 “你就这般

　　戳手指放血的动作僵在半空，宥鱼笙寻着声音望去，不多时，那个她曾经掉下来的洞口方向被人用蛮力撞破开来。

　　入眼是沐时孑风尘仆仆的忧心面容。

　　二人对视了片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身后，上方洞穴并未被人刻意堵住，月光如水，照着他持剑的身影，他望着她，像是要将她里里外外全部看穿。

　　唇边那一点苦涩的笑意尚未成型，就听宥鱼笙吊着嗓子尖叫一声：

　　“呀哎！你来干什么！”

　　？？？

　　原本情绪上头的沐时孑唇角一颤。

　　他微微偏头，瞧见她身后的拔步床，眉心微蹙，“找到了吗？你这是……要回去？”

　　“想太多，”宥鱼笙摆了摆手，“我要是走了，沐知礼就完了。”

　　“嗯，”沐时孑颔首，随即抓住她的手腕，“先跟我走，知礼那边我和长公主会想办法。”

　　“跟……你走？”宥鱼笙一边比划着，一边朝身后的拔步床指去，“就算要走，我也是往那儿走吧？”

　　沐时孑哽住了。

　　沉默了半晌，他道，“那你先回那边，我会寻机会把床带出邺城。”

　　话题又绕回到了方才的话题，宥鱼笙“啧”了一声，“不是说了吗？我现在不能走，沐屹衍要是发现我消失了，他真会杀了沐知礼的，现在沐遗珠不管他死活，你又是孤身一人，根本救不了他。”

　　“长公主并非不管他死活，实则……是我没看住知礼，这才让他回了邺城，沦为陛下掣肘长公主势力的人质……”

　　“那如果我走了，沐遗珠有把握救出沐知礼吗？”宥鱼笙抬眼，眸中写满认真。

　　沐时孑眼神有些躲闪，“这是知礼要面对的，你不必忧心。”

　　宥鱼笙伸出指尖，颤颤点了点沐时孑，夸张般痛心疾首，“你根本没找到救出沐知礼的办法，你只是在骗我离开这里！”

　　素来情绪不显的沐时孑第一次急切了不止一星半点，“所以呢？我该怎么做？放任你留在陛下身边、想象着你被他磋磨的模样？如此，就算知礼得救，我又如何再面对他？往后余生，每每见到他的身影，我便不由想起，你是如何委身给陛下，被迫承受他的沾染，进而在懊悔与自责中了此残生？”

　　他抬步，将她逼退至拔步床处，洞外的凉风拂起他的氅衣，带起凛冽的冷香，“小鱼，不如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他他他……怎么这么严肃？

　　再也不玩抽象了……

　　宥鱼笙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哎呀我开玩笑的，嗯……怎么跟你说呢？就……看起来，好像是我在为沐知礼受委屈，但究其根本，是我自己想要心安，这些不过是我在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去努力，我是个成年人了，我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明白吗？”

　　见他愣怔，宥鱼笙继续道，“况且，沐屹衍他也没有对我怎么样，留在这里是我心甘情愿的，就算……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也怨不得别人，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心甘情愿？”沐时孑蹙眉，声音也没来由地低了几分。

　　紧绷的唇线一松，一抹苦笑与自嘲逸散在唇角，“原是我多虑了。”

　　他松开禁锢，宥鱼笙这才得空。

　　腕处痛意犹在，宥鱼笙轻轻揉了揉，迅速理清思绪，“沐时孑，你来的时候有没有遇见守卫？”

　　他不说话。

　　“你进来的地方沐屹衍知道，你能这么顺利，我觉得有点反常，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沐屹衍故意安排的，目的是想抓你……”

　　正说着，就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呦我这个乌鸦嘴！”

　　宥鱼笙轻轻打了下自己的嘴唇，接着侧耳倾听，确定暗道被人从寝殿开启，急忙掏出玉佩，“沐时孑，我记得，你用自己的血也可以穿越时空，你先去别墅躲躲，记住，穿越的时候把眼睛闭上，穗穗住在我那儿，非礼勿视知道吗？”

　　轰隆隆，密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宥鱼笙举着玉佩，半晌没见沐时孑接。

　　“愣着干什么？快啊！”

　　沐时孑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不得已，她只好翻了个白眼，一把抓起沐时孑的指尖，至于齿间狠狠噬咬。

　　沐时孑闷哼一声，随之而来便是满腔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

　　话音未落，一股沁凉席卷周身，下一刻，一抹明黄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之后他便落入无尽漩涡……

　　玉佩掉落从时空漩涡掉落，宥鱼笙整个身子猛扑过去。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索着玉佩，将其藏于袖袋，还未来得及喘息，后颈处就被一只大掌狠狠钳住。

　　“你在做什么？”

　　沐屹衍的声音沉沉坠下，带着压抑的暴怒。

　　“没……没做什么……”她扭过头。

　　许是惊慌，她的眼尾洇上了几分雾岚，发丝缠乱，气息断断续续，瞧着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被撞了个正着。

　　沐屹衍怒意更甚！

　　“宥鱼笙，你就这般耐不住寂寞？在朕的寝殿，还敢和他卿卿我我？”

　　？？？

　　宥鱼笙瞪大双目，“……停之停之，什么卿卿我我？你在说什么？”

　　“还敢狡辩？”他冷哼，猛地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去瞧暗室另一侧被沐时孑撞破的暗门。

　　“这里，是拜谁所赐？嗯？宥鱼笙，留在朕身边，就这般让你为难？朕本以为你与他不过密谋些旁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灼烫的气息喷吐在她的面门，带着尚未消散的龙涎香，“怎么，几日不见，你二人就如此迫不及待了？说，你与他到哪一步了？”

　　“我没有……”宥鱼笙被他失控的举止吓得语无伦次。

　　“不说？”他点头哂笑，“没关系，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沐时孑他插翅难逃，待朕抓了他，朕自会好好同你算清这笔账！”

　　语毕，他松开禁锢，大步朝破碎的暗门而去。

　　一截云梯顺势垂下，沐屹衍拉了拉，飞身而上，动作快到令宥鱼笙瞠目结舌。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沐屹衍留她在身边，难道不是为了探取拔步床的秘密吗？既然如此，那她与沐时孑到哪一步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正思索着，云梯处飞身而下几个黑影。

　　宥鱼笙停止思考，聚精会神去瞧来者，刚屏息凝神，一个匕首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直直没入她头顶的镂空雕花。

　　烛台上，那点苦苦支撑的微弱火苗，也随着疾风耗尽了最后一丝光亮。

　　灯芯爆裂的脆响与森寒的刀光交相呼应，宥鱼笙身上猛地激起战栗。

　　那是死亡的预示。

　　几乎不假思索，宥鱼笙再度摸出玉佩，咬破指尖，转瞬没入时空漩涡。

　　再睁眼，是沐时孑紧闭的双眼，以及乔穗仪裹着“在逃公主”家居服、一脸错愕的凝视与不解。

　　飘檐处，时空隧道一还处于接通状态，几个压低的嗓音正疑惑交谈着：

　　“人呢？刚才还在这边站着，怎么转眼功夫就不见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把蜡烛弄灭了，她怎么会逃走？这下完了，我们如何跟长公主交代？”

　　“还不是怨你？早让你练一练飞刀，方才那一击，若是击中她的面门，你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吵？”

　　……

　　时空隧道缓缓关闭，二人的推诿声也消失殆尽。

　　宥鱼笙小腿肚都在打颤，不多时，几滴清泪爬上脸颊。

　　“呜呜呜穗穗……”

　　她猛扑过去，紧紧抱着乔穗仪不撒手。

　　乔穗仪则是轻抚她的背脊，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过了半晌，一声不合时宜的问询小心翼翼从身后响起，“小鱼，你受伤了吗？我可不可以睁眼？”

　　宥鱼笙这才想到，沐时孑也在别墅。

　　她转头见他凤目紧阖，一边打着泪嗝，一边擦了擦脸颊，“嗯，你睁眼吧……”

　　话音未落，双肩被人握住。

　　她“嘶”了一声，沐时孑手忙脚乱地怔了怔，随后垂下双臂，双拳微微攥紧，“长公主为何要杀你？明明是她助我下暗室的，她……”

　　“你和沐遗珠做了什么交易？”想到沐屹衍曾说过，沐遗珠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宥鱼笙好奇道。

　　“她同我道出了逼宫之计，只要我承诺，届时不出援兵，她便助我寻到你，救你出牢笼。”沐时孑如实道。

　　“切，她的话你也信。”宥鱼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既是未来天子，自当一言九鼎，否则未来如何坐稳皇位？”

　　“她是一言九鼎啊，你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你也能救我出去，可她并没答应你，是活着的我还是死了的我吧？”宥鱼笙怒目圆瞪。

　　“可……”话头一出口，便卡在嗓间。

　　慢慢地，沐时孑脸上不自觉涌出自责与懊恼，“怪我不够聪明，着了她的道。”

　　见他这般，宥鱼笙也转瞬没了脾气，“算了算了，那对姐弟一个比一个狡诈，一不留心就能着了他们的道，后面再打交道，我们都小心点呗。”

　　“你还要回去？”沐时孑蹙眉。

　　“不回去不行啊，沐知礼是无辜的，沐遗珠那个心狠手辣的，对皇位的觊觎早就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真到了那一步，她肯定不会管沐知礼的死活，而沐屹衍也真的会杀了沐知礼以儆效尤，我回去，沐知礼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个时空的玉佩正安静地躺在桌角，宥鱼笙执起，飘檐处的时空隧道再度开启。

　　对面已经没了声响，听这架势，刺客已经走了。

　　宥鱼笙拍了拍沐时孑的肩膀，“我必须在沐屹衍回来前回到那边，不然那边的玉佩就被发现了，你先留在别墅，等有合适的机会你再回到那边。”

　　不等沐时孑阻止，她又对乔穗仪道，“别让他跟来捣乱。”

　　乔穗仪会意，拿起一个包裹递到她手中，“我给你定制了一件防弹衣，新型材料，可抵刀剑长矛，你记得穿上，关键时候可以保命，去吧，万事小心。”

　　宥鱼笙点头，之后用指尖残存的血迹再度穿回暗室。

　　四周静得可怕，她用最快的速度藏好玉佩，又套上防弹衣，这才小心翼翼地往洞穴处走。

　　云梯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她试了试，还挺结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去，入眼是一片打斗后的狼藉。

　　呜咽声在静谧的夜晚断断续续，宥鱼笙刚要迈出脚步，脚踝处猛地被人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