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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另有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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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什么了,可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么?”
马车驶离刑部大牢那条阴暗得长街,转入稍显喧嚣的市集,外面音乐传来小贩的吆喝和食物香气隔着车壁透进来些许。
永清没有回答崔衍,车厢里一片沉寂。
她独自坐着,脊背挺着虽直,思绪却早已神游身外了。
如果胡覃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确所知甚少,除了刘睐韬瞒报了他呈上来的折子之外,倒也没什么可查之处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确实挺小的,毕竟刘睐韬并非他的直属上官,就算收到了折子,也要与查礼钦进一步验证,那胡覃的错处反而更大了。
他越级上报,不尊制度,出了事可不是要赖到他头上去么。
流程正义,很多时候问题能不能解决是其次,将自己从这趟混水中摘出来反而是他们最先考虑的。
也就是所谓的,明哲保身。
看来想从胡覃做切入口这个想法,是行不通了。
他本来也不是该死的罪名,温和晏当时所谓的冬后问斩,也就是吓胡张氏的说辞罢了,要这么快就判斩立决却是完全不可能的。
车似乎又转回了来时的那条路,在同一个位置再次颠簸一下,永清慌忙伸手想要扶住什么,恰好崔衍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轻触的那一瞬,她像受了惊一般猛的将手抽了回来。
崔衍也被她的反应有些吓到,局促的坐了回去,垂眼缓缓将手回握成拳。
那上面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扶住永清腕处有她的衣料相隔,故而没有触及她的肌肤,也没有感受到丝毫温度。
他开始想,人竟然真的能通过一些虚无渺茫的梦,去对另外一个面连都没见过几次的人心生爱慕么?
崔衍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上,那里跳的并不剧烈,却有一种缓慢而沉重的钝痛,混合着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这条路是否该修修了......”
永清说完这句缓解尴尬的话之后,只觉得更尴尬了,不过崔衍还是默默“嗯”了一声。
“崔公子刚刚问我什么?我有些走神,没听清楚。”
崔衍平好心绪,那些微小如尘却奢侈如今的情绪,被他尽数遣散。
“问你可否从胡覃那里问出了想要的,如若愿意,也可提前说与我听听。”
永清摇摇头,将胡覃与她说的大致又与崔衍讲了一遍。
“没什么有用的,不足以为目前安都几位涉案的大人们排忧。”
这里不是突破口,那就只能再看看别处有没有蹊跷。
如今她能获得的案情信息太少,想来想去,也只能问问崔衍,可真能问到崔衍头上的,也就只有那件事了。
“那个漕运使刘大人小妾的案子可有眉目吗?”
崔衍抬眼看向她,将手重新放回膝上,目光里带了些许审视。
“要保密?那便算了。”
永清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若能轻易获得消息,她倒是不介意用些捷径探听一二,但别人不肯讲的话,她便也只会动脑子自己去查了。
刘楷瑞如今就跟她住在同个驿馆,那他的小妾当初也应该是住在那里的,人虽然死了,可住处一时半会儿总不会再有别人住进去,而且很大可能如今还贴着封条呢。
“文茵那丫头真是难得有个说话的人,连这种事竟也能讲上一讲。”
永清低头笑了笑,笑的有些含蓄,不过她话锋一转,便将话题带到了别处。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进都述职携夫人常见,带妾室却不常见呢,这倒是与我们北鄢有所不同。”
“不止是你们北鄢,这种事在我们南陵,也并不多见。”
她回到驿馆时,温和暄早就离开了,只剩下霜雪在等着她一同用饭。
“公主,今日有阵子外面吵的很,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霜雪一边上菜,一边用蹩脚的南语跟永清讲今天驿馆内发生的事,她说的很慢,一句话讲完要理很久,才能继续讲下句。
“好像有人病,吐血,要找郎中。”
永清一听就知道,她给刘楷瑞扎的那几针起效了。
她当然不是想害人,只不过是针施的重了些,要他吃几日苦头罢了。
“霜雪,你这些日子都在驿馆,有没有发现哪个房间不对劲的,就是有人把守,或者贴了封条的。”
霜雪把碗筷摆好后坐了下来,她理解完她话的意思后指了指西北角方向。
“有,我今日出去看热闹的时候转了转,后院好像有个屋子被锁起来了,门上贴着两道纸,我不认识上面的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这句用的是北鄢话,说的又急又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语言,有些局促的看着永清笑了笑。
永清难得没有纠正她,勾了勾唇角道:“吃饭吧。”
驿馆位于城郊,白日里车马人声就少,入夜四下寂寂,更像一头蛰伏在荒野里的疲惫巨兽。
永清偷偷潜出房间,绕过几间喊声震天的仆役房,避开了唯一亮着灯的值守屋。
她找到了霜雪说的那间屋子,房间上的封条防君子不防小人,倒是不难弄开,只是门上还有道旧锁锁着。
永清用一根细长的簪子,借着檐下昏暗灯笼光,极其小心的拨弄着。
她开锁的动作很快,几息间就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四周出了风声穿过破损窗纸的哗啦声,再无其他动静,她将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进去,又反手把门掩上了。
这屋子前不久还有人住过,因为并不算脏,空气中甚至还有女子香粉味儿,混合着浸到木制家具里的熏香气。
她站在门边,等眼睛彻底适应了黑暗后,才借着窗外黯淡的光仔细打量起房间来。
一张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洗脸的盆架,和一个放满女子胭脂水粉的梳妆台。
陈设简单,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她挪动脚步,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永清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板,开始查看相对隐蔽处。
直至看到妆台椅子旁木板的缝隙,她发现这里似乎比别处颜色略深,触感也略有不同。
并不是灰尘的松软,而是一种极细微的黏腻。
永清用指甲极轻地刮下一点点,凑到鼻尖,那股甜腥气她再熟悉不过了,是血的味道。
那日尸格她看的很匆忙,只留意了勒痕的走向,基本可以判定是勒杀,可还有没有其他致命伤,她倒是记不起来了。
是其他死因致死吗?若是勒杀的话,突然从背后袭击,死者必会挣扎,踢翻桌椅......
永清看向那张方桌,桌子摆放的位置似乎有点太靠近墙了,而其中一把椅子,则略微歪斜地靠在床边,与另一把整齐摆在桌下的椅子形成一种不协调。
她走过去,仔细查看桌腿和椅腿。
没有明显的碰撞痕迹,但在一只椅腿靠下的内侧,她摸到了一小片已经干涸发硬的、深色的污渍,像是……飞溅上去的什么液体。
是打翻的水粉,又浸了水结块,沾在了这里。
但地上没有粉盒和散落的粉,应该是被人打扫过了,可显然这人只收拾了明面上的东西,而且很仓促,来不及细致打扫。
她目光又扫向床铺,被褥是粗布的,洗得发白,铺得平整,枕头不是硬枕,是那种很普通的绣花枕头。
并非成双,只有一个。
通过使用物品的档次来看,这屋子的主人并不像很受宠的样子。
可若是不受宠,刘楷瑞又为何带她一个妾室来京都呢?只管让她在宅中等着就是了。
永清走到床边轻轻拿起枕头翻来覆去的看,软枕背面中央有一块不规则的、比周围颜色更暗的凹陷。
凑近了,那股混合着发油和微弱腥气的味道再次飘来,而床头帷杆上还有些指甲抓过的痕迹。
从边缘的粗布缝线处,她又发现了几根纠缠的、长长的青丝。
永清在脑海中大概推测了一遍那日的案发过程,她没有实际看到尸体,所以只能推测勒杀发生在桌子附近。
死者当时必然挣扎过,或许还撞翻了什么容器,大概是有水的瓷杯,导致死者被划伤,某个身体部分流血。
而她当吃可能并没死透,在被拖到床上整理的过程中,又招来了二次捂杀。
忽然,一阵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吹动了破损的窗纸,发出“扑啦啦”的声响。
几乎同时,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声音又轻又急,是女子穿着软底鞋才能发出的那种响声。
永清浑身一僵,立刻将枕头按原样放好,想来想去,往地上一躺,侧着滑进了床底。
床上的布料低垂下来,将她的视线遮了大半。
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侧耳倾听,却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
该不会是......闹鬼吧?
永清蜷在床底,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板,她的呼吸细不可闻,几乎是用胸膛最轻微的起伏来完成。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尖锐的让人心头发毛。
一抹红色,突兀的闯入了永清的视野。
她看见一双胭脂色绣着金莲缠枝的绣鞋踏了进来,步伐凌乱的在屋子里四下乱窜,一边窜还一边低声窃窃。
“在哪儿呢......藏到哪儿去了?”
白色的裙摆在眼前晃来晃去,永清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冻结了,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她一动也不敢动,目光透过床沿垂落的床单缝隙,死死的盯着那双鞋。
忽然,那双红鞋得鞋尖极其轻微得转向了内侧,正对着床底,永清藏身的方向。
永清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双手扣住床板的缝隙,准备着若是被发现,就直接转身踹出去。
但那双红鞋只是那样侧着,停住。
“难道......在床底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