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最终章 “还记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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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那天傍晚，像一场终于落幕的电影。
教学楼下，是散落一地的书本和试卷。在夕阳的余晖中，参演的人员彼此拥抱、合照，整理好自己的物件，再陆陆续续散场。
三年的时光并不短暂，却如同白驹过隙，直到回望的那一刻，才发现它过得飞快。
毕业典礼那天，温昀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演讲。
那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五天，学校选在高考出分前，或许是为了减轻大家的压力。
站在台上时，她能清晰地望见底下所有人的面孔。
而她最想看到的人，只有那一个。
今天的他，没有缺席，没有被视为班级的拖累。他穿戴整齐，神色专注，像平行世界忽然多了一种结局。
在这个结局里，他没有堕入歧途，而是和所有人一样，平凡而又干净地，追逐着自己的人生。
毕业典礼在体育馆举行，过往三年，它见证了无数次表彰大会、社团活动，见证了每个人从青涩到成熟的历程。
而今天，它也将迎来最后一场道别。
演讲结束后，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只是不知何时，身边的座位都空了不少，许多同学都偷偷溜走了。
周翊恰好和她坐在同一排，中间的座位空了以后，她一转头便能看见坐在不远处的他。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望过来的眼神颇有几分无辜。
温昀不禁扬起唇角，没想到当初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毕业时成了最安分守己的。
“我坐过来啦。”她小声冲他对口型，说完便弯着腰，迅速凑到了他身边坐下。
下一个流程是播放家长视频的环节，屏幕上很快就播放起了家长代表充满感情的讲话。
这个环节和温昀、周翊都没太大关系，因为两人的父母都没有参与。
温昀是因为父母太忙，至于周翊……想必他根本没有和家里人提起吧。
VCR有些催泪，还留在座位上的同学们，有的已经拿起纸巾擦起了眼泪。
温昀也不禁有些触动，不经意望向周翊时，却发现他垂着眸，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想起他的父母，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可下一秒，他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淡然笑了：
“如果我妈妈还在的话……今天应该能看到她吧？”
温昀心中一阵酸软：“会的。”
“而且……她一定会为你而骄傲的。”
散场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离开了大半，周翊原本也打算直接走，却莫名发现，搁在座位上的背包不见了。
他一时有些怔愣，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一旁，温昀注意到他盯着座位发愣，诧异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在想，我好像带了包过来？”
“会不会是放在教室没拿？”
“是吗？可我好像是拿了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背着包出来，就是打算毕业典礼结束后，直接离场，不回教室的。
温昀起身，也帮他在四处找了找，但还是一无所获。
“会不会是有同学不小心拿错了？”
她提议道：“要不还是回教室看看？”
周翊只能点头，毕竟钥匙还在包里，他得找到才能回家。
今天是周六，只有高三的学生在开毕业典礼，人群散去后，整个校园空旷而又安静。
这两天的天气依旧是多云，微风带着凉意，也莫名让人有些寂寞。
两人一同走在校道上，温昀望着四周熟悉的景象，内心生出几分感慨。
“以后应该很难再回到这里了吧。”她轻声说。
尽管每个同学毕业时，都期盼着来日相逢，可事实上，这样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而她偶尔也会遗憾于这样的现实。
“你想回来的话，我陪你一起。”
很快，她听见身旁淡淡的声音。
她忍不住抬眸望向他，正好撞见他的目光。
他神色安然，像在说一件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事。
她不由得怔了怔。
其实对于他来说，回不回到这里，应该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他对学校的羁绊并不算深，甚至这里，还有让他悲伤难过的记忆……
但他……
温昀认真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慨叹一声：
“周翊，你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
他怔愣一瞬，有些失笑：“哪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真的，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眸光却意外的柔和。
周翊唇边的笑微微一顿，不知不觉，两人也走到了教学楼底下，温昀没等他开口，便三步并两步，小跑着上了楼。
“我还有点事，先回教室了，你慢慢来。”
说完，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周翊怔了怔，但离教室也没有多远了，他索性也加快了脚步。
靠近楼梯的是教室后门，而现在竟然是关着的。
周翊并没有多想，拧开门把手。
然而门推开的一瞬间，便听见“嘭”的一声！他愣在原地。
漫天的彩带崩落，落满了他的头顶和肩膀。
“Surprise！祝你生日快乐——”
方才那些提前离场的同学们，此刻都变魔术般，出现在教室，就连班主任也在。
袁阳肩上背着他那“丢失”的包，连同与他玩得好的那几个哥们，一起冲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所有人一边鼓掌，一边为他唱起了生日歌，刚刚先他一步跑上楼的温昀，就站在门口处，手里握着放完的礼花，冲他悄然眨了眨眼。
甚至还来了一个最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竟是林咏志。
他端着提前准备好的蛋糕，蛋糕上插着点燃的蜡烛，他这才发现，教室的窗帘不知何时拉上了，灯也关了，衬得烛火明亮而又温暖。
周翊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小翊，还有两天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了，今天毕业典礼，我想着提前和你班上的老师同学约好，给你一个惊喜。”
蛋糕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巧克力口味，点缀着奶油花边和新鲜的草莓，尺寸足够大，能让全班的同学一起分着吃。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忽然想起一件久远的往事。
小的时候，他特别羡慕那些能在班上过生日的人。有全班的同学祝福着，欢呼着，看着就十分幸福。
可自从母亲住院，他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以后，就再也没有过生日了。仿佛这两个字，会触及到那些不愿揭开的痛苦。
他以为舅舅也忘了，却没想到他还记得……
可是，为什么呢？
“好啦，别发呆了，赶紧吹蜡烛许愿吧，不然蛋糕要化了。”
耳边传来温柔的催促声，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产生了错觉，以为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可他抬起头时，分明没有任何人在说话，林咏志还在耐心地等着他吹蜡烛。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闭上眼睛，默默许了个愿望，再度睁眼时，便吹灭了蜡烛。
教室里传来欢呼的声音。
有同学去开灯，昏暗的教室瞬间明亮起来。
“切蛋糕切蛋糕！”
林咏志把蛋糕放在摆好的桌子上，将切蛋糕的工具递给了周翊，笑眯眯道：“寿星来切第一刀。”
“怎么切？从中间吗？还是……”
周翊接过工具，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从中间切一刀就好啦，之后再慢慢分。”温昀在他身侧提醒，又抬眸看了一眼人数。
全班来了二十多个人，除了少数人提前离开了，大部分人听说要给周翊过生日后，都配合地留下来了。
周翊盯着眼前的蛋糕，终于郑重地落下了第一刀。
之后分蛋糕就快了，皮的那几个领到蛋糕后，便在教室里追逐打闹着，时不时用奶油偷袭对方。
大概是毕业典礼后，离别的氛围太浓，所有人都不想太快结束，还嚷嚷着，待会出校后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晚上再去吃饭唱K。
但在最热闹的时刻，寿星却提前离了场。
教室外，林咏志被周翊叫出门时，仿佛预感到什么似的，默默掏出打火机。
他情绪波动时总想点烟，但一想到这里是学校，又克制地停了动作。
两人站的位置离教室有一段距离，除非特意偷听，否则传不进去。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周翊沉默着，其实他也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可是好像也只有今天……能给他这样的勇气。
“舅舅，谢谢你今天给我过生日。”
“没什么好谢的，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谁不过生日？”
林咏志轻笑了一声，似乎想缓解略显沉重的气氛。
“舅舅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前几年没帮你过。”
周翊没有第一时间答话，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是开口道：“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林咏志不语，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不是我妈亲生的孩子。”
周翊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对舅舅说出这句话时，会是怎样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他的语气可以这般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母亲的信，是因为母亲对他的爱。
“对不起……舅舅，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我只是……”
他话音未落，林咏志却忽然打断他：
“所以呢？”
周翊蓦地一愣，下一刻，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他的头顶。
“其实我也猜到了一点……确实有些天意弄人。”
林咏志轻叹了一声：“可是孩子，那和你没有关系。”
“你妈妈不是也留了东西给你吗？她对你的好，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周翊僵在原地，回过神来时，一滴泪蓦地从他眼中滑落。
林咏志已收回了手，冲他露出一个长辈才会有的笑容：
“小小年纪，别操心太多，你既然叫我一声舅舅，我也该肩负起对你的责任，明白吗？”
恰好在他落下这句话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林咏志接起电话：“喂？爸。”
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他应了几声后，沉默下来，忽然将手机调成免提。
“这些年，周震玮私吞回扣，还有他挪用公款，和那女人高额消费的证据，都在我手上了。
我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是忍不了了。如果小翊舍不得他爸，你帮我跟他聊聊吧，我老了……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来管了。”
属于林老爷子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周翊的耳边，像一道平静而又锋利的刃，划破了这些年的粉饰太平，露出肮脏的内里。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似乎察觉到他的沉默，林老爷子很快追问：“听到了吗？”
却在这时，周翊轻声开口：
“外公……”
电话那一头的人顿时僵住了，好半晌才道：“……小翊？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爸，我在呢。”
一旁林咏志适时开口解释：“今天是小翊的毕业典礼，我来他学校了。”
林老爷子这才了然，但又迟疑着开口：“好，那……”
“外公。”周翊轻轻打断他：“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林老爷子默然。
“我心里已经不当他是我爸了。”
周翊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冰冷，事实上，他早想这么做了，甚至觉得这惩罚来得有些太迟了。
得到他这句话以后，林老爷子终于放心了。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开口。
周翊没再说些什么，将手机递回给林咏志，便没再停留，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素来眼尖的袁阳早已发现他不见了，见他回来，顿时笑开，勾住他的肩膀：
“翊哥，还以为你提前走了，你的包还在我这儿没拿呢。”
说完，便悠然将他的背包拎了过来。
“刚刚我在体育馆偷偷拿走的，怕你不回教室，你别怪我哈。”
旁边有同学一脸神秘地帮腔：“里面有惊喜，回去再打开哦。”
“去去去，说了还叫什么惊喜。”袁阳抬手将他赶跑。
周翊有些无奈，接过书包挎上。
眼神却不自觉地在教室内飘忽，仿佛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某一处时，才慢慢停住。
不知为何，明明她在人群之中，可他总是能一眼就看见她，其他人都沦为背景。
她手里端着一盘还没吃完的蛋糕，正在听旁边的同学说话，时不时用勺子切一块塞进嘴里。
吃东西时，脸颊鼓鼓的模样，莫名让他心软。
他没有上前打扰，可她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对视一瞬，她愣了愣，很快就朝他抿出一个笑，弯弯的眼眸，如一泓清泉般明亮。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周翊打开了那个号称有惊喜的书包，原本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直到发现一个明显被翻动过的本子。
那是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年级表彰赠送的笔记本。
他曾定下目标，要将这个本子写完，遗憾的是，高考前还剩了一小半。
可当他翻开这个本子时，却忽然怔住了。
不知何时，那些空白的部分都写满了字，甚至某些角落，还画了卡通图案，贴了五花八门的贴纸。
仔细看看，有干脆利落的字体，也有依稀可辨的狂草，每句话底下都有不同的签名。
这些字迹足够多，连最后一页都填的满满当当，有简单的祝福，也有奇葩的留言。
可最让他鼻尖发酸的，还是那一句句带着歉意与鼓励的话语：
“哥们，以前造谣过你作弊，抱歉，是我自己嫉妒，希望你别受影响。”
“其实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同学，有点遗憾，这三年没有好好地和你交流过，但还是祝你毕业快乐呀。”
“相信自己，你并不是坏学生。”
“周翊，这段时间你的进步，我们老师都看在眼里，祝愿你成为自己人生的黑马！”
“以为你是学渣，没想到你是深藏不露的学霸，加油冲冲冲！”
……
太多的祝福与鼓励，不断涌入他的视线……
周翊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何时，他竟变得这般感性了……只是看着这些留言，喉咙就一阵微哽。
在众多的留言中，他很快就找到了温昀留给他的那句。
字迹清秀，落笔有锋，如她这个人。
她的话很简短，却像猫爪般，在他心底轻轻一挠。
“相信我们的故事未完待续。”
他认真盯着这句话，想在旁边写些什么，可任何语言都显得有些单薄，词不达意。
最终，他没有落笔，只是郑重地将本子合上，收好。
有些话，不需要写下来，他会用行动去回应。
……
高考出成绩那天，晴朗无云，温昀正在一家奶茶店打暑假工，刚闲下来，手机毫无预兆地收到了一条短信。
属于她的考试总分和全省排名，蓦地跳了出来，呈现在她眼前。
突然得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她发挥稳定，虽然分数没有超过模考时的最高分，但依旧在基准线之上。
很快，她陆陆续续也收到了几个朋友的消息，询问她这次高考考了多少分。
她一一回复过去，心思却在另外一个刚弹出的聊天框上。
E：“看到成绩了吗？”
她发了个萌萌点头的表情包，报了个数字。
聊天框另一头忽然沉默，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温昀的心不禁悬了起来，还以为他没发挥好。
正准备安慰他几句时，他突然发来了一句话：
“超常发挥了，但还是有遗憾。”
随即发来了一张总分的截图。
温昀蓦然一怔，看清他所谓遗憾的分数时，竟一阵鼻酸。
611——和她的分数还有不小的差距，却比他上次模拟考试整整高了十六分。
她咬了咬唇，下一秒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嘟”的一声，电话很快接通。
他沉默着，像在等她开口。
顿了顿，她故作轻松道：“后悔这三年没好好读书了吧？”
“……是有些后悔。”
他似乎笑了：“但还好，没有后悔到底。”
在他看不见的那一处，她轻轻点头。
“那样就够了。”
之后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了解专业，填报志愿……盛夏也在慵懒的暑假中，悄然溜走。
后来，周翊和她没能考上同一所大学，但他填报的志愿在同一个大学城。
林若霞是在录取志愿的三天后离世的。
温昀后来才知道，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周翊一直紧握着母亲的手，直到她的心跳彻底停止。
他说，其实他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知道母亲一直爱着他，而离去对她而言，或许是种解脱。
他家的事情似乎也解决了，温昀很久没有见过他父亲，而林咏志又恢复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
得知周翊被哪所学校录取后，温昀忍不住打趣：
“咱俩的学校是不是就隔着一条马路？”
“嗯，听说还可以互相串门，图书馆有校卡也可以进。”
温昀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对未来的校园生活忽然倍感期待。
“还有，以后我们就不是竞争对手了。”
她随口道，可周翊愣了一瞬，忽然轻笑起来，慢条斯理道：
“还记得吗？你之前说，只和年级第一谈恋爱。”
温昀一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时候提起这茬，尴尬得脸颊爆红。
正作势要挠他，却被他捉住手腕，轻轻带入怀中。
“以后，或许就有两个第一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最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