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时鸣》焰尾墨

68、告别 她笑着摸了

　　在那个盒子被拿出的瞬间，周翊像是失去了一切反应，林咏志却恰好低着头，没有察觉。

　　他有些出神，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语气有些艰涩：“这是很久以前……你妈妈让我留给你的。”

　　“密码我也不知道，但就算你知道，也留着先别看。”

　　顿了顿，“至少……等高考完以后。”

　　见周翊迟迟不说话，他犹豫一瞬，试探道：“或者，我先帮你收着？”

　　可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周翊几乎立刻就抽走了他手中的盒子。

　　周翊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神色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期待与恐惧两种情绪在他眼底杂糅，看得林咏志也不禁一愣。

　　他没想到……一个盒子而已，竟让周翊反应这么大。

　　他忍不住问：“你妈妈有跟你提过吗？”

　　“没有……”

　　周翊的声音艰涩：“我也是……刚知道。”

　　简单的一句话，他却说得异常困难。

　　林咏志叹了口气，只当他是拿到母亲的东西太过激动。

　　他安抚道：“你也别太受影响，现在还是高考最重要。有什么事，都等考完再说。”

　　“行……”

　　林咏志见他点头，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似乎又记起了什么。

　　“对了，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还没听你说呢。”

　　闻言，周翊垂下的眼睫微颤，他攥紧了手中的盒子：“不是什么大事……等高考完再说吧。”

　　林咏志有些疑惑，但看他心神不属的样子，也没再追问。

　　四周重新变得寂静，带着热气的夏日微风穿过廊下，意外的没有听见蝉鸣。

　　手中的盒子明明是凉的，此刻却觉得烫手。

　　周翊垂着眸，强忍着没有落泪，却觉得有什么无声地流进了心底，酸麻得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林咏志告别，再一步步离开这个架空层的，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这个盒子吸引走了。

　　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挣脱了束缚，不受控制地席卷他的脑海。

　　“小翊，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一定要记住一串数字……”

　　“121212，和你的名字同音，记住了吗？”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这也太好记了，一点都不难。”他用尚且稚嫩的声音重复：“121212。”

　　紧接着他便意识到什么，一脸慌张地揪着母亲的衣角。

　　“妈妈为什么会不在？”

　　“因为，人都是会老的啊……小翊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如同夏花般温柔明媚。

　　“那个时候，要记得妈妈说的话啊。”

　　记忆就此模糊，手中的盒子几乎快要握不住，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颤抖。

　　像是被一颗久远的子弹击中，当年以为是一记空枪，直到今天才正中眉心。

　　是哪个名人说过的呢？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只觉得心中空茫茫的，脸上有凉意，风一吹就会凝住。

　　他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回宿舍，他不愿让人看见他此刻的样子……哪怕是温昀。

　　最后，他找了教学楼一处无人的角落，那是一间闲置的教室，预备高考的时候给学生们堆放学习资料的。

　　此刻里面除了一些落了灰的桌椅，还什么都没有放。

　　他找了张桌子，拂去上面的灰，这才轻轻放下盒子。

　　他食言了……他根本做不到等高考后再打开。

　　那是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他想知道是什么。

　　……哪怕是审判。

　　“咔嗒”一声，在他使用了“121212”的密码后，盒子开了。

　　盒子里只有两个信封，一黄一白，像是不同时期放进去的，都用了火漆印章封存，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信封保存得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一尘不染。

　　周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纠结，他不知道先打开哪一个。

　　但最终，他还是先看了放在最顶上的黄色信封。

　　映入眼帘的亲子鉴定报告，像一记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翻开报告时，他指尖轻颤，纸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句再醒目不过的判决。

　　“经鉴定，两人不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

　　而报告的日期是……十年前的秋天，那一年，他还在上小学。

　　原来母亲……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吗？

　　仿佛眼前被雾气笼罩，他用力抿唇，胸口一阵接一阵的发闷，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母亲留下这份报告是为了什么。

　　划清界限？还是……希望他去找亲生母亲？

　　那些丑陋的真相，她到底知道多少呢？

　　周翊只觉得内心堵得难受，可盯着一份客观又冷冰冰的报告，却也无话可说。

　　盘桓在他头顶已久的乌云，终于如愿以偿落下暴雨……疲惫，却也让人解脱。

　　最初的酸涩和冲击过后，他没再犹豫，拿起另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

　　这次不再是什么报告，而是一封手写信。

　　字迹娟秀，笔锋利落，是他所熟悉的字迹，母亲的字迹。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可看到第一句话的瞬间，眼眶便湿透。

　　……

　　“小翊，很遗憾用这种方式，最后一次和你说话。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不知道你现在多大了呢？我有没有机会看你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呢？

　　妈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陪你一起长大，亲眼见证你人生中每个重要的时刻。

　　但我总怕世事无常，所以我和你舅舅约定，如果有一天，我无法再陪伴在你身边，就把我留下来的盒子交给你……

　　他当时还说我净瞎想，可是，既然你看到了这封信，妈妈所做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小翊，妈妈走了，可是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妈妈不希望你从别人那听到虚假的事实，更怕你受到伤害。

　　如果这个盒子终究有打开的那一天，我希望早点让你看到。

　　有件事……妈妈一直都瞒着你，但妈妈不是故意的，还请你原谅妈妈，好吗？

　　其实，我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的出生，源于你父亲和另一个人的错误关系。

　　但请你一定要记住，这是他们作为大人犯下的错误，而你，只是被这段错误牵扯的、一个无辜的孩子。

　　你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污点，你是照进妈妈生命里的一道光。

　　从我抱起你，听你叫我妈妈的那一刻起，妈妈就一直爱着你。这一点，不会因为血缘而改变。

　　妈妈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什么事都先想着考虑别人，而不是自己。可你也要学着保护自己，别为了那些你没有做错的事而自责。

　　妈妈给你留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之后每年，我都会存一笔钱进去，都是我自己做副业赚的，和公家账户无关的钱。

　　如果以后，你不想再和你爸爸一起生活了，也不想认一个陌生人为母亲，这些钱或许能够帮到你。

　　妈妈给你的这笔钱，不是对你的补偿，而是你本来就应该拥有的、重获自由的权利。

　　妈妈相信你能规划好自己的人生，无论你选择用它做什么，妈妈知道，你能做好。

　　所以，拿着它，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有任何后顾之忧。

　　妈妈希望你幸福，就算妈妈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幸福。”

　　“别忘了，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