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时鸣》焰尾墨

46、答案

　　理综成绩公布，温昀三科全部上了90分，以277的总分稳居第一，是谁看到都要说一句恐怖如斯的程度。

　　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理综一向是温昀的统治区，大家更想知道周翊的成绩。

　　但当成绩真的出来的一瞬，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翊的物理竟然考了90分，排在温昀和程凯的后面，与他同分的还有两个同学。

　　可他的化学只考了61分，生物则是64，堪堪擦着及格线过去。

　　见他总算不是科科都碾压旁人，大家内心都暗自松了口气——原来这位就是个偏科战神。

　　众人还在看成绩时，化学老师和陈子谦也回到了教室。

　　陈子谦一进门，就看到了屏幕上的成绩单，看清周翊物理分数的时候，他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不甘与忮忌显而易见。

　　但看到他的生物和化学成绩时，他唇角又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行了，都别看了！上课了。”化学老师走上讲台，带着几分怨气冷斥道。

　　显然是因为这次的化学成绩不如人意。

　　他关了屏幕上的成绩表，意有所指道：“某些同学，单科再强，偏科严重，也会严重拖低自己的总分！你光一门课就跟别人差了二十多分，有什么用？”

　　他一边说着，目光一边若有若无飘向周翊那边。

　　人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但听到他这么说，却没人想嘲笑周翊。

　　化学老师素来口是心非，班里还有比周翊分数更低的人，他光盯着他一个人说，不过是看好他，故意激将罢了。

　　想到这里，大家甚至还有些庆幸……光数学和物理两科，都能把总分拉成这样，如果他的化学和生物分数再高一点，那还得了？

　　这堂化学课依旧是评讲试卷，所有成绩出完后，大家都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一整节课风平浪静地过去。

　　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时，周翊很快便从座位上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众人都知道他是要去找徐伟了，不过比起围观周翊，还是干饭更重要些，因而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朝着饭堂冲刺的人群淹没。

　　温昀原本并不打算跟上去，怕引起老师的注意，何况她也相信周翊能处理好这件事。

　　可没过多久，隔壁班的学习委员忽然来到教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温昀，徐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新的数学卷子。”

　　她微微一愣，隔壁班的数学也是徐伟在教，听他这么说，她只好起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意外的是，脚步还没迈进办公室门口，她便听到隐隐约约的争执声。

　　“杨主任，我叫这孩子过来就是了解情况的，您别急着下结论……”

　　“了解什么？他这成绩绝对有问题！”

　　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徐伟的话。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你们应该查查，是不是有人帮他作弊了！”

　　温昀一怔，一下子就认出这是杨蓉槟的声音，下意识停住。

　　她趴在门边上，小心翼翼地往里望去，看见周翊站在徐伟的办公桌前，侧身对着她的方向。

　　他垂着眸，表情看不太清，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的一丝烦躁。

　　而杨蓉槟就站在办公室另一侧的门口，似乎是碰巧撞到了周翊与徐伟的对话。

　　糟糕的是，班主任竟然不在，办公室里还有零星几个老师，正抬起头好奇地看过来。

　　“杨主任，我还没问上他几句呢，您先让我和他聊聊行吗？”徐伟皱起眉，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没什么好问的！”

　　杨蓉槟冷冷道：“他和那个叫温昀的学生就是在早恋！我都亲眼看到了，那个温昀不是成绩很好吗？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帮他作弊？”

　　话音落下，温昀的血压都差点被气得升高，她脚步一抬便要冲进去，却听见周翊忍无可忍的声音。

　　“你少在这污蔑人了！”

　　他个子高，本就极有压迫感，眼中的怒火与冷厉更是毫不掩饰，杨蓉槟一瞬间有些瑟缩，但她很快就怒从心起道：

　　“我污蔑人？！我污蔑你们什么了？”

　　她上下打量他一阵，冷笑道：“这么生气，要维护你那小女朋友是吧？”

　　“杨主任！”一道清澈有力的声音打断她，温昀走进了办公室。

　　看见她，周翊有几分愕然，而杨蓉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我是来拿数学卷子的，没想到会听到我的名字。”

　　温昀压下心中的愤怒，扬起一个得体又自信的笑容。

　　“您有什么要说的直接对我说不好吗？毕竟我拿了三年的第一，您该不会说……我这成绩也是作弊得来的吧？”

　　“你！”

　　杨蓉槟被她气得一噎，却一时无法反驳。

　　但她毕竟也当了多年的教导主任，她深吸一口气，很快便重新端起了那副高傲又冰冷的姿态，斜睨着两人道：

　　“我不想和你们做无谓的争吵。年级很快会调取监控，查查你们这成绩到底是怎么来的。你们骗得了其他人，骗不过我。”

　　顿了顿，她冷笑道：“还有，下周的周测，会分别给你们安排一个单人考场，由科目组长单独监考，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坦白，免得到时候出丑。”

　　说完，她不看他们反应，径直抱着双臂走出了办公室。

　　她离开后，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一阵死寂，原本还在围观的老师们此刻都不敢再讨论些什么，纷纷低下头。

　　一直没说话的徐伟也有些尴尬，他毕竟只是个数学老师，没有当过班主任，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但刚才杨蓉槟一锤定音的指控，无异于加重了其他老师对于周翊成绩的怀疑。

　　徐伟忍不住抬眼看向两位当事人，怕这两个孩子情绪激动，会承受不住。

　　令他极为意外的是，周翊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唯有眼底一抹冷色尽显桀骜。

　　他身侧的温昀更是直接开口问道：“老师，今晚的数学作业在哪呢？我拿完就回去了。”

　　她神色如常，语调清晰而冷静，仿佛刚刚那段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徐伟不由得怔住，下意识把手边一沓新的卷子递给她。

　　温昀接过卷子，淡然地告辞：“好的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转身时，她衣摆略微扬起，没有丝毫犹豫，一旁的周翊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仍然静立在他办公桌旁。

　　“你……不回去吗？”徐伟不禁诧异，试探性地开口问。

　　“老师，不是您叫我来的吗？”周翊挑了挑眉，冲他淡淡一笑，“我们还没聊几句呢。”

　　徐伟这才尴尬地意识到，原来他在等自己说话。

　　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感叹这两人的心理素质。

　　遥想他年轻时，也没有做到科科都逼近满分的程度，真要按同龄的年纪比较，他可能还比不过这两个孩子。

　　见周翊仍然静静地望着自己，他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杨主任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脾气就那样……老师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但你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去证明了。”

　　周翊颔首，淡淡垂下眸，没有回答。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教室吧，早点吃饭。”徐伟瞥他一眼，也起身准备离去。

　　可周翊却没有立刻走，他抿了抿唇，忽然问：“老师，你不问我是怎么考出这个分数的吗？”

　　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问题，徐伟收拾卷宗的手一顿，眼前的少年目光直率，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迷茫。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向自己提问，一时间，徐伟竟有几分恍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立刻回答，却侧身从一旁的抽屉中翻出了一份卷子，摊开在桌上。

　　周翊目光微微一顿……那竟然是他高一某次数学测验的卷子，可他自己都没印象了。

　　卷子的最顶上，用红笔写了一个醒目的数字15。

　　徐伟翻过前面大片的空白，来到最后一道大题，不同的是，这道题却有详细的作答，并且打了个大大的红勾。

　　“这是你高一下学期的一次周测卷……最后一题，全年级只有六个人拿了满分。”

　　周翊垂眸，望着这张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怀着什么心情写下的卷子，竟被老师保存着，眼眶突然间有些酸热。

　　徐伟叹了口气：“所以，我有什么好问的？”

　　顿了顿，他轻声道：“我不是在等一个差生解释他为什么突然变好，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让一个天才故意考零分，又是什么让他决定回来。”

　　周翊沉默着，傍晚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将他挺拔的影子拉长。

　　他的喉结艰难地轻滚了下，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见他为难，徐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勉强跟我解释原因，以后你有什么题目不会，随时来找我就行……好了，早点回去吃饭吧。”

　　对上老师包容又敦厚的目光，周翊抿了抿唇，终于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点头，似一个无声的承诺。

　　走出办公室时，他还没从那股复杂的情绪中抽离，走廊上的天色已暗，只有橙红色的晚霞，淡淡笼罩着眼前的光景。

　　原以为温昀或许已经走了，可在上楼梯时，却发现她就站在更高一层楼的拐角处，扶手边。

　　他微微仰起头看她，而她把书靠在扶手上，低着头，似乎正拿着笔往上写些什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收起书，趴在扶手边低头望向他，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你回来啦？”

　　她轻声道：“我刚刚在楼顶上看到杨主任出校门了，她晚上应该不在学校，所以……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话音落下，她眼中闪过淡淡狡黠的笑意，又藏着真心的期盼。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紧攥了一下，酸涩地跳动着，忽然又想起徐伟刚才问他的那句话……

　　是什么让他决定回来？

　　他静静望着眼前的人儿，一缕晚霞刚好落在她的发梢，流金般的颜色，她像是整个人都站在光芒之中。

　　这一瞬，他忽然觉得，答案早已站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