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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会 “请你称呼 ...

  •   李曦和游荡到老槐树下,手中捏着封请柬,趴在石桌上,捂着冷板凳。石化了几分钟后,她将请柬摔在桌上,双手撑膝,静静看着远方。

      初春三月,太阳西下,一阵微风搅起地面的汩汩凉气。

      李曦和打了个冷颤,站起身,在树下踱步。走了七八个来回后,她重重叹气,坐回石凳上,捏着请柬趴下。

      这种焦虑纠结的状态在她身上已经持续了一个晚上。宴会在谢家公馆举办,定是女主人沈悦溪操持。请柬是送上门来的羞辱,送的人却是俞林远。她不得不仔细掂量其中的用意。

      她想成为谢家人,可谢家人并不把她当回事。老死不相往来也就罢了,偏偏主事之人冷不丁撒下鱼饵,她总是循着香味上钩。

      每每还自我感动,灌下名为“他还需要我”的毒药。

      “爸爸不是念着我的吗?为什么会把我当客人?”

      “还是沈阿姨给的下马威?”

      “但俞叔叔会听沈阿姨差遣吗?”

      “哎呀,到底怎么回事啊?”

      “爸爸真的要赶我走了吗?”

      突然,一只手抽走请柬。

      “不要在意。”

      不知何时,谢时维走到树下,一身Black Tie着装,俊逸优雅。他将请柬收进礼服内袋。

      李曦和抿了抿嘴唇,向他颔首,“您好。”

      谢时维微笑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李曦和眨了眨眼,慢慢将右手搭在他手心。

      谢时维弯腰,亲吻她的手背。

      在西方文化中,这是男子对尊贵女子行的礼仪。请柬的羞辱之后,是这样得体的抬举,李曦和心里又惊又奇,有些疑惑他的立场。

      她对这位兄长一向是又敬又怕,小时候曾大着胆子缠着他胡闹过一次,结果被一把揪住衣领子,挨了一巴掌,得了句再靠近就打断腿的警告。

      自那之后,他们的恩怨越结越深,一方肆意进攻,一方节节败退,退到不能再退,逼近悬崖边缘时,一只大手把人掀去了眼不见为净的远方。

      “我、我该如何称呼您?”说着,李曦和摆了摆手,“抱歉,无意冒犯。”

      她去德国留学前,一直按照谢东陵的要求,称呼谢时维阿维哥哥,现在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

      谢时维看着她涨红的脸颊,轻轻握住她的手,搭在他支起的手臂上。

      “你想怎么称呼我?”

      李曦和随着他往前走,有些泄气,“我不知道。”

      “生意上的朋友喊我谢先生,生活里的朋友喊我谢时维,亲近的朋友喊我阿维,昨天有个不认识的爷爷喊我‘喂,那个小伙子’,你想选哪一个?”

      李曦和低头皱眉,心里纳闷:“不是兄长吗?怎么总说朋友?”

      她又瞥了眼谢时维的神情,觉得他似乎没把这层身份当回事。

      “我听你吩咐。”

      谢时维停下脚步,看着她,“请你称呼我谢时维。”

      李曦和尴尬地摸了下鼻尖,点头,“那么,谢时维,我们要向哪里去?”

      “迎宾。”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宾客纷纷入场,各个衣着得体,气度不凡。

      一片花团锦簇中,男士们默契地让女士们走在前方。他们碰到相熟的,频频握手,侃侃而谈。遇着不相熟的,谦让着谁也不愿先迈一步,等到其他人来打了圆场,则相携着互相赞叹,依着尊卑有序前行。

      放眼所见,皆是落落大方的模样。

      但李曦和眼下窘迫得很,谢东陵与沈悦溪作为宴会的主人在前厅迎客,她与谢时维同样要行主人的礼仪,在宴会厅入口处交际。

      她近乎小尾巴似得跟着,一点儿也不敢落后半步,生怕挡不住热情,被单独留住。

      谢时维也没给旁人机会,就在两三个女孩热络地上前要拉着说话时,他牵着她的手,把人带离。

      一张张不相识的面孔,一个个尊贵的头衔,李曦和只得保持优雅的体态,摆出合适的笑容,不时地说出些机智的话语,无暇顾及人们对她的张望。

      其实,李曦和与谢时维一道露面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谢时维对她的介绍点到为止,连身份也不透露,更加重了人们的猜疑。

      有的凭着年过半百的经验,直断定她是他的爱人;有的则保持了谨慎态度,暂且称呼她为那位女士;还有的耐不住好奇,悄悄打听,得到的是些不着调的分析。

      这是先生们的看法,女士们则根据直觉肯定了二人的亲密关系,只是议论着到底是谁追求的谁,到底是什么样的魅力迷住了他。当然,也不乏尖刻之词,那些爱慕谢时维的女人被刺激得不轻,倒是旁边见多识广的老妇人用缘分的说法宽慰一二。

      站在一旁把流言蜚语听了个十成十的沈瑾扯了扯颈间的黑色领结,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他素来偏好宽松丝绸唐装,核桃、珠串不离手,今日规规矩矩的WHite Tie礼服,好不自在。

      他身后正与人闲谈的柳云度从容惬意,单手插兜,剪裁合体的黑色燕尾服微微摆动。

      沈瑾拍了拍柳云度,两人走到大厅角落。

      “是她?”

      “是她。”

      “姑父能同意?”

      “山人自有妙计呗。”

      沈瑾品了口酒,继续说:“呦,谁都不让碰,看得挺紧。不过,我瞧着,小姑娘好像没在状态里,进行到哪一步了?”

      “如你所见,第一步。”

      “咳、咳、咳……”

      沈瑾差点被酒呛死,看了眼远处的男女,又看向柳云度,露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家猫都生两窝了,他娘的还在第一步,是不敢还是不举?”

      “情况复杂。”

      “什么复杂,不是从小收养的吗?”

      柳云度摸了摸下巴,“他俩以前不对付。”

      沈瑾向前探头,“啊?”

      这啊过于大声,引得前边站着的三人一致回头。

      沈瑾向他们抬了抬酒杯,那三人又回过头去。

      “能有多大仇?罗密欧与朱丽叶?”

      柳云度啧了一声,继续说:“你也知道那时候阿维什么样,小姑娘被欺负得可惨,送去德国留学,刚回来。”

      “突然爱上了?”

      “谁知道。”

      被偷偷议论的两人依旧漫步在人群中。

      李曦和听从谢时维的安排,认识了不少他的朋友。这些人与她年龄相近,交谈的都是些轻松话题,时不时的打趣和揭短,让她不用担心冷场,跟着笑便是。

      不过,她觉得奇怪,谢时维好像没什么女性朋友。

      “曦和。”

      忽然,身后有人喊她。

      回过头来,是骆清,她身着一条浅粉色长裙,抹胸的款式,两层裙摆上缀着桃色缎带盘成的玫瑰。配饰是桃心的耳坠和项链,整个人成了十足的甜心。

      李曦和向她招手,刚走一步,被抓住手腕。

      “做什么去?”

      “我朋友来了,和她说说话。”

      谢时维看到骆清,放了人,叮嘱别走太远。

      骆清见他流连的目光,歪头一笑,拉着他宝贝的人儿转了一圈。

      “看到我开不开心?”

      李曦和握住她的手,直点头。

      “不好奇我为什么来?”

      “洗耳恭听。”

      “我是阿维哥哥的表妹。”

      李曦和仔细地看着骆清,娇俏的鹅蛋脸,清亮的杏眼,秀气的鼻子,是有些沈悦溪的影子。

      不过,骆清的眉眼更加立体,加上利落的长眉,多了份英气。

      “这是谁呀?”

      李曦和回头,认出了柳云度,微微一笑。又看到他旁边的男人一手捏着只百合花,朝她挥手。

      骆清蹦跳了两步,来到那男人身旁。

      “这是我亲哥,沈瑾。哥,这是曦和,李曦和。”

      沈瑾递上花,“你好呀。”

      “你好。”李曦和接过花,向他颔首。

      “听小清说,你也在煜林,你的同事里还能不能找出第二个像她这样的大喇叭?”

      “说什么呢!谁是喇叭?”

      “吵吵嚷嚷的,还不是喇叭?”

      骆清扑过去要撕沈瑾的嘴,沈瑾靠着多年犯贱的敏捷,一个侧身躲过。

      “好好好,不是喇叭,是大鼓。空心空肺,肚子鼓。”

      “我看你是个棒槌!”

      李曦和看着他俩打闹,笑出了声。

      柳云度吃着小零食,也哧哧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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